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心火銅、九金鐵、黑火銅,甚至赤精砂都逐一在礦脈中裸露而出,眾妖拾柴火焰高,方不疑一連服下七八瓶補氣靈丹和回氣靈丹,身上的丹毒淤積到真氣運轉都滯澀難行的地步,不得不暫時回虛實兩相洞天借神木異力洗刷乾淨了才繼續開鑿。
“可惜了!”黑魂重重歎了一口氣,他隨手將一大塊下品火玉收進儲物袋裡,尤自不滿意地抱怨道:“有這麽多中品靈石孕生,起碼也是一處品質不低的中品靈石礦,就只剩下這點東西。”在他看來,偶爾顯露的大蛇甬道無一不是靈材聚集之地,顯然,那些成片的上品靈石和中品靈石都被那頭火鱗海蛇給取走了。
“嚇!”青倜怎怎呼呼叫了起來,“大爺今兒可真是開了眼了,這就叫這點東西?咱們少說也收了一百多萬靈石好吧!”
第四天夜裡,靈石礦終於采挖到了盡頭,兩隻大鳥的友誼也至此破裂。
將一眾妖獸收回虛實兩相洞天,方不疑暗笑一聲,實際上,知道黑魂底細的他,很清楚,在黑魂眼中,青倜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火鱗海蛇孕育七枚蛇卵,汲取了這條靈脈絕大半靈物精粹,絕大多數靈石也都被她吞吃,能有這些留下就已經相當不錯,對飛來橫財還能苛求更多麽?
不能。
他心滿意足。
“哢嚓!”
一聲脆響將方不疑從喜滋滋之中強行拉了出來,他將目光轉向聲音響起的地方,心裡不禁咯噔一跳,墨球兒正死命地拽著一枚碩大的火精砂,兩隻小腳爪子下是一片隱約透出火光的火雲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在“哢嚓”聲中迅速延伸!
“小心!”薄薄的火雲玉“嘩啦”一聲徹底破碎,墨球兒一個沒有抓牢,立刻就墜落了下去,一人高的烈焰轟地一聲從破口湧了出來,方不疑頭皮發麻,玄陰流光橫渡虛空,刹那間閃現在破口之下,一把撈起小肥鼠,身子一縱,躍了上來。
一道道黃紅色煙霧從破口處緩緩逸散而出,洋洋灑灑,彌散開來,逼的兩頭大鳥和兩小隻忙不迭地避開。
大松了一口氣,將嚇得瑟瑟發抖的小肥鼠塞進衣服懷裡,方不疑抬眼見這異象,先是一驚,隨即臉色一變,面露喜色,“居然是土行火煞!”
他上前走過幾步,伸手一翻,掌心現出一隻紅皮葫蘆,葫蘆蒂上連著的藤蔓猶若火玉琢就。
火靈葫蘆,五行靈葫之中專門盛放火行寶物,按門貢計算,足足價值一枚上品靈石,就是這樣昂貴,也是緊俏貨色,飛雲洲上沒有身份地位和功勞的尋常弟子根本兌換不到,方不疑也是恰巧在弟子們私下舉行的交易會上遇到,被黑魂吵著要拿下,足足加價到十瓶上品五靈丹,這才換取到手。
葫蘆蒂旋自揭開,方不疑眼疾手快,掐了一道法訣,駢指一點,飄飄灑灑的黃紅色陰煞受法力牽引,緩緩收斂聚攏為一束,漩渦般注入葫蘆口中。
隨著火靈葫蘆當中所吸收的土行火煞越來越多,原本赤紅色的葫蘆本身漸漸染上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華,半炷香光景過去,隨著最後一縷黃紅色陰煞落入火靈葫蘆,方不疑掐了一道法訣,將火靈葫蘆裡面祭煉的藏納禁製引動,徹底閉合封鎮。
“難怪那頭母蛇妖沒有動這裡,原來是看不上。”方不疑收好火靈葫蘆,目光落入裂口下方,只見地下百丈之深是岩漿河流的一道支脈瘤結,黏稠的岩漿翻滾鼓蕩,氣泡破裂的同時激射出一道道地火,
心下有些了然。 煞分九品,玄陰煞、真陽煞這種陰陽二氣化成的濁陰地煞位列第一品,五行陰煞位列第二品,落到真火陰煞已經是第三品,火有陰火、陽火之分,丙陽火煞和丁陰火煞排在第四品,直到第五品才能輪到金行火煞、木行火煞、土行火煞、水行火煞。
如果這處岩漿瘤結孕育而出的土行火煞精純,也算得上很是珍貴,只是這樣一座儲量不多的靈石礦能有土行火煞生出,已經是僥天之幸,斑駁不純也在情理之中。
王盤在這裡吃了大虧,極有可能殺一個回馬槍,方不疑不敢久留,將黑魂和三小只收入虛實兩相洞天,就和青倜沿著原路返回,徑直往仙市海流飛去。
萬仙海市並非只是一處海市,而是許多海市的合稱,由萬仙九宗遣門下長老和弟子尋一塊上好地界苦心經營數百萬年而緩緩建成,遍布亂星近海各處,僅放在台前的明市就有十一處,規模較小的海坊以及不為人知的暗市很難明確計數。
大淼雲河入海口十四洲,順流而下,依次有:渺雲,飛雲,回風,瓊木,青王、雲岫,鹿歧、寶峒、鬼陵,鐵膧,雷雲、魚鳧、彩雀、金鱗,大河水流自渺雲洲分開,直入茫茫大海,分出的兩道湍急流水一路衝卷至於鹿歧、寶峒、鬼陵三洲兩方翼側,形成兩個巨大的漩渦。
從渺雲、飛雲、回風、瓊木、青王、雲岫六洲海域周近鑽進這兩道洶湧暗流,就能夠借助流水之力,日行數十萬裡,卷入大海渦,被龐大的陣法禁製從海渦中接引至海渦中央,這裡便是十一海市之其二。
當初柴心悠和方不疑被水崖洞一群小妖捉住,所去的就是兩處海渦之一。
無移時,天光漸亮,薄霧繚繞於浩渺煙波之上,水與雲融入天光中,若有若無,如夢似幻,方不疑的目光之中,一條一眼望不見邊際的大河橫亙於眼前,與海水朗朗分明,逶迤東去,消失在亂星海深處,幽水暗流聲勢之疾,就是他也看的驚心動魄。
“坐穩了,走也!”沒等方不疑做好心理準備,青倜嘎嘎叫喚一聲,旋即有如羽箭出弦,一頭扎入幽暗海波。
凡人的歲月畢竟未曾遠去,方不疑忍不住屏住呼吸,下一刻,一人一鳥就被湍急的暗流卷出千裡之外深海之中,旋又衝上千丈之高,幾乎被漩行的暗流送上海面。
“不要掐著大爺的脖子!”生無可戀的叫喚在方不疑的識海中響起,甫一衝進海流,他就覺得脖子被什麽卡住了,還以為是什麽藤蔓海蛇之類,結果勉強探出神識,才發現居然是方不疑伏在他背上,兩隻手緊緊抓住他的脖子……
“廢話,不掐著難道是想要個馭獸圈戴一戴?”方不疑沒好氣斥了青倜幾句,試著引動玄陰水遁,果然,隨著一層淡淡的玄黑色流光現出身外,暗流之內無處不在的拉扯巨力漸漸消失,不過片刻,方不疑已經能夠坐定在青倜背上,穩穩落在暗流一處,不再任由流水巨力四處拉扯。
只是四野黑黢黢一片,不知白天黑夜,混混沌沌,無知無識,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暗黑之中,各種繁奧符文陸續出現,越來越多,猶如滿天星辰點綴,直讓方不疑生出遨遊天河的幻覺,不出片刻,像是虛空與現世紊亂,方不疑心頭生出煩悶的感覺,肉體和魂魄像是要生生分離,被單獨剝落。
刹那間,無盡光雨在黑暗中紛飛,一瞬間的窒息感來的快,去的更快,一人一鳥莫名撞上一層靈光,晃眼間,淡淡雲霧從身邊掠過,方不疑才發覺青倜已經飛到了雲空之上。
“造化神奇,誰能想到大海深處的漩渦中竟然有一片世外之地!”
青倜聞言嗤笑一聲,叫道:“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又不是洞天福地,當年近海十四洲全都在我飄雲宗手裡的時候,這地方一片荒涼,誰也不會多看上一眼。”
方不疑冷笑一聲,“承認萬仙九宗深謀遠慮就那麽難?海市一開,海陸珍寶源源不斷聚集到這裡來,不知道造福多少低階弟子,讓他們也有苦心經營一施平生抱負的機會,哪裡像飄雲宗,什麽要緊的好東西,都供著天資上乘的弟子,尋常弟子,一沒出身、門路,二沒資質,如果沒有撞上機緣,幾十上百年累死累活掙到的門貢也經不起幾次花用,打生打死得來的好處最後都便宜了那些權貴。”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半年前他回到綠苔池的時候,當初一起從引靈關修煉的同門,如今最高也才修到第三層通竅大圓滿。
如果沒有從先祖秘藏中得到他至今也沒有弄明白底細的那一枚黑金圓環,如今一切種種,不過是癡心妄想。
青倜一邊嘎嘎說個不停一邊撲騰翅膀,很快就有一座城池坐落在視野之中,城高池深,覆壓萬裡,內有山川,外有流雲,氣勢驚人,城牆上有數不清的玄奧符文連接成陣,層層疊疊,城中無數亭台樓閣此起彼伏,道道河流穿越來去,劃分城區。
無移時,城門樓上“萬仙”二字已經映入眼中,字跡別致古拙,筆力雄渾蒼勁,門下人流來往不息,盡皆步行至門外百丈才自禦風、騰雲、起舟、乘輦、坐騎異獸羽妖來去。
青倜按落羽翅,化成一隻拳頭大小的青羽靈鶴,施施然落到方不疑肩頭,猶豫了一會,低聲道:“萬仙海市魚龍混雜,什麽人和妖都有,不要說東極洲陸上的那些修士,就是荒海那邊的妖修也有不少,有些滑不溜秋的就喜歡扮豬吃老虎,一不小心就會栽倒在他們手上!”
“怎麽說?”
“三百七十年前,大淼雲澤那邊過來歷練的一個真傳弟子,愣頭青一個,偏偏還眼睛長在頂門,先犯了寶貝露白的大錯,後來又做了窺探別人的蠢事,被人當成不知好歹的肥羊給剝了個乾乾淨淨,他師尊惱羞成怒,派遣門下弟子一路追查了下去,肉包子打狗,一個接一個,活生生逼的那人修成了上三品命丹,最後自己都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