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前,那條詭異的怪蛇險些讓他命喪此地,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一條恐怕有上千丈長的古怪長蛇圍困。
縱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可是第一次看到這樣長的妖蛇,陶少安還是知道,這一次是碰上了硬茬子了。
自被陶氏老祖鑄就之後,飛流劍即位列上品法器之屬,此後歷代子弟一直沒有停止過重煉,不知有多少種奇異靈金熔煉其中,劍氣尖厲,鋒銳無雙,他想也沒想,手中長劍甩出無數劍花,劍華如飛瀑一樣向四面八方宣泄而去,那怪蛇在劍光之中疾速騰挪,但架不住身子極長,已經結成落網一般,被無數劍光暴雨一樣劈裡啪啦斬在蛇鱗之上。
讓陶少安大吃一驚的是,這些從前無往不利的劍光,落到這條怪蛇身上,只是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想象中的破鱗入肉根本沒有發生,更不用提斬斷蛇身。
他不信邪,喚出一隻紫銅印璽,迎風見長,化成房屋那樣大,踏足其上,死死地撐住周圍三十丈方圓,同時反手砸出一枚碧翠寶珠,拳頭大小,細小蛇頭如鐵索疾刺,被寶珠重重砸退。
在爭取的這幾個呼吸的時間內,陶少安使出連擊劍術,在刹那間將上千道劍光層疊為一,斬到蛇身上的一道白痕上。
這一擊,可以說是陶少安可以發出的最強一擊,不僅斬破鬼藤蛇的鱗片,破開蛇皮,還生生將這條妖蛇斬成兩段。
始終沒有任何聲響的鬼藤蛇痛嘶一聲,米粒大小的雙目登時一豎瞳孔,上千丈長的兩段蛇身在下一刻就詭異地斷裂,斷裂地蛇身繼續斷開,很快就散落成上萬條或長或短的一截截。
這些短短的蛇身在斷開的瞬間就刺出一指長短的灰黑骨刺,如同海膽,灑落的血液呈現藍色,充滿惡臭,陶少安身外的法力護罩被腐蝕洞穿,這些血液濺落到他的法袍上,很快就腐蝕出一個個破洞,法袍的靈性也在腐蝕的過程中迅速消散。
而那些斷裂的蛇身,彷佛都擁有的獨立的意識,紛紛衝向陶少安,詭異的怪力將他不斷湧出化為護罩防身的法力快速吞噬,叮叮當當聲中,不斷劈斬逼退蛇身的飛流劍將陶少安自己的虎口都震的裂開。
最後陶少安不得不拿出陶氏秘傳的一件秘寶,一枚用旱魃屍丹為主材,化入無數靈材靈藥而煉成的屍火大丹,雖然是殘次品,但還是有幾分原來的偉力,只要將之吞入氣海,就能在短短數息之內擁有無限接近命丹境上真的力量。
自從得到這件秘寶,他就從沒有想到會有一天使用,沒想到這一天居然這麽快就來到眼前,再不使用,恐怕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吞下屍火大丹的陶少安,幾乎是感受到一股熾烈偉力衝出丹珠的瞬間,就體會到了言出法隨,天地順遂命丹而動的上真之境。
常言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陶少安此時卻的確是一粒屍火大丹吞入腹,方圓百裡之內盡數掌控由心。
他知道這是假象,這枚屍火大丹只是煉製失敗的殘次品,若是自己真的動用了毀滅方圓百裡一切存在的法術,他自己就會在法術使出的瞬間丹碎身亡。
陶少安雙臂一展,仰天長嘯,體內奔騰的龐大旱魃屍火法力如潮水一般湧出,向四面八方衝擊而去,整個方圓百裡之內,瞬間化成赤白屍火熊熊燃燒的人間地獄,鬼藤蛇斷裂而成的上萬截身體立時就有五成以上化為灰燼,剩下的也半死不活,最後只有一截頭顱和十數截殘破的蛇身鑽入地下,
重傷到幾乎垂死。 以道基境的肉身和元魂強行催動命丹境的法力,陶少安也身受重傷,吞了幾枚靈丹之後,他就迅速衝出火海,尋了一個方向快速追去。
在剛才的短短幾息之內,他同時借助命丹境的偉力,感應到了方不疑和顏曦的蹤跡。
只是等他千辛萬苦地追到石灘泉眼這裡,方不疑和顏曦已經走遠。
真元有些後繼乏力,陶少安看了一眼逸散出淡淡靈氣的泉眼,稍有沉吟,便決定在此地休整片刻,如今時間過去了這麽久,飛流城沒有他的主持,估計早就大亂,他已經沒有多少在乎了,大不了河清宗打過來的時候,自己接手的只是一座空城,到時候再苦心經營就是,幾百年後,又會是一片繁華!
泉眼邊,陶少安謹慎地探察了數遍,確認沒有任何陷阱之後,這才趺坐泉眼之側的卵石上,吞下一粒靈丹,一手緊握一枚上品靈石,沉心調息。
他心裡明白,這種靈泉,最是助益真氣真元恢復,方不疑和顏曦必定會在此落腳休整,恢復真氣。
隨著靈泉靈氣緩緩沁入體內,靈石中湧入掌心的一縷縷粗糙靈氣被這些溫和柔順的水靈氣裹挾,中和,周遊經脈,最後在氣海中化成一滴滴水珠一樣的真元,匯入氣海中央低落太多的真元湖泊。
陶少安的精氣神漸漸上揚,正存神運煉第二個大周天之時,突然心中警兆大生,想也沒想,立刻就招出紫銅印璽!
鏗鏘一聲中,紫銅印璽在陶少安的背後出現,險而又險地擋住了一口突兀自溪水中刺出的玄鐵長劍,一擊未果的玄鐵長劍彷佛失去法力支撐,立時墜入泉眼之下。
猛地睜開雙眼的陶少安眼睛一眨不眨,縱身騰起,身上碧光流轉,就要飛遁到半空,這時他忽然發現四面八方傳出法力波動,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看到百步之外的山石土壤、竹林、巨木影影幢幢,身下的溪水詭異地出現一團團漩渦,一道道碧綠、青翠和土黃色的靈光,跨過天空,結成一張三色巨網,向下疾速罩下。
“陣法!”
“該死的,讓我抓到你,我讓你後悔生在這個世間!”
被三色靈光化成的巨網生生壓到溪水中,陶少安雙手持劍,狀若癲狂,疾言厲色地嘶吼咒罵,死死頂起頭頂千萬斤重壓,握住劍身的手掌被劍刃劃破,鮮血滴滴答答流淌而下。
半刻鍾過去,正在飛逃的方不疑,面色一紅,嘴角溢出一線鮮血,劍光一陣晃動,險些跌落半空,嚇了顏曦一跳。
“沒事!”
方不疑打斷了顏曦還沒有問出口的擔心。
之前在石灘泉眼打坐調息的時候,方不疑早就借助那口靈氣不算強的靈泉,暗暗布下仙羅陣解記載的一種渾天羅網陣,他布下的雖是這種陣法之中最簡單的一種小陣,但架不住舍得花靈石,一連舍了上百塊土、木、水三屬中品靈石,這座陣法的困鎖之能得到極大的提高,絕對能夠困住陶少安一時半刻。
只是此陣要遙遙控制就必須要舍去一件氣機交融的法器,隨著陶少安的破陣而出,作為陣器的百煉玄鐵劍也隨之損毀,讓身為劍主的方不疑受到不小的反噬。
目中寒光閃爍,方不疑知道陶少安這樣的道基境強者,絕不是自己這些小把戲能夠對付,更不用說甩開,顧不得心疼隨身很久的玄鐵劍,一語不發,強提一口真氣,青泉劍飛遁之速再次提高一分!
三個時辰過後,兩人依舊沒有脫離這個對神識有極大削弱作用的瘴氣叢林,而且目光所及,煙瘴籠罩的范圍已經不僅僅限於叢林,已經連起伏連綿的山丘之上都有充斥。
而且此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左右,方不疑和顏曦卻發現群山之中的深色煙瘴居然顯示出越來越濃重的趨勢,如此烈陽之下,居然陰沉沉地像黃昏一樣。
“厲大哥,瘴氣的毒性好像越來越強了。”
顏曦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似乎有些虛弱,方不疑這才猛地驚覺到瘴氣毒性的變化,回頭一看,果然看見顏曦的臉色變得有些灰暗,姣好臉蛋此時居然泛出青黑之色,這是中毒之兆。
他心下一沉,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所修煉的無論是雲瀾密冊還是玄水咒經,均是一等一的上乘道法,自師長的隻言片語猜測,飄雲宗和萬仙九宗均是仙道之中勢力極大的宗派,萬仙九宗合力甚至可以匹敵此界最頂尖的仙宗魔門。
這樣的宗門傳承的道法, 自然玄妙無窮,可以無聲息中化解煙瘴的毒性,而顏曦修道的古劍門只是個幽洲小派,名不經傳,傳承的道法顯然不夠高明,哪裡撐得住這樣長時間的毒瘴汙染。
方不疑沒有辦法,他沒有吭聲,目光閃爍,身形一轉,落身少女身後,左手捏印持咒,右手一掌拍到顏曦的後背。
顏曦臉色一紅,隻覺一股柔柔真氣自後背湧入身體,這股真氣如雲如霧,所過之處,自身苦修的真氣紛紛避讓,肉身之中的瘴毒則是迅速瓦解,不但如此,原本破碎的許多細微經脈也都被緩緩修複,淤血盡數化散。
片刻之後,顏曦悶哼一聲,吐出一口淤血,她忙用法力抹去汙跡,低頭展顏柔聲謝道:“多謝厲大哥…”
只是再想說什麽,竟也說不出來什麽了。
方不疑沒有多話,煉化最後一粒略有補氣功效的靈丹,氣海被新生真氣滋潤的瞬間,緩慢變慢的劍光再次提速,破開雲氣,繞過尖峰,疾衝向前。
就在黑壓壓的群山之中飛馳不久之後,方不疑忽然緩緩減慢劍光。
肩頭的黑魂,這頭烏鴉自被叫出來輔助顏曦探察地形,就一直沒有吭聲,這時見方不疑減緩遁速,知道是他察覺到了什麽,但是神識還沒有探察到什麽,不敢懈怠,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探出神識,果然察覺到東南方向有淡淡的靈氣和法力波動,忍不住叫道:“呀,東南方向有人族的氣息,還不少的樣子,怎麽和這丫頭的法力波動有些像的樣子呢?”
方不疑聞言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