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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教主》2.仙草之秘
  “方姓薑氏有國四千五百年,有些秘法不足為奇。”

  方不疑擺了擺手,“你哪裡來的銀子擴建這許多院子?我為了供養平波衛,大把大把的銀子流水一樣地花,如今連園子裡的那幾座奇石都給變賣了出去,家底內囊都快上來了,難不成是你自己的銀子?這可不像你。”

  “想要在一年內進入神力境,就算是天生根骨不凡,也要下猛藥才行,可是現在你身上氣息衝和,可不像是用了虎狼之藥的模樣。”,寧如煙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美眸如波,嬉笑一聲,小心收起手中血髓,起身走下暖閣,話鋒一轉,說道:“雖然你也算得上出身顯貴,但說到賺錢和享用的本事,那你可就遠遠不如我了。”

  方不疑跟著寧如煙轉過幾步,出了暖閣,進了比鄰的院子,只見前方飛崖險峻,左近山石上清泉流淌,遠處桃花點點,兩人登上一座木樓,這座高樓簷角如飛鳥騰起,立在飛岩最遠端,雲湧霧騰。

  “你這地方景致不錯,如果不好好營造一番,豈不是暴殄天物?你走後不久,紅袖兒去夷陵邑采買一批用度,想不到居然被一夥山賊攔道了。”寧如煙看了一眼欄杆外的雲霧清嵐,微微嗔道:“真是不長眼!”

  她指著遠處山巒,分別說了哪些惡賊是在哪裡盤踞,“本小姐半點虧也不能吃,不把那些山賊都打殺了怎麽咽下這口氣,倒是沒有想到,那幾處山賊窩裡藏了有不少金銀餅子,還有不少豹胎熊掌虎骨莽牛筋,品質還算不錯,算是發了一筆小小橫財。”

  “所以你就帶著我的平波衛四處打那些山賊的主意?”方不疑看了看寧如煙所指的幾處地界,尋思了一會,心裡有了數,不由笑道:“夷陵邑周邊怎麽會有山賊?縱然有些山大王,那也是山民土蠻,野性難馴,收收買路財罷了,你就為這點小事殺的人毀家破寨,也不知道伉爺爺怎麽會把兵符交了給你。”

  “如煙小姐本事不小,我老頭子自然不是不知道好歹,那不是眼瞎了喲。”老管家在一旁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如煙小姐帶著平波衛,搗毀了二十幾處山賊寨子,得了五十多萬兩金銀,都是成色十足的餅子,豹胎虎骨這些珍貴的老藥也有幾百壇,都用在了那些正在熬煉身子骨的娃娃身上,不過那些有些眼力的寨子,倒也沒有趕盡殺絕,我挑了些根骨不錯的童子送去了平波谷,又揀了些少年少女做仆廝,這些童子和丫頭小廝的親眷,但凡得力些的也都編作了奴仆和婆子,土人蠻力不小,這幾個月也開了好些林子和漁池,進項多了許多。”

  這時,一個青衣侍者登上樓來,“公子,宗正府那邊來人了。”

  寧如煙聞言,擺了擺手,“有事明天再說,一身泥腥,我也不耐煩了。”

  方不疑也不多留,下了樓,轉到前殿,那宗正府來人是一個老者,遠遠看見方不疑來了,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朝方不疑行了一禮,“不疑公子,宗正說了,現在離冬祭的時日還遠,按規矩祖陵不能開園,還請公子耐心等些日子,公子的心意宗正懂得,族老們心裡也都有數,所以宗正特地去祖祠請了十二枚小還丹出來。”隨後從袖囊裡摸出一個小兒拳頭大小的古樸玉盒遞給方不疑。

  “府裡一堆雜事等著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多坐了。”見方不疑接了玉盒,神色並不好看,老者心裡一歎,也不多話,默默行了一禮,轉身就走了。

  “這個老賊,連祖陵都不讓我們進!”看著老者出了門,

一直站在方不疑身後的老管家咬牙切齒,“夫人的病如何是這小還丹能治的了的,祖祠裡至少還供奉著數百枚大還丹!夫人就算已經被洛國摘除了公主尊號,王太后也悄悄取了三枚洛清丹送了來,洛皇難道就不知道?!”  方不疑淡淡道:“母親是憂思成疾,引動舊患,有洛清丹固本扶源,一粒小還丹足以穩住一年時日無礙,十二粒按慣例是不少了,我們沒有怪罪的道理,記在心裡就是了。”

  “何況我也不指望這個!”他緊捏拳頭,骨節哢哢直響。

  ……

  是夜,平波府燈火通明,推盤停箸聲不絕於耳。

  此時,方不疑提著裝滿祭品的食盒,一步步行走在平波丘密林深處。

  方不疑二祖父的衣冠石陵落在平波丘深處,他生前灑脫不羈,風雅不群,不擅經營應酬,沒有子嗣也沒有產業,臨終只有平波府這處存身之所,死後葬在祖陵,一磚一木親自修建營造的平波府交給了方不疑,並囑托五華夫人在平波丘密林深處那一處僻靜的幽谷中建一座衣冠陵,死後仍然能夠看到平波丘的山山水水。

  平波丘上叢林茂密,地形複雜,小山頭極多,有流泉飛瀑,也有亂石山林。林中多狐灌豺狼野獸,也有一些體型小的蠻獸,每年方不疑都會抽出幾天率人進山遊獵,減除猛獸,以免闖進平波府生事。

  天色沉暗到極致的時候,方不疑到了幽谷深處,走到石壁前的玉石祭壇上,袖袍一揮,微風輕拂,塵埃落葉雜物盡去,輕輕放下食盒,取出盒中祭食和杯盞銅樽,燒紙,上了香,跪坐閉目養神。

  冷風凌冽,吹散了火苗散出的熱焰,吹得四面八方的老樹哢嚓哢嚓作響。

  嗚嗚嗚嗚嗚嗚——

  遠處的深山之中,傳來了幾聲淒厲的嚎叫,似狼似狐,夾雜在夜風之中,又似是夜梟。

  方不疑拜了三拜,默默祈禱,“二爺爺,您在幽冥有靈,一定要佑護孫兒尋到黑玉石斛,將母親救回。”

  他算定時機已至,起身繞過石碑,走到山壁前,撥開粗硬的老藤,尋到一處石坑,右手拇指和食指相抵,用力間拇指指尖刺破食指,隨即將滲出鮮血的食指探入石坑,頓時面前的石壁裂作上百塊各自向石壁內各個方向陷入,露出一個一人高的洞口。

  方不疑轉身後退退入洞穴之中,隨著身影淹沒在黑暗中,穴口重新被陷入的石塊湧出堵住,嚴絲合縫,宛若天成。

  他一路默算路徑,避過各處機關,來到一處刻滿古老紋絡古老的石室,石室中央起了一座五重石台,石台上供著一具金石互嵌的棺槨。

  默默推算中,方不疑一一解開石槨上的機關,在第四重石槨中,一具清如碧水的玉石棺出現在眼前,玉石棺中放著一隻紅穗白玉蕭和一隻紫金鐲,玉棺旁靜靜躺著一支青銅圓筒。

  他眼神一凝,取出青銅圓筒,暗運內功,咬破舌尖,伸出手指沾染了一滴心血點在圓筒外壁一頭飛鳥陽刻的黑睛上,隨著那心血緩緩沒入銅壁,整支圓筒如同竹節一般分成四段。

  方不疑沒有遲疑,選了其中一段,撥開機杼,取出這一節圓筒中的寶物,這是一卷薄如蟬翼的金絹,絹面上細細的赤線描繪出一副晦澀輿圖,輿圖的中心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和糾纏其間的大河巨谷。

  “族中記載,先祖留下的數件遺寶是方族得以綿延到如今的根底,雖然這些寶物傳到如今已經不多,但其中一件卻是落到了二祖手中,母親曾經和我說過,二祖手中的這件遺寶就是黑玉石斛,此草是傳聞之中的九大仙草之一,凡人服下這仙草隻莖片葉,也能洗髓伐骨,百病全消,壽數綿長。”方不疑細細看著金絹,終於看出其上輿圖上的微妙,心中一定,“這幅輿圖,應該是南疆的苦雨澤一帶。”

  莽荒密林凶險萬分,毒蟲惡獸無窮無盡,但其中寶藥好物也是數不勝數,莽荒外的各國每年都會派遣出數萬乃至十數萬武者和各種奇人異士在東荒和南疆密林中采攝奇珍異寶,其中出產的異獸血肉佔各國攝取血肉精華的九成以上。數萬年來,即便是諸國前赴後繼地探索,也只是探明少數較為安全的地域,而這苦雨澤就是南疆之中尚未探明的地方。

  因為這一帶連綿幾十萬裡,山脈谷地大澤巨泊奇多,每日都在不斷落下各種淡淡色澤的怪雨,所以才叫了這麽一個名字。這種雨水詭異非常,武者若是沾上一點,便會舌生莫名苦澀,若是不及時退出此地,這種苦澀就會逐漸向周身蔓延,到最後奇苦逼心,衰弱而死,期間無藥可救,但若是及時退出苦雨澤,則苦澀異感就會慢慢消失,內力也會重新生發,是有名的古怪地域,也是唯一一個外圍地域被幾乎完全探明的地域。

  當然,因為苦雨的古怪,苦雨澤除了外圍極小的地域之外的內部幾乎完全沒有人進去過,裡面是何種情況也是沒有人知道。沒想到先祖手中竟然有苦雨澤的輿圖,雖然許多地方模糊不清,大多數區域也不明朗,但卻有道道不同的路徑通往寶物所在,更有許多針尖大小的鳥篆指明關竅,憑他十年來闖蕩的經歷和收服的諸多手下等根底,到達金絹所指之地已是比尋常尋找奇珍異寶的隊伍容易上極多。

  沿原路回了平波府,方不疑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各院各樓,也不管前院有多熱鬧,沉吟片刻,低眉徑直行到後庭的一處溫泉,運勁一振,衣袍滑落,踏進湯池,坐在池中一塊奇石上,池水正好及雄,湧動的水流不斷衝刷肌膚,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一位身著薄紗的紅衣少女和青紗少女對視一眼,悄悄從湯池邊上的亭子裡走出。

  這兩個少女俱是打小就在方不疑身邊服侍的貼身侍女,其中紅衣侍女名喚紅脂,是府中的大丫鬟,青紗少女名喚青漪,兩女見自家公子眉宇不展,就知道是遇到什麽礙難了,於是輕手輕腳將掉落在地上的衣袍收到衣籃中,等過了大半個時辰,見放入湯池中的藥石已經消融不見,壓服溫湯火毒的清涼砂也近乎被火毒化盡,紅脂隻好讓青漪端來清茶和諸果、養身丹丸,自己取過,放在水面上,輕輕一推,漂浮到方不疑胸前。

  方不疑正思索接下來的行事,久久陷入而不自拔,這時一股清香襲入肺腑,這才醒轉過來,才見胸前漂浮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醒身茶和丹果,抬頭望見池邊的少女和水池中的藥石以及清涼砂,不由地笑道:“讓你們等久了。”隨即吃了些茶,服了丹,就起身走出水池,從青漪手中接過巾帕擦乾身上水珠,在紅脂的服侍下穿好乾淨衣裳,邊走邊道:“你們來時路上可太平麽?”

  紅脂和清漪等一乾緊要的隨侍自然也是要隨他來平波府的,不過方不疑途中卻要趁此次外出的機會做許多事,就讓她們走了大路,因此要比他早些到。

  清漪白他了一眼,“現在薑國各地關卡重重,魚服衛到處都是,哪裡還有什麽不太平的,別說什麽剪徑的了,就是連蟊賊都沒有!”

  紅脂微微一笑,道:“如今薑國各地都被王上牢牢掌控,四處剿滅不臣,山裡的土民也都被趕下山了,那些大盜和強人都躲入了邊荒,這次回來要比前面幾次安生了許多。”

  方不疑冷笑一聲,“各地城主和王族嫡脈世代聯姻,十年前和主嫡一脈一起被方允鎮用計一舉重傷,此時忍氣吞聲,不過是隱忍不發,那些旁嫡和旁支以為方允鎮將王族和薑國的實力一舉推到如今這種地步,而且也造福了子民,可謂名利雙收,最是光宗耀祖,豈不知大雲皇朝翻手之間就能將我方氏祖先苦心經營數千年的薑國覆滅!”他想了想,又道:“我要去莽荒密林一趟,為母親采摘寶藥續命,今夜你們幾個準備好一應事務,明日夜裡從後山離開。”

  紅脂和清漪雖然心中訝異無比,卻也沒有多說,對視了一眼就退下了,雖然這些事她們已經做過不只一回,說得上熟練無比,但一日一夜的準備時間也稍顯倉促了些,好在她們都身懷薑族秘傳,又有許多養身丹丸和異果,一日夜只需存神吐納一個時辰就能消除疲倦,氣力不匱。

  等到天色放明,方不疑從寢殿中推門而出的時候,就見殿前遠處幾株高大老樹下,一個劍士抱劍倚在一枝碧翠柳條上。

  那劍士在碧柳枝條上已經侯了大半個時辰,一直存神運練功訣,劍眉冷峻,面如刀削,耳尖一動,突然驚醒,睜眼瞬間,神光如若星芒,它他見方不疑已經出了寢殿,悄無聲息,心中一驚,訝異非常,躍下身來,行了一禮,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莫非已經入了神力境?”

  方不疑微微頷首,“我原以為你至少得午時才能趕回來,看來最近功行又有長進!”薑族王室按照身份位階定有各種規矩,方允烈雖然失位,卻仍然可有兩衛,除了自己隨身親衛以外,還給長子方不疑求了一枚衛令,方允烈苦心孤詣,費盡了家底,才給方不疑熬煉出了十隊平波衛,每隊十人,均有將才,每人手下有一伍,均是能獨行莽荒的好手,嚴子星就是一隊平波衛的尉長,武學天資極高,修煉上乘武學飛寒劍法,二十三歲就修成神力境,一個月前被他遣去一個秘地,取出其中藏入的子母青蚨胎。

  嚴子星怔怔無語,心中暗道:“公子畢竟是嫡子一脈出身,雖然表面上被剝奪了所有身家,但狡兔亦有三窟,肯定還是有後手在,以十七歲之齡破入第五層神力,並非難以想象。”

  他心志凝練如劍,當下就斬去了心中雜念,從裡衣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方不疑,“公子,我此次按照你給的圖卷,尋到了三十七處秘地,只是其中三十四處都已經被人盜取,只有三處完好無缺,因此隻得了三枚子母青蚨胎。”

  方不疑接過錦囊,打開封口,兩指從中夾出一枚如若卵石一般的奇異物件,其中有淡淡的生機鼓動,這子母青蚨胎是奇人異士按照秘法煉製的奇物,非得費盡絕大氣力,從莽荒中尋得珍稀的隱翅青蚨雌雄各有四十九對,用繁複的秘法和珍貴的藥材熬煉,交尾之後催動雌蚨產下蚨卵,而後吞吃雄蚨,緩緩進入休眠,再取千百隻雄蚨的陽精混合諸多寶藥,結成白灰凝脂,將雌蚨和蚨卵裹住,三日後才有機會化為卵石,到了這步,也才百中得一而已。

  但代價如此之大,子母青蚨胎的妙用也是有用至極,只需將此胎用雌蚨陰華煉製的藥汁點化,僅需一刻,就能解化石脂,複蘇其中雌蚨,裡間的蚨卵也會迅速孵化出幼蚨,這時如若一人身攜母蚨,其他人任由一隻子蚨伏在身上汲取鮮血,只要距離不超過千裡,就能時時刻刻感應得有青蚨之人的方位,是探索莽荒的利器神物!

  “我看那些被盜走的蚨胎都落到了陽升王手裡,這些年大雲朝已經陸陸續續斷了不少邊關坊市,許多只有大雲朝才能弄到手的奇珍異寶都掐斷了,陽升王只能讓手下那些高手一波波去莽荒送死!”這時,青漪端了一盤鮮果和美酒,放到兩人旁邊的石桌上,取了一隻青銅樽,邊倒美酒邊嘀嘀咕咕。

  方不疑取了一枚朱紅果子吃了,正要接過青漪遞過來的酒樽,就見遠處一個一身筆挺戎甲的男子大步走來,看去雖遠,步伐也很穩健,卻不過幾個呼吸就到了方不疑身前,肅容一禮,“楚子遠見過公子!諸事已畢,府外已是安排妥當,只等公子一聲令下。”

  方不疑微微頷首,又見紅脂走來,向他點頭示意,就明白府內諸事也已經安排妥當,他雖然不曾有過關照,但平陽王雖保有王爵十年,終是被奪,貶為平陽侯,一眾支持的城主和親舊都被陽升王或明或暗地下手,五華夫人也舊疾複發,整個平波府都有山雨欲來大山壓頂之感,所以時刻警醒待命,一有命令就能即刻準備好,當然,若是想隱秘行事,黑夜總是比白日裡好些。

  “既然如此,那便按老規矩!”方不疑也不遲疑,立即下令,霎時間,院內數處陰影處微微一動,府內各處密道內眾多軍士行動起來。

  到了天黑月明之時,方不疑已是從平波丘中的一處山谷中走出,身後的洞口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個個身手矯健地黑衣軍士,清一色的輕薄皮甲,如若夜行衣,倏忽間就淹沒在密林間消失不見。

  方不疑此時一身黑袍,鬥篷遮面,見秘養的三十親衛全數潛入林中深處,靴子輕輕一踏,便如狸貓一般在林中騰挪轉移,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隱藏在平波府的兩隊平波衛和夷陵山方圓千裡內的其余八隊平波衛各自先後散開,向薑國各處流轉而去。

  平波府中此時仍然燈火通明,丫鬟小廝和婆子們盡心竭力地灑掃,時不時可見幾個武者交手練武,只是後庭依舊一如既往地地寧靜無比,絲絲縷縷奇異的香味從寢殿的香爐中嫋嫋而出,飄散在平波丘中,細微無比。

  “有點意思……”暖閣之中,寧如煙正盤坐在榻上,捏印運功,苦山血玉懸在身前,發出湛湛清光,青赤兩色光華不斷從血玉中飛出,落入寧如煙身體消失不見,這時卻睜開美目,深深看了一眼遠處,目光似乎穿過牆壁和重重樓宇,看到山林深處,隨即不再理會,仍舊閉目捏印運功。

  不知過了多久,朝霧騰起,片片雪花飛揚在夷陵山各處,一座山巒上,座座殿宇在風雪呼嘯中巍然不動,巒壁的石階上一個軍士使著輕功,如同飛鳥,不一會就躍上巒頂,緩了口氣,理好甲衣,這才疾步行到一座巨殿前,立刻跪下叩首大聲道:“殿下,標下有要事稟告!”

  這時,這軍士只聽見耳邊傳來淡淡的腳步聲,卻沒敢抬頭,直到一道嬌細溫膩的聲音遠遠響起,“進來吧。”這才起身,震落衣上飛雪,踏入前殿,隨著侍女,轉廊走庭,隻覺周圍漸漸暖和起來,飛入甲衣的雪花融化成水,濕透周身。

  過了許久軍士才行到了一座庭院,院中有一座浴閣, 閣中建了一座溫泉湯池,散出淡淡的雄黃氣味,先是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這才被引到一座巨宮之中,這時侍女退去,他獨自一人低首走向宮內的一座華殿之中,這座殿宇精致無比,金碧輝煌,明珠處處,奇花異草遍布,台階分明,層層向上,待行到一處台階時,這才跪下叩首。

  “什麽事?”

  前方遠處傳來三王子淡淡的問詢,軍士隻覺這言語雖然慵懶,卻包含凌冽,不由得寒毛直豎,戰戰兢兢地開口回道:“雖其他十三部沒有察覺到異樣,但林、河、井三部都察覺到了平陽侯府的動靜,不容小視,大司主下令各部全力查探,追索到了蛛絲馬跡,我們死了三十一個捕蝶婦和粘蟬郎,這才打探到方不疑的行蹤和平波衛的動向,此時平波府中雖仍然有沉水香散出,但實際上此是為了迷惑平波府內外的細作,他早已暗自離開,標下半個時辰前收到消息的時候,方不疑已經到了泉圖關,平波衛中有數人突然出了國境。”

  殿內深處,久久無聲,過了許久,這才有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你外祖在我嫁過來時,曾告訴過我許多薑族的隱秘,其中有數件和平陽侯這一脈牽扯,還記得我叮囑過你什麽嗎?”

  殿內頓時有人驚到:“母妃,你是說,方不疑是去尋那一件寶物去了?!”他喃喃自語,“是了,是了,這麽多年,他們那一脈所有的秘藏幾乎都被父王想辦法拿了去,如今剩下的不多,而當下五華夫人舊疾發作,一隻腳邁進了土裡,平陽侯遠走戍邊,方不疑是該動用那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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