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地方?”
方不疑飛入古怪叢林外的深色煙瘴,立刻就察覺到詭異莫名,忍不住問向身後的顏曦,這裡並沒有偏離原先定下的路線太遠,她應該有所了解。
聽到方不疑問起,美目之中露出遲疑之色,顏曦細想了一會,才不確定地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這鬼地方,只知道門中長老也輕易不敢踏進這片地域。”
朱熒國被修道人探清的疆域只有三成,許多莽荒地帶從來沒有人活著出來,半個時辰前他們就闖進了顏曦這個土著也不知道的區域,現在更加眼前一片黑。
方不疑聞言心中一凜,憂喜參半,古劍門長老均是道基境修為,這樣的強者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必定會帶來轉機,但如此一來,他們兩人也將置身險境!
隨著方不疑逃進叢林深處,陶少安也借助一件探知氣息的法器,匆匆追到叢林之外。
目光閃動,陶少安面露遲疑,心中暗道:“這片莽荒叢林向來險惡,終年繚繞詭秘怪霧,族裡很久之前就禁止子弟涉足,便是我也不敢以身犯險…”
躊躇片刻,陶少安一咬牙,狠心衝了進去。
已經在外面耽擱如此之久,造成的損失不可謂不大,要是現在放棄,他都不肯放過自己,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叢林內,古樹參天,萬木爭榮,幾十人合抱的巨木、粗藤隨處可見,奇花異草遍地皆是,更有無數異獸猛禽相互廝鬥,根本不理會飛掠而過的劍光,房子一樣大的龐大怪花如同猛獸一樣獠牙遍布,張口就猛地吞掉一頭路過的猛虎。
地面上布滿厚厚的枯枝爛葉,一股腐朽濕氣,色彩斑斕的菌類遍布各處,許多爬行類毒物如蝰蛇、蜈蚣一閃而過,深色的煙瘴霧氣無孔不入,方不疑封鎖周身上下四萬八千孔竅,也無法阻止裸露在外的皮膚如受針扎。
顏曦恰逢及時地遞出一隻丹瓶,不好意思地說道:“厲大哥,這是百靈避毒丹,對大部分劇毒都有消解的妙用。”
在不清楚方不疑身上有星辰玄鐵的情況下,她也沒有想到為了自己,陶少安居然會親自出手,所以一直都很歉疚,心底也十分敬佩,在她的認知之中,氣海境修士是絕不可能逃脫道基境強者的追殺的,能越階對敵,要麽是有秘寶在身,要麽就是所修道法極為上乘,無論是哪一種,都毫無疑問代表了強大的力量。
方不疑接過玉瓶,取了一粒吞入口中煉化,剩下的遞回,沉聲道:“這裡面凶獸太多,個個一身神力,步步危機,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接下來,一定要打好精神!”
顏曦接過丹瓶,點頭應是,心裡暗暗發狠,將神識散開的范圍再度擴張一成,探路的同時,仔細注意任何一絲異常。
兩人一個專心禦劍,一個專心探路,青泉劍飛快地在叢林內穿梭,險而又險地避過了許多凶險,只是到了這時,兩人已經失去了方向,再也摸不準古劍山的方向,只知道不斷向前飛遁,想方設法甩掉身後的碧色長虹。
借助危機處處的神秘叢林,兩人終於在數個時辰之後成功將陶少安遠遠甩在身後。
天色漸暗,劍光如火,劃破叢林之內的沉沉黢黑,忽然顏曦急聲叫道:“停,快停!厲大哥快停!”
青泉劍立刻止住,悶哼一聲,方不疑生生鎮住翻湧的氣血,臉色霎時通紅的像火燒一樣。
顏曦在方不疑身後看見他逆衝面門的血氣,嚇了心頭一跳,
手腳發麻,連忙解釋道:“前面兩百余丈外似乎有一條鬼藤蛇,我們絕不能招惹到它!” “鬼藤蛇?”方不疑一怔,他身為煉丹師,倒也算得上博聞廣識,這種蛇類卻沒有在書上看到一鱗半爪。
顏曦見方不疑果然沒有聽說過這種凶殘毒辣的妖蛇,立刻語速極快,長話短說地解釋道:“這種妖蛇身形細長,就算是幼蛇都足足有千丈余長,嗜血狠毒,只要被它纏上,無論是靈木花植,還是凶禽猛獸,都會被蛇身探出的骨刺刺入,吞噬靈性和血肉,一旦吞噬到足夠的血肉精華,就會在身體裡面生出一顆噬血蛇珠,吞噬之能暴增,成年的鬼藤蛇甚至能滅國毀域,恐怖驚悚!”
方不疑心下一驚,倒吸一口冷氣,原本騰起的戾氣立時灰冷消散,背後發寒,與此同時,探出的神識果然察覺到一絲詭異,前面極遠處的一株粗大的櫸木上,果然纏著一株怪“藤”,纖細如指,順著這根石灰色的怪“藤”追索,居然發現周圍的上百株巨木都被這株怪“藤”纏住。
除了無根無枝無葉,這頭鬼藤蛇居然和尋常的藤蔓一般無二,毫無生氣,冰冷死寂不像活物,難以區分。
忽然他看到那株怪“藤”的一端突然裂開兩隻米粒大小的狹目,冷冷看過來,不禁心頭一顫,渾身汗毛直豎,冷汗隱現額頭,就這一刹那,方不疑就感到了莫大的壓力,彷佛被邪祟盯上!
心念疾轉,身體的反應比思緒還快,只見他探手翻出陶卓貼身衣物的一角包裹住一枚氣機微弱的靈丹,一道雲氣散化而出,混在煙瘴之中,輕飄飄地托起那一角碎衣,如落葉一般緩緩飄飛落下。
沒等下一個念頭閃出,方不疑便默持法咒,化為流光,虛空挪移,遠遠遁離。
他離開不久,陶少安追到了此處,天色已經入夜,一連數個時辰都沒有抓住兩人,養氣工夫本就不好的他,已經處於暴怒的邊緣,臉色陰沉如水,漸漸失去耐心和理智,一察覺到陶卓若隱若現,漸漸轉濃的氣息,就立刻探出一隻碧水聚成的大擒拿手,抓向氣息所在。
就在這時,一股惡寒突然生出,陶少安本能地身形爆退,只是這時反應過來已經遲了一步,霎時間,周圍四面八方的叢林之中悉悉索索穿梭過無數灰藤,如同布下天羅地網,疾速撲向他,陰冷的殺機無處不在!
在叢林中飛馳的方不疑,此時更加小心,明顯察覺到陶少安被遠遠甩開,他和顏曦都微微松了一口氣,顏曦也沒有想到方不疑竟然在那樣急切的情況下想出這樣歹毒的法子,心裡的烏雲此時也散去了大半。
“看來陶卓那廝果然死在方大哥和厲大哥的手上。”顏曦偷偷看了方不疑一眼,心中暗暗思忖,暗道自己運道極好,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脫追殺。
若是被陶少安抓到,她寧願自殺也不願意古劍門因為自己為難,若非氣海境的修士引爆氣海沒有多大的破壞力,她早就拚了命跑到陶少安面前拚個我死你也別想好過了!
一夜過去,天色剛剛放明,仍然沒有飛出瘴氣繚繞的叢林,方不疑終於承受不住疲憊,按下了劍光,落到一口石灘泉眼,翻出一塊中品水靈石,盤膝打坐休息的同時,從泉眼中汲取不算太薄的玄陰真水之氣,恢復真氣。
顏曦雖然沒有消耗多少真氣,不斷維持神識的探察也是個極耗心神的任務,此時也累的臉色發白,跌坐在小溪邊的大卵石上,閉目養神。
至於大烏鴉黑魂,神識的確比兩人要強,但架不住底子淺薄,偶爾一探還好,想要持續探察,那還不如直接要了它的小命。
方不疑看了一眼,紅衣少女,原本清麗的面容,如今如大病初愈,雙唇煞白,略轉目光,看了看顏曦空空的雙手,暗道這小妞難道是把身上的所有靈石都給了自己?
心生不忍,他稍有踟躕,伸手拋出一百枚中品金、火雙屬靈石,落到少女身前,平複微微生出的些許波瀾,淡淡道:“以後不要那麽傻,身上無論何時,都要留下足夠的靈石和丹藥,也好應付緊急的情況。”
啊的一聲,顏曦睜開清目,臉色一紅,有些受寵若驚,支支吾吾半天沒有組織好語言,等想到該謝謝的時候,卻發現方不疑已經進入深深定中。
她不敢打擾方不疑運功恢復真氣,踟躕了一會,才收起靈石,雙手各握住一枚金、火靈石,全力行功運法。
幾近一個多時辰過後,方不疑忽然耳尖一動,從入定中複蘇,咒罵道:“真是陰魂不散!”
他放出青泉劍,躍上劍身,顏曦隨後跟上,兩人一人專心禦劍,一人專心放出神識探察,齊心協力向叢林深處奔去。
沒過一會,陶少安咬牙切齒地追了上來,他此時異常狼狽,身上的華麗法衣裂開數道巴掌大的裂縫,出現數個破洞,靈光盡失。
披頭散發,面色鐵青,雙眼怒火熊熊燃燒,他對方不疑和顏曦的恨已經比大海還要深,超越了一切,飛流城的一切事宜都被他拋在腦後。
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抓住方不疑和顏曦,抽魂煉魄,狠狠折磨,在這之前,還要把顏曦這個婊子扒光了扔到飛流城,任人羞辱,把方不疑扔到蠻族部落,讓那裡的男人女人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從小到大,他陶少安從來都是天之驕子,天資聰穎,胸有溝壑,獨得陶氏全族之寵,尊貴無比,一直以來,就只有朱熒國太子可以比擬,兩人並稱朱熒雙公子,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難堪過。
這一切都是拜這兩個賤人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