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風洲外的海面之上,一艘大海舟乘風破浪,周遊流轉,巡邏四方,巍巍如海上山嶽,聲勢驚人。
雲國大海舟之上,瓊宇高樓處處,古樸大氣,最高的閣樓所在,卞橋憑內欄而立,外欄內側懸浮的一面明鏡此時正不斷地映照出回風海域之上一處處景象。
正在這時,一團煙煞自樓下飛竄而出,落在地上,現出一位道人,約摸凡俗之中五十歲上下的光景,甫一現身,便開口道:“公子,王烈這一次可是闖了大禍了,他發了瘋,獨身一個人潛入青王洲火燒靈闕,如果是死了倒也罷了,可他這一回非但沒死,還逃了出來,消息傳遍了各處,成非上真就是不救,那些手底下的人還當真能見死不救不成?那可是成非真人的開山大弟子,王氏之後!”
“也是冤孽,碧礁宮海龍部部主王盤正好就在青王洲上,一路追殺,為了救他,門中這一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隱藏在外的弟子,前去馳援的凌天部一連折損了五支戰修,為了掩護他們回來,又不得不留下一支戰修斷後,損失真可謂慘重!”
卞橋沉吟不語,半晌才問道:“王盤這一支祖上自三千年前叛逃宗門,也的確恪守本門規矩,沒有外傳本門道法,按理說,王氏也該放下了,這一次王烈自作主張,恐怕還是得了什麽消息,知道王盤來到了青王洲,又受了不少蠱惑,這才掀起這回事。”
他嘴裡回味了一回,道:“這個人可真是奸險呐,成非上真既然沒有下令不準救下王烈,就是默許手下去救,就是可惜了那些同門,死的確實多了些,而且這事鬧出來的風波不小,以後恐怕還得死更多的人。”
“海龍部還不能讓凌天部如此狼狽,怕是這裡面還有別人插手吧?”卞橋忽然想起了什麽,問向老道人:“萬老,你可查到了些什麽?”
萬淳點了點頭,回道:“是禦風宗的秦飛羽出手了,這會兒,秦飛羽手下的八艘驚濤戰舟恐怕正在圍困那一支斷後的戰修。”
“秦飛羽?真是冤家路窄啊,上一次他奇襲卓文部,打傷了莫雲卓,咱們也和他交過手。”卞橋有些感慨地說道。
想到這裡,他不禁心有余悸,雲國大海舟是飄雲宗的傳統戰修勢力,飛雲洲和渺雲洲常年各有十艘巡邏衛戍,實力真的不算低,舟主向來是天資橫溢的年青道基境強者就任,麾下上千戰修,無一不是第五層元籙級數到第九層玄雷級數的年青高手。
就是這樣強大的一股勢力,面對秦飛羽,也沒有討到便宜,不過三個時辰,就已經戰損一百多人!
這些年青高手原本是來雲國大海舟渡一層玄金的,可不是尋常弟子,個個都有不小的來歷,就是死十個都是大事,何況死一百多個,他也隻好下令屈辱地退走了。
轉回了思緒,他歎了一口氣,道:“這一次,的確是大麻煩來了,秦飛羽原本是在荒海疆界和妖族做對手,這一次在我們眼前晃悠這麽久還不走,恐怕是不會走了,這麽多和妖族生生廝殺出來的亡命之徒,突然之間冒出了這麽多,實在不敢想象到底是怎麽了。”
萬淳面上也露出凝重之色,點頭道:“對,就是眼前,凌天部已經元氣大傷,剩下斷後的那一支百人戰修肯定要完了,半部戰修戰歿只是時間問題,秦飛羽的八艘驚濤戰舟已經把他們圍困在了一座水林礁上,他們是無論如何也堅持不了幾個時辰的。”
卞橋目中幽幽,似乎有所不甘,凝聲道:“我們可得想想辦法支援他們一下,
哪怕吸引一下秦飛羽的注意也好,多少能逃出一些同門師兄弟。” 萬淳連忙勸道:“公子,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這擺明了是有人要把成非真人的嫡系往死裡整,能挑撥成非上真虎須的,哪裡是你這樣無權無勢的清貴人能招惹的,不說能不能救出幾個人,就是救了,也是一身騷!”
卞橋搖頭道:“這我知道,不過眼看著這些同門師兄弟這樣被萬仙九宗的人殺了,我真的是心有不甘,這些上位真人坐在棋盤後面,拿我們這些人做棋子,動不動就是一群人身死道消,多少年苦功一朝化作流水,真的是不甘心呐!”
“好了,不提了,將我們負責的海域給盯緊了,其他幾個雲國海舟實話告訴你,我也信不過,還是讓咱們的人多留心吧,一有什麽異動,直接上報給我,現在是不太平了。”
此時此刻,茫茫大海之上,深受無形大網有形海舟圍困的水林礁上,一位弟子卷起滾滾煙煞,向方不疑這邊遁來,一見他的身影,就將手中一枚符詔送了出去,一邊叫道:“方師兄,張部主傳來新的符詔,命令我們向西南方向突圍,到時會有另外兩隊同門分別折轉掩護。”
方不疑接過玉符,探入神識一看,心底立時冒出一團怒火,臉色陰沉如水,在這些同門面前根本不給張鶴凌半點面子,罵道:“現在怎麽後撤突圍?秦飛羽都的戰船都頂到了我們面前了,這會兒突圍?站著和他們打一場還能多殺幾個人,一跑路,不但我們一個都插翅難飛,他們也死不了幾個人!”
陸銳沉默半晌,他雖然知道左右都是一個死,還是對突圍抱有一絲期待, 畢竟到時會有兩隊戰修掩護,這一成的生機雖小,也總比半成的生機高。
他硬生生開口道:“方師兄,張部主命令兩隊戰修掩護,恐怕活下來的師兄弟會多一些。”
方不疑斥道:“你懂什麽?張鶴凌一心修道,能讀過幾卷兵書?別看這八艘驚濤戰舟沒有立刻逼上來,只要我們一漏出後撤的跡象,法術就會鋪天蓋地地壓上來,信不信只要一炷香的光景,就能將方圓百裡殛成齏粉?”
他轉向傳信的師弟道:“鄭蒙,你去回傳符詔,就說我們已經和秦飛羽交手了,沒法撤出戰鬥,隊正方不疑率領全隊戰修,向敵修發起進攻,從正面突圍。”
陸銳聽他這麽說,立刻急了眼,忙攔住鄭蒙,勸道:“方師兄,這可是違抗詔令,張部主可最是厭惡不聽他話的人!”
方不疑按下他的手臂,退了幾步,打量著他幾眼,開口道:“陸銳,問你個問題,咱們這一百個師兄弟,誰是隊正?”
這半年來,方不疑久經廝殺,出手越來越狠辣,心思也深沉了不少,生死關頭經歷多了,漸漸也不苟言笑了,尤其是執掌眾戰修以來,威嚴日重,平日裡還能說笑幾句,一到緊要關頭,那是比誰都要冷酷無情,此時他一身隱隱煞氣,周圍站著的幾個戰修都覺得背脊生寒,不敢看他的眼睛,陸銳也哆嗦了一下。
他咬著嘴唇,低聲道:“是方師兄你。”
“這就對了!我倒要看看秦飛羽手下的八艘驚濤戰舟到底有沒有傳聞之中的那麽厲害,到底有沒有誇大其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