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冷綠光疾如浪濤,狂暴而驚人,瞬息到了近前,一隻纏滿漆黑鎖鏈的拳頭轟殺向方不疑的胸口,一股狂風卷起,石崖上不斷跌落的如雨岩石全都飛旋起來,將青倜散射出的青羽妖光盡數撞成一蓬天青妖氣,兩頭正要施以援手的大鳥一個躲閃不及,就雙雙被泛出淡淡烏黑綠光的巨石慘叫一聲撞飛。
趴在方不疑肩頭的墨球忙將肥嘟嘟的身子縮小成拇指大小鑽進懷裡,這個一頭黑綠長發飄飛的怪人太強大了,在他豆子大的兩隻眼睛中,就像是一束熊熊燃燒的森冷烈焰,讓他發自心底地恐慌。
方不疑大喝,迎了上去,手中召雷珠轉瞬間化成七道雷霆索鞭纏繞拳外,一層濃鬱的玄陰神光仿若黑水流動在索鞭上,對方拳頭已經殺到身外丈許,他只能選擇硬碰硬,身上漫卷的狂暴氣機將方不疑的發髻吹散,滿頭黑發衝天飛舞,讓他看起來英武剛烈,竟有了幾許神勇。
“轟——”
兩人的拳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天巨響,有如九天之上驚雷落地炸開,劇烈的狂風猛然間從兩人之間爆發,方自站定在水上葦草上的兩頭大鳥又是慘叫一聲,雙雙被狂風掃飛。
方不疑悶哼一聲,面色慘白,嘴角沁出一綹濁血,柳江眼中方露出蔑視目光,倏地大睜冷眸,一條纖細小蛇悄無聲息地遊曳出對方仿若流動黑水般的玄陰神光,狠狠咬在他的手上。
“你!”
他猛地一震,碧菱兒被一股奇絕大力猛地甩出,一道青光掠過湖面,穩穩接住,旋即飛回方不疑懷中。
柳江一掌推出,身前符文密布,快速交織而出,磅礴的法力轟地一聲擊飛方不疑,他手指輕顫,死死盯著四個牙洞迅速變地黑紅如火炭,倒吸一口涼氣,不得不運轉三成真氣將毒素團團圍困,遏製蔓延。
他渾沒有想到一介飄雲宗弟子,手段居然如此毒辣,比他更像是魔門弟子。
不小心吃了一個大虧,柳江殺機熾盛,縱身一躍,袖中一根烏黑鎖鏈兀自躥出,他一把抓住索尾,只是轉腕一動,烏黑長索即如夭矯惡蛟,翻江蹈海,隱約間有一道黑蛟魔影隨之晃動,卷起漫天罡煞,甩出一片熾盛的黑綠色閃電,劈裡啪啦作響,瞬間籠罩而下。
霎時間,方圓百丈之內天地一片雷火交加,森冷閃電與詭異焰芒交相輝映。
鎮獄黑索,陰司之主代天行罰之陰器,方不疑知道自己絕對扛不下這件魔器,一咬牙,只能寄希望於身上法衣的能耐。
滔滔黃泉神光從他身外狂湧而出,飛流直上,仍舊如篝火突遇大雨傾盆,身外永夜流光只在刹那間就被魔雷蒸成煙氣,身上法袍隨即出現焦痕。
與此同時,黃泉神光如泡影一般湮滅之時,一道青金色劍光夭矯不定,借助玄陰流光橫渡近世虛空,倏忽曳至柳江身側。
一刹那間汗毛直豎,柳江橫移數丈,一縷長發被整齊斬斷,頸項處被劍光擦出一道猙獰血痕,險而又險,若是再偏一點,劍光就洞穿了他的咽喉,鮮血狂湧,一條性命十停恐怕會去掉七停。
方不疑踉踉蹌蹌跌落到湖中蘆葦洲上,披頭散發,咳嗽出幾口淤血,他伸手擦了擦血跡,扯了扯身上破破爛爛靈光盡失的法衣,這件得自厲陰的寶貝,替他扛過了鎮獄冥雷,也幾近徹底報廢,即便有足夠的靈材煉入,也要用靈藥洗練掉深入本質的冥氣雷息,才能恢復舊貌。
“再來!”
森冷的暴戾氣機從柳江的身上騰起,
他像是一頭凶厲的魔蛟撲殺過來,鞭索如尾,挾帶著洶湧的森綠魔光,如一片大湖驟起滔天巨浪,拍擊而至。 方不疑露出凝重之色,玄陰煙煞遍布身外,翻滾之際悶雷陣陣,神光衝霄,他雙手持握青泉劍,劍光暴漲,夾雜點點星辰奇光,激蕩出如翅金風烈火,一聲劍嘯,如鶴嘯龍吟,劍光吞吐不定,狠狠劈斬而下,將拍擊而來的徹寒浪潮生生斬爆。
“砰!”
鋪天蓋地的森綠浪潮在劍芒之下崩成一片波光,湖畔密林夷為平地,化成劫灰,空留一片狼藉。
波光之中,一道綠影衝出,方不疑和柳江一人持劍一人揮索,連連交擊在一處,舍生忘死,身形迅速移動,兩者間神光魔光一片絢爛,耀的兩頭遠遠焦急觀望的大鳥睜不開眼睛,到處都是符文和法術、劍氣、鞭影,驚心動魄,十分駭人,下方大湖被轟炸不休,一頭頭大魚蝦蟹受到波及,暈眩了過去,浮上水面。
飄雲宗這十數年來尚在氣海境修持的高手不足十指之數,離笑君、曾念真、岑山伯、古陰鱗、李煜風、月葵、越輕寒、白燕寥寥數人而已,他從未聽說過有一個叫作方不疑的,就是姓方的也一個也沒有。
可是這個叫作方不疑的凝煞關弟子,太難纏了,不但和他打的有來有回,一身凌厲的劍法居然和禦劍宗有名的高手相提並論,就像是一隻渾身長滿刺的刺蝟,一不小心自己也會被扎到血肉模糊。
這等大派真傳保命的手段層出不窮,方不疑絕不敢輕易顯露其余手段,不過有玄水咒經四道禁法以為後盾,又有血刃道輪、白佞劍這樣的大殺器做後手,他如何能有懼心,當下越殺越勇,劍招越發通靈如意,漸有融會貫通之勢,
柳江漸漸支撐不住,終於忍耐到了極限,張口吐出一團森綠寶光,迎風一展,化成一座森寒魔宮,陰魂呼嘯之聲生生震滅成百上千道青白劍氣,強大的法力將下方湖水硬生生撐開一圈凹陷了數丈之深的大坑, 當頭罩定方不疑的身形,轟隆隆鎮壓而下。
方不疑身子一挫,怒嘯一聲,一連擊出九十九道劍光,這九十九道劍光須臾間重疊為一道耀眼的青金色劍芒,長有三十三丈,衝天而起,生生抵住魔宮下壓。
三十三丈撐天劍芒承受重壓,彎成草葉,方不疑舌綻驚雷,一聲大喝,這道彎曲的劍芒猛地向上一震,霎時間就將劍尖上的魔宮挑飛。
“什麽?”
柳江一驚,對方法劍材質如此驚人,將他辛苦煉成的一座鎮獄魔宮生生挑飛,這也太驚人了,難道是太乙精金這一級數的寶貝?又或者這人得授了飄雲宗唯一一道劍法總綱?
飄雲宗不善劍法,那一道劍法總綱卻威力驚人,隻比禦劍宗最高傳承稍遜一籌,能有如此能為也在情理之中。
一劍之後氣勢如虹,間不容發之際,方不疑遞出飛劍,雙手扣在胸前,結種種法印,口中念念有詞,須臾間全身騰起一道青白神光,濃鬱的靈氣從四面八方聚攏向他,幻化成數萬道法訣符咒,這些五光十色的符咒和法印,層層幕幕,化生出一頭青鱗白蛟,緊隨飛劍而去,瞬間劃破長空。
“不好!”
柳江轉身就逃,身外罡煞奔湧如煙雲,托起身形,鑽入湖畔另一頭茂密濃蔭的叢林,轉眼間就消失不見,隻余一頭青鱗白蛟繞劍長嘯,緊隨其後,一路撞毀攔在前面的合抱巨木。
“哪裡走!”
方不疑輕叱,身外煙煞湧動,風馳電掣,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