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邪術?”枯樵老人目生寒芒,狠狠挖向沈家興,寒聲叫道:“主上所賜聖法,也是你能侮辱?!”
話音未落,一道烏光自天靈射出,化成一杆巴掌大的小幡,幡面漆黑如鐵,伸出一隻漆黑利爪,迎風見長,眨眼間化成一人大小,一把抓向沈家興。
就在此時,劍鳴乍起,一道如水劍光自水中突兀刺出,叮的一聲巨爪被擊中,瞬間被劍氣震裂,猛地散成一團黑煙。
甲板上的沈家興隻覺自己被一股陰寒法力牢牢束縛,突羅子一劍擊碎巨爪的刹那,立刻掙脫禁錮,探手甩出一枚流星錘,向後疾速退去,被數十貼身護衛,結成陣型,死死護住。
隱藏在水下的突羅子見一擊見效,才松一口氣,就吃驚地看到巨爪震散而成的那團黑煙霎時間重新化成巨爪,只是略略一頓,只是輕輕一撥,就彈飛了沈家興的成名法器破軍錘,重新抓向森嚴護衛中的護衛沈家興。
沈家興身邊的何安見破軍錘上的破軍法力眨眼之間就被破滅,利爪所過之處,一個個至少身具通竅修為的護衛,除了沈家興用破軍錘略微抵抗,其他人就如同紙糊的一樣,紛紛被劃破身軀,裂成兩半,慘不忍睹。
識意所過,何安看到,十一艘大船上各處都是厲鬼屠殺商隊護衛的慘象,除了幾位供奉能夠反手之外,其余幾乎都是一面倒的屠殺。
直到有兩位種符級數的供奉,見事不妙,已經從船上消失不見,何安再也忍不住,叫道:“北川上人,你再不出手,咱們就完了!”
“你是說這個老匹夫麽?”
冷冰冰的聲音自船上響起,一個蛇袍少婦現身甲板,身側盤著一頭紅斑黑蚺,雙手合圍粗細,蛇尾牢牢卷著一個黃發老者,看上去已經杳無生機。
少婦身姿妖嬈婀娜,好整以暇,伸手抹去裙角的一點血腥,舉止從容如皇家公主,只是粉臂之上纏繞的數條火紅蝰蛇,讓人望之毛骨悚然!
“北川上人?”
沈家興急鬥之中,眼角余光看見紅斑黑蚺長尾纏住的黃發老者,大驚失色,兩錘交擊,雙錘之間的破軍索勉強絞住巨爪,仔細看去,果然是已經元魂滅散,身死道消,肚子的一顆心如沉寒淵。
北川上人是商隊唯一的一位元籙級數的供奉,和他這樣靠著靈丹和秘法勉強晉升為元籙境,空有境界法力,而沒有多少戰力的偽元籙來說,這種憑借周身修持,硬是苦熬了數百年,生生修成元魂法籙,直至元籙境巔峰的強者,放到整個朱熒國,也是仙城之主可謂定海神針。
他都已經身死,整個商隊都沒有幸免於難的資格!
正在與陰魂激鬥的紅臉老者歎了口氣,叫道:“七少爺,現在想走只有一個法子,交出那一件寶物吧!”
這一次仁風商行除了運輸四艘星辰玄鐵粗礦,其實還包括一塊古劍門強行開采而偶然采出的一塊星辰玄鐵,足有拳頭大小,重達十萬斤,被沈家興秘密藏在芥子寶囊之中,貼身攜帶。
由於事發突然,這件事也只有直接承辦此事的古劍門長老趙長風知道,換做以往,這樣珍貴的重寶,趙長風必定親自來取,哪裡會讓一支商隊來運送。
只是現在不同以往,朱熒國入侵河清國,原本一帆風順,十四年間,接連破滅河清國四大山門之三的伊殷閣、山王教、流灣門,直到朱熒三宗朱熒宗、古劍門、百巧院兵臨河清宗時,原本岌岌可危的河清宗突然有一位天才橫空出世,
一步步逼退朱熒三宗,直到兩年前,朱熒三宗不僅吐出了好不容易到嘴的肥肉,連自己本國的疆域都被河清宗入侵,而古劍門首當其衝! 河清國毗鄰朱熒國南疆,正好接壤古劍門大片領地,尤其是朱熒南疆遍布古老莽荒,物產豐盛,古劍門所屬領地有七處大小靈石礦脈,三十余處各種靈材寶礦,靈藥別院大小十七處,可以說佔據了古劍門九成九的產出。
而如今,來勢洶洶的河清宗已經完全吞下了三處靈石礦脈,十九處靈材寶礦,九處靈藥別院,剩下的那些寶地也都岌岌可危。
甚至因門中劍主和幾位位高權重、法力高強的長老均是身亡,整個古劍門幾乎已經分崩離析,樹倒猢猻散,幾乎人人都想卷了一筆寶物遠走高飛,甚至屢屢有門中弟子背叛宗門,以門中隱秘和道法秘訣為投名狀,叛宗叛國,倒戈河清!
如此危及的情況下,身為長老的趙長風,自身都分身乏術,哪裡有精力多籌謀一處星辰玄鐵礦的事兒,頂多費點心思,暗暗溝通早有不少來往的仁風商會,因著這個商會以仁聲名在外,做事很有規矩,實力也不小,才委托了下來,但也僅止於此罷了。
其實若非沈家老祖自小和趙長風交情莫逆,早年沈家老祖白手起家的時候,趙長風多次調用門中勢力扶持,這才將諾大的商會慢慢做大,念著這份情誼,不顧一眾反對,強行按下當代家主想要昧下這塊星辰玄鐵的心思,仁風商會一眾當家的早就自己悄悄收了,哪裡還能出現在商隊裡。
也正因為此,紅臉老者這位家主身邊的老人,萬分肯定這件秘事絕不會泄露,這樣珍貴的一樁寶物,足以買下一眾人等的性命!
至於趙長風,自家都火燒眉毛了,哪裡有甚心思來追究這事兒。
沈家興權衡利弊,猶豫片刻,無奈地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隻巴掌大小的芥子寶囊,猶豫了一下,緊緊抓在手中,高聲喝道:“不知哪一位高人當面,我仁風商會接下生意,自然是要盡心竭力拚死護送,職責所在,還望閣下見諒,既然尊者非我等所能抵抗,我們在東家那裡自然也能有個說法,先前冒犯之處,我仁風商行,願意以一塊十萬斤星辰玄鐵作為賠禮…”
“什麽?!”一聲充滿驚疑和驚喜的聲音突然傳來,震的首當其衝的沈家興聲音一滯,胸口發悶,喉嚨一甜,血腥味直衝頭頂,眼前只見一隻手探出,生出一股吸攝之力,正要取走寶囊。
同一時刻,畢竟難得遇到有輿圖的商隊,正在猶豫要不要參和此事的方不疑,耳邊突然響起烏鴉黑魂的大叫:“我的媽,星辰玄鐵!十萬斤重!看到不搶,眼睛要瞎!”
在場正準備罷手的眾人,只見一道黑光急閃,幾乎只是刹那之間,沈家興手中的芥子寶囊就消失不見。
方不疑隨著眾人齊齊刷過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肩,只見烏鴉黑魂正立在自己肩上,嘴裡叼著一隻芥子寶囊,正是沈家興手裡的那隻,一邊洋洋得意,頃刻間煉化了寶囊禁製,神識看到裡面果然是十萬斤重的星辰玄鐵,忍不住呱呱竊喜道:“果然是實打實的星辰玄鐵,看上去是才開采出來不久,星辰之力濃鬱,就是沒有法術鎮封,白白浪費不少星辰之力,若不然,起碼得值一百上品靈石,還是有價無市的那種!”
方不疑不置可否,神識察覺到一股極其玄妙的法力波動,於是轉過目光,看向船首錐尖,一個修長的身影驀然出現,一身灰袍,月白裡衣,烏發不長,面若白玉,目似幽潭,隱含莫名,望之讓人生出親切之感,根本不似魔道邪眾。
那人同時看向方不疑,目光幽沉,似乎在想什麽。
這時,沈家興反應過來,驚怒道:“你幹什麽!”
枯樵老人也面色一變,凝聲喝道:“好鳥,大膽!”緊接著身子一躍,縱身而起,跳下三首黑鳩,凌空飛踏,單手成爪,狠狠抓向烏鴉黑魂。
方不疑目光動也未動,只是遙遙對視陌生男子,烏鴉黑魂倒是氣的跟什麽也似的,將芥子寶囊掛到脖子上,一翅叉腰,一翅指著枯樵老人,一口噴出一團漆黑水霧,牢牢地把伸爪而來的枯瘦老者罩入其中,懸在半空,怎麽都無法掙脫。
它惡狠狠罵道:“大爺我黑魂搶東西,向來沒有什麽人敢還手,我陰水宮真傳弟子出行,你等不乖乖奉上寶貝就算了,還當著我們的面獻寶,不知道我們刮地三尺黑水厲的名聲嗎?!”
“陰水宮?!”
知道陰水宮名號的一些修士齊齊驚叫一聲,面色變幻莫測。
萬仙諸洲十三上洲,單單萬仙九宗就佔據了其中最為富饒的九大上洲,只有幽、絕、苦、血陰四上洲,因為身處幻魔池外四方,為異魔陰邪玄妙所染,以至於靈氣之中雜氣極多,不利於修行,而為大派所棄。
陰水宮身為萬仙九宗之一,實力位居陰水宮、戮劍宗、沉香宮、小壺境最強四宗之一,割據玄冥上洲,可謂天威煌煌!
尋常陰水宮弟子出行,哪個小宗小派不敢奉為座上賓?哪怕是那些大派,也得讓知客主事親自安排人事,好生服侍。
也就萬仙九宗自古就有約定,門下弟子不得驕狂放縱,肆意妄為,再者九宗揀選弟子都是挑之又挑,資質心性大半均是上乘之選,以修道飛升為第一要事,這才讓陰水宮這樣的魔道大派,行事雖然乖僻邪祟,卻也並沒有擾亂萬仙諸洲。
如陰厲這樣先天稟賦奇特,心性算不上多出眾的弟子,雖然行事不合規矩,上上下下門內門外也都忍了, 那些受了欺負的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主持律令的長老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場這些人,即便因為幽洲荒僻,也多少聽說過一些傳聞,心裡可都明白,人家搶了還不是搶了,九宗為萬仙諸洲之主,的確是講道理,但誰都知道自己再鬧就是被滅口的下場,能有活下的命跑去找人家長輩講理,至多就是補償一二,還得擔心事後報復。
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若是修道界能講道理,那還要用手中的法器,心中的道法何用?
弱肉強食,真真不過這般道理罷了!
黑魂罵著罵著,忽然一拍腦袋,叫道:“是也!我忘了這是幽洲,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蠻子,哪裡知道主人的威名!”
烏鴉諂媚地討好方不疑,哼哼道:“放心,小的雖然空有煉罡的境界,也不是一無是處,老早就發現了那個小白臉,不過是元籙級數,不比主子爺高多少,就喜歡躲在暗中,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他搶也是搶,咱們搶也是搶,都一樣,那個什麽甚子猩猩的不是和他們有仇,落到我們手裡不是更好些,星辰玄鐵這種寶貝可是少見的很,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妞了…”
方不疑沒有理會這頭碎嘴鳥兒,一邊凝神鎖定陌生的年青修士,一邊心裡盤旋著兩個念頭:
“這鳥兒手法如此圓熟,看來從前是搶劫行當裡的慣手…”
“身為薑國世子,習武只是防身領軍所需,習文和當家才是正經身份,一個讀書人,一個高門望弟的當家的,做起了強盜行徑,怕是不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