僵持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即被打破。
“蛇女。”隨著一聲淡淡吩咐,赤足踏於黑斑赤蚺頭頂的紅衣少婦,美眸流轉,看向立身船首錐尖的灰袍青年,只見自家公子,微微吐出一口清氣,這股清氣如同淡淡旋風,流轉向牢牢困鎖枯樵老人的黑霧。
隨著清氣旋過,黑霧轉瞬間煙消雲散,枯樵老人旋即被這股清氣卷起,拋向紅衣少婦,“枯樵鄙陋,以後就收入你的手下調教。”
“是!”蛇女探手接過一臉羞憤的枯樵老人,隨手扔到一邊,斂衽一禮。
灰袍青年目光始終未曾挪離,救下枯樵老人後,微微一笑,緩緩開口見禮:“河清宗越柏宇見過方兄,聽聞道兄需要朱熒國輿圖,我這裡恰有一份,自朱熒宗真傳弟子手裡得來,應該能夠幫助道兄一二。”說著,伸手一翻,一枚白玉簡牘浮現掌心,飛向方不疑。
方不疑抱拳還禮,沒有立刻接下簡牘,心中卻是一動,這自稱河清宗修士的灰袍青年居然知道自己姓氏,也知道自己欠缺輿圖,恐怕早早就埋伏在這裡,黑魂鴉竟然沒有提前示警,忍不住傳音斥道:“怎麽回事,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正自得意洋洋的黑魂鴉陡然一滯,低聲訕笑道:“俺這不是忘了主子爺的修為如今只有元籙級數了嘛…”
聽到黑魂鴉這麽說,方不疑也沒法責怪,原來的厲陰修為比自己高出太多,換作他在此,根本不用黑魂鴉多話,神識一掃,方圓千裡一清二楚。
“除了他,可還有其他高手隱藏?”方不疑不放心地問道。
黑魂鴉原本要信誓旦旦地開口說沒有,這時也忍不住用天賦秘法多探查了幾遍,居然還真的又發現了一個隱藏在河岸對面叢林之中的修士,修為已經臻至馭器層次,“還有一個修道人,馭器級數,藏在河岸對面。”
方不疑聞言神識一掃,果然在對岸叢林發現異樣,因雲瀾密冊這等飄雲宗根本經典奧妙無窮,他也不忌憚對方會發現自己的神識,內心冷笑幾聲,看了灰袍青年一眼,心裡也明白越柏宇不願得罪陰水宮這樣的魔道巨擘,已經表露善意,自己也不好咄咄逼人,於是探手接過白玉簡牘,一邊道謝,一邊從黑魂鴉脖子上摘過搶來的芥子寶囊,伸手一推,將寶囊送還越柏宇。
神識探入白玉簡牘,果然看到簡牘上繪錄有朱熒國乃至毗鄰的河清國、南離國、霜風國、谷泉國等諸國山水仙城圖卷,詳盡非常,方不疑眼中閃過淡淡複雜之色,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行路,沒有多說什麽,隨即抱拳作別。
越柏宇眼中波瀾不興,接過寶囊,微笑道:“謝了,山水有緣,但期有會。”
方不疑轉身正要離開,忽然遠處河岸叢林之上浮起一片烏雲,飛速往河中飄來,這烏雲一出現,立刻卷起怪風,森寒無比,陰冷潮濕,吹的十一艘大船上僅存的護衛瑟瑟發抖,一身真氣都似乎被凍結,運轉不開。
一個身穿血色法衣的中年道人,飄飄然自烏雲中出現,足踏怪風,從天而降。
每一步踏出,都有一聲巨大的敲鼓之聲炸雷一樣響起,船上的數十上百人同時慘哼一聲,身體轟的一下爆炸,裂成一團血霧,若是尋常人看到,得嚇得肝膽俱裂,活生生嚇死!
等到中年道人一步步走到方不疑身前,攔住方不疑去路的時候,十一艘大船上的上千護衛全部身死,只有沈家興、何安和紅臉老者等少數幾個修為高些的苦苦支撐了下來,
一臉駭然,就連幾位供奉之中功法稍次些的都是被鼓聲生生震死。 這些血霧在半空中詭異地蠕動,迅速凝結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凝聚血肉精華的血珠,如狂風席卷血雨,無數怪風卷起這些血珠,聚斂成七道血泉,自中年道人七竅而入,詭異莫名,讓人毛骨悚然。
中年道人吞噬了這些血肉精華,面色微微紅潤,如同煥發青春,他摸了摸嘴角,似乎已經吃飽,而沒有理會剩下的幾人,眼中閃爍異芒,盯著身前的方不疑,戲謔道:“越柏宇,要是少君知道,有人出手搶了我們的東西,你還放走了,該怎麽交待呢?”
灰袍青年神色一寒,冷冷道:“元寒不會在乎我做什麽事,你到了這裡,是已經完成截殺古劍門來援弟子的任務了?”
方不疑神色如常,眉頭微皺,肩膀上的黑魂鴉卻已經氣的像祖墳被掘了一樣,憤怒地叫罵起來:“你是哪裡來的老梆子,敢攔我們的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
中年道人嘴角勾起,眼神如鉤,凶神惡煞地地瞪向烏鴉黑魂,獰笑道:“哪裡來的雜毛鳥,還未化形,不老老實實躲起來修煉,跑到本君面前叫囂!”探手成爪,狠狠抓向黑魂鴉,似乎想要一把捏死這頭小畜!
方不疑冷哼一聲,身上湧動漣漪,在流光中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是在中年道人身後,法訣聲中,黑霧自他身前湧出,化成一隻九尺高下的玄陰厲爪,重重拍向中年道人後背。
血袍法衣無風自動,在中年道人轉身的瞬間釋放出汩汩血光,生生抵擋住玄陰擒拿手的一拍之力,玄陰厲爪和汩汩血光幾乎是同時破滅。
中年道人神色微變,冷哼一聲,“陰水宮道法果然有幾分本事!”雙手結印,玄奧莫測,蕩出晦澀法力,化成成百上千枚符文,拇指大小,湛藍泛金,璀璨內斂,旋即首位相連,化成符文鎖鏈,如遊蛇一般纏繞住玄陰厲爪破滅後自黑霧中突兀殺出的一口長劍。
這口長劍只是飄雲宗賜給弟子最普通的百煉玄鐵劍,以玄鐵百煉之後鑄就,一般來說,只有修煉到玄雷級數的高手,以陰陽兩氣交擊磨煉出來的玄光,才能毀壞,玄雷之下的修士,頂多是打滅附著在劍器上的元魂烙印和真氣,因此,符文鎖鏈雖然鎖住玄鐵劍,卻沒法損毀分毫。
方不疑此時尚未看見血袍道人使出任何法器,此時自己的法劍卻已經被牽製,不敢掉以輕心,法隨心動,瞬息化成流光,自原地消失。
果然,方不疑自原處之後三丈遠處出現的瞬間,一道森寒白光切過殘影,發出雷鳴一般的爆響,這一擊威能極大,有如天雷炸裂!
還沒有站定,方不疑隻覺警兆頻生,立刻以玄陰流光術隱遁,遁入虛空的瞬間,就看見血袍道人身後出現巨*,黑紫如鮮血乾涸凝就,伸出成百上千道血刃。
隨著的緩緩旋轉,無數血光飛刃激射而出,狂風驟雨一樣席卷向殘影,旋即循著神秘聯系,追索而來,似乎能夠撕破虛空,擊殺隱遁其中的方不疑。
方不疑破開虛空,伸手召回玄鐵法劍,不再猶豫,氣海之中,靈根之表,百十枚匆匆凝就的玄水咒經道法總綱同時一亮,一座只有數層卻明顯是一道禁法真籙雛形的符陣轟然一震,鯨吞道道真氣,全部轉化為玄水咒界幽玄玄陰神禁法力,瘋狂湧入腰間懸佩的陰水玉符。
與此同時,方不疑眼都不眨一下,蛟紋腰帶之內飛出數百枚火屬靈石,以爆靈之術同時引爆。
他神色未變,冷眼盯著血袍道人,目中殺機森森,一手駢指於胸,一手捏訣掐印,念念有詞,遠遠聞之,猶如祭祀荒古諸神!
只見一陣陰風拂過,方不疑腰間弟子玉符上的瓔珞微微搖動,靈珠輕顫,晶瑩生光,紫黑寶玉陡然化成一抹玄陰流光,倏忽間鑽入頂上所簪玄蛟冠,冥冥中一聲蛟龍嘶吼轟然響起,震動四方,方圓數百裡內,無數珍禽異獸惶恐地趴伏在地,不敢動彈。
玄黑惡蛟戲水袍和玄蛟冠,只有陰水宮真傳弟子可以得授,是一件威能不俗的法器,品質極高,以陰水玉符為引,可以召喚出傳聞之中,上古洪荒神魔玄水黑蛟的一縷法力。
這縷法力可以短暫的存駐弟子肉身,憑著獻祭之物的多少,在這段時間之內,憑空拔高一個至多個小境界,甚至一個大境界,可謂神異至極!
血袍道人見眼前不遠處的陰水宮弟子不過呼吸間就使出即便是他也心驚的顯聖化身召請妙法, 蛟龍嘶吼聲中,上百火靈石爆碎之後彌散的靈氣如煙霧一般被青年頭上的那一頂道冠吞吸,如泥牛入海,不禁頭髮發麻。
眼中瞳孔猛地收縮,血袍道人知道越柏宇根本不會出手救他,因此沒有絲毫猶豫,狠狠一咬牙,雙臂猛地一張,滔滔血氣轟然上湧,大吼一聲:“寒血天河,孕我眾生,寒血為焰,焚盡諸聖!”
咒語聲中,滔滔血氣燃起烈焰,無窮烈焰湧入血袍道人身後的黑血。
這口受了無盡血焰,疾速轉動,環繞著血袍道人飛旋,漸漸化小,呼吸間變幻為巴掌大小,自血袍道人身前忽地激射向方不疑。
此時的方不疑玄黑惡蛟戲水袍獵獵作響,頭上玄蛟冠如同開啟上古幽閉之門戶,玄袍和玄冠之上無數黑金符文紛紛亮起。
遠處的越柏宇眼中,這個面如刀削斧鑿,劍眉朗目,點漆如星,奕奕有神的年青道人似乎化身洪荒神魔,探手抓住殺到身前,磨滅身外成百上千枚黑金光符的黑血,張口吐出一道似有雷霆閃爍的漆黑烏光,刹那間將血色熾焰生生碎滅,無可置疑地擊在血袍道人的胸口之上。
血袍道人吃驚地低頭看向胸口,一個頭顱大小的空洞橫貫胸口前後,心臟只剩下一半,正在瘋狂地湧出鮮血,呼吸間濕透周身,血水像雨水一樣落到河面,彌散,消失。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頭看向方不疑,寒聲道:“我記住你了!”
話音方落,血袍道人的身體旋即失去所有生機,向下直直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