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星墟中無數虛空亂流隔絕出一團團光怪陸離的奇光,正是聚攏成一方主界的殘破小界,足有千百之數,大小不一,其中一團奇光中一片陸地倏忽飄蕩,陸地之上群山連綿起伏不斷,萬頃碧波蟄伏深山巨谷之中,濃鬱的靈氣結成煙嵐彌漫,毒蟲怪魚、奇獸異禽時現蹤跡。
這一日,天光自近世虛無輾轉而下,飛鳥在半空之中櫛風沐雨,啾啾清鳴,一葉飛舟忽地疾馳而至,舟上十余個少男少女,風度翩翩,姿容出色,為首男子一身秀氣白袍,他背著雙手,雙目盯著前方一座高聳入雲的陡峭奇峰,舔了舔嘴唇,正要開口說話,忽然一頓,好似察覺到了什麽,笑道:“四千八百裡外,陰水宮柳江師兄似乎遇到了什麽麻煩,正被什麽人一路攆著殺來,你們說,我們該不該攔一攔呢?”
身後一行男女聞言神色一動,各自仔細感應片刻,露出或淺或深的淡淡笑意,心中存了幾分思量,也不開口,一名婷婷少女掃了同門幾眼,口中嘖嘖連聲,抿嘴笑道:“怎麽不攔?九宗同氣連枝,是該幫上一幫!”
這十余年少男女出自定風府,此代小輩以顧同、羅煙、萬君泓三位真傳為首,柳江在陰水宮一眾真傳之中修為最低,卻爭強好勝,一時不察撞到了羅煙手底下,吃了一個大虧,他氣憤不過,一腔火氣盡數撒在他們這些人身上,是以此時眾人心底都暗存一報當日被辱之恨的打算。
無移時,眾少年放眼望去,只見一道森綠色遁光在前面飛竄,身後一道燦爛耀目的青白色劍芒緊追不舍,白袍男子朗聲長笑道:“柳師兄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又得罪了不好惹的?諸位師弟師妹,還不快出手攔下凶徒!”
說話間,飛舟上十余人驟然各起了一枚剔透寶珠,朝著兩道遁光劍芒兜頭就是打去,劃出十幾道瑩白神光,呼嘯聲中,磅礴法力如潮湧動,一時間煙嵐破散,風雲鼓蕩,驚地群鳥亂飛。
柳江早就以為這個姓方的飄雲宗弟子已經得了雲瀾劍法,劍招越來越犀利,哪裡肯甘心喂招,途中幾次往有人處跑,甚至鑽過幾次妖獸洞窟,結果無一不是死在對方劍下。
他此時察覺前方不遠有定風府弟子聲援,正要出言示警,免得牽累進去,無意中瞥見舟上這群弟子目中不懷好意,兜手就打過來十幾枚定風法珠,法珠遠在百裡之外,就有幾分法力有意無意阻擋身下遁光,心頭不禁火起,身外神光大熾,方向一轉,就往這群人撞去。
這些定風府的弟子,道法還沒有煉到家,能阻攔柳江和方不疑幾分遁速已經是到了極限,如何等阻的了柳江肆無忌憚的出手,一看他身後罡煞煙雲須臾間聚攏成一尊鎮獄神主,巨箭也似疾撞而來,氣勢如滔天巨浪,不禁色變。
他們正要驅使飛舟避過這個魔頭,忽然一個個身子一滯,眼神逐漸迷離,須臾間心神即完全被這一尊神主魔意侵蝕,柳江的身形很快就被身後神主法象追上,化散其中,穿過飛舟,轟地煙消雲散。
方不疑沉浸在劍意之中,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幽冥鎮獄神禁可在生靈心中種下心魔種子,一旦在一起的心魔種子數目達到九個,就能夠使出接引玄橋之術,以心魔種子汲取寄主命元演化奇陣,轉眼間挪移到極遠之外。
他之前就是再小心謹慎,也絕想不到這個陰水宮真傳弟子居然如此下作,在同為九宗的定風府弟子身上種下心魔種子。
說時遲那時快,被鎮獄神主魔意侵蝕的十幾個少男少女如同喪魂惡屍,
一個個扣結法印,霎時間,十數枚定風法珠立時結成定風鎖仙陣,方不疑正要橫渡虛空,卻發現向來無往不利的玄陰流光也遭受到了影響,近世虛空像是變成了粘稠的漿液,舉步維艱,猝不及防地從鎖仙陣的邊緣跌落了出來。 就在這時,心魔種子之中留存的魔意全部耗盡,飛舟上的十幾人像是從溺水邊緣活轉了過來,大口喘氣,惶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結成定風鎖仙陣的十幾枚定風法珠立即散去了陣形,在空中飄飄蕩蕩。
方不疑哪裡肯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身外青黑色玄陰煙煞湧動如潮,瞬間飛出十余頭黑羽神鳥,各自銜了一枚法珠飛回虛實兩相洞天。
“好膽!”心血勾連的本命法器被人奪走,這些少男少女立刻從昏昏沉沉中回過神來,臉色大變,為首的的白袍男子知道輕重,忙攔下群情激憤的一乾師弟師妹,厲聲喝道:“這位道友,我等不管你和柳江有什麽恩怨,這些定風法珠還請閣下還來!”
話音方落,突然一道青白劍光從脖頸上閃過,他嘴巴張了張,兩眼一翻,頭顱便從脖子掉了下來,“噗通”一聲,無頭屍首栽倒在船上,無人禦使的飛舟隨即就墜落下去。
方不疑淡淡開口道:“人少不一定打的過人多,換做是我,跑為上計。”
這一幕發生的極為突然,本來還在躍躍欲試,想要搶上前去奪回法珠的那些少男少女俱是面容一僵,聲音戛然而止,惶恐地從墜落的飛舟中飛出,方不疑目中冷電四射,這一句話殺氣騰騰,讓這些少有歷練的弟子遍體生寒,說話的那名少女忙取出一方粉帕祭出,迎風展成畝許方圓大小的雲彩, 招呼同門上來逃走。
“好東西。”摩挲了一回手中定風法珠,方不疑朗聲喝道:“都給我留下吧!”
青白劍芒乍現,只見一道劍光往來縱橫,根本分不清究竟劈出多少劍光,幾個來不及飛上粉帕流雲的少男少女俱都被他斬殺成兩段,在空中跌落。
那為首的少女望見這人如此凶殘,連定風府弟子的元魂都敢一並絞碎,肝膽俱裂,也顧不上再拉上幾個同門,忍痛咬破舌尖,一口溫熱精血撒在流雲上,咻地一聲就尋了一個方向逃命去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
“你敢殺我,定風府不會放過你的!你……”
放過這些人和捅穿馬蜂窩沒有區別,方不疑殺心漸起,對付這些被心魔種子抽空了大半命元的少男少女辣手連連,劍氣縱橫,不過片刻,就已經全部斬殺殆盡。
他掃了一眼手中七八個充盈的芥子寶囊和近兩百余空蕩蕩的芥子法器,忍不住微微色變,這些皮囊好看的少年男女也不知道打劫了多少落到此間的修道人,每一個寶囊之中都有十數件明顯氣機、烙印迥異於寶囊主人的法器和各種奇奇怪怪的煉材、道書、法符,即便是方不疑的定力,也忍不住內心狂跳,和這些富戶相比,他就是個叫花子!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古人言,誠不我欺。”
收起寶囊,方不疑默默立在空中片刻,忽然探手攝起地上散碎的屍骸,遁光一轉,往粉帕逃遁的方向追去,身影消失在雲嵐之中。
“殺人奪寶,的確誘惑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