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千裡,水天一色,澎湃的浪濤拍擊在礁石上,濺起衝天的水花,陸銳隱在密林之中,雙目靈光閃爍不定,一動不動地盯著四面八方合圍而來的八艘萬仙戰舟,心如火焚。
“陸銳,張師兄所率戰部可脫離了重圍?”一團青黑色煙煞倏忽間落到陸銳身後的苔蘚臥石上,方不疑現出身形,開口沉聲問道。
陸銳忙轉身回道:“老大,有我們的掩護,張師兄在一炷香之前已經成功率領諸位同門遁走!”
一部戰修有一主十從一共十一支戰隊,每支百人,戰損即補,這本是萬仙九宗千萬年來在荒海疆界抵禦妖族而漸漸形成的規矩,飄雲宗本來是沒有的。
自成非真人奪回回風洲,他親自坐鎮前線,特地從掌教大真人那裡請下一道法旨,這才籌建了十部戰修。
方不疑原本只是作為一介戰修,被撥付到張鶴凌統禦的凌天部效力,兩個月前晉升一隊之長。
十日前,烈火部部主王烈獨身一人繞過瓊木洲,潛入青王洲,縱火燒毀不知多少仙家宮殿,殺戮不少萬仙門徒,碧礁宮海龍部部主王盤率領九宗戰修追殺,圍追堵截。
這一次凌天部接到的任務就是接應王烈以及半途之中馳援而去的飄雲宗弟子,只是半路上不知道怎麽走漏了風聲,凌天部遭受圍困,戰死了不少人才突圍出去,方不疑上任不久,人微言輕,自身戰力也不錯,因此就被留了下來斷後。
聽了陸銳所言,方不疑點了點頭,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冷笑連連,咬牙道:“這回沒有張師兄盯著,咱們可以放開手腳和這些混蛋好好乾上一場了!”
見眼前的年青師弟臉上露出忐忑之色,方不疑不耐道:“你也跟了我小半年了,他們不知道我的底細,你還不知道?這一次就是對面有道基境強者親自出手想要吃掉我們,也管叫他嗑掉滿嘴大牙!”
“去,問問喑蝠兒,可問出了什麽來?這八艘戰舟到底是瓊木洲上哪一個的大手筆?”
陸銳神色一肅,立刻回道:“來敵是禦風宗秦飛羽麾下驚濤戰舟。”
方不疑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敵人有多強悍,倒吸一口冷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冷聲道:“原來是秦飛羽麾下的戰舟,怪不得威勢這樣大,跟我們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把戲!”
陸銳面色也很難看,沉聲道:“兩個月前卓文部負責清理回風海域,就是秦飛羽出其不意趁機偷襲,部主莫雲卓身受重傷,十個戰隊之主死了六個,駭人聽聞!”
方不疑遙遙看了一眼遠處的艨艟巨艦,心裡有些打鼓,禦風宗在法器一道之上以飛舟聲名在外,但海舟也不是善茬,隻比碧礁宮次一些而已,他雖然聽聞秦飛羽出身微末,黨羽幾無,卻也知道驚濤戰舟並不容易得賜,秦飛羽必然得到了門中師長青睞,賜予不少寶貝,不是個善茬!
他沉吟少許,終是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搏到手裡的這一支百人戰修,也不敢在回風海域雙方上真監察之下,冒著極大的風險化身陰水真傳,憑著對萬仙九宗兩眼一抹黑的了解設計萬仙高弟,不再遲疑,斬釘截鐵道:“驚海戰舟也不是銅牆鐵壁破不開!”
陸銳身邊同是修煉有靈目法術的藍衫少年原本還能忍住不插嘴,這時候也忍不住了,支支吾吾道:“方師兄,秦飛羽的手段毒辣可是出了名的,以往我們凌天部見了他可都是繞著道走……”
方不疑看了他一眼,斥道:“我讓你說話了麽?咱們被困在這裡,
有路能給咱們繞著走?我方才已經在這片海林礁上布置了一座陣法,如果應對的好,怎麽看都有一成機會破敵。” 眼看著驚濤戰舟越來越近,暗沉沉的船身已經遍布符紋靈光,方不疑不再多說,吩咐陸銳道:“你傳我的命令,讓受傷的師兄弟在各處陣眼上全部落定,其余人全部做好進攻的準備。”
“進攻?方師兄,現在是萬仙戰修在進攻啊?”陸銳有點懵了,盡管他跟了方不疑已經半年,在方不疑還沒有升任一隊之長之前就已經對他言聽計從,方不疑吃肉,他跟著喝湯,對他的那些套路相當熟悉,現在也沒有轉過彎來。
方不疑已經沒有耐心和他再磨嘴皮子了,這些修道人雖個個都神通廣大,但是論起大規模戰鬥,還是遠不如人間帶兵的將領,喝道:“沒聽見我的命令嗎?聽仔細了,到了這個份上,咱們不會別的,只能半渡而擊,趁他們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陸銳知道方不疑說一不二,當下也就不再堅持,雙手結印,周身之外立刻飛出一百道杏黃法符,盤旋而上,旋即便向各處飛去。
巡邏回風海域,大多數時候很是閑散,方不疑借著這些空當,苦心鑽研懷中的幾部道經丹卷,仙羅陣解也沒有落下。
易數有先天和後天之分,先天易數可推及真仙,後天易數只能推算凡俗和修道之人,後天易數分太乙、六壬、奇門遁甲三種,太乙易數測算天機運轉,六壬易數推算吉凶禍福,奇門遁甲即是符籙之本,也是修真百藝之中的陣法一道之基,流傳到凡俗之中的排兵布陣的法門,也是奇門遁甲一道之中最微末的化用。
方不疑一直猜測這部陣道經書來歷非凡,不是沒有道理的瞎猜,仙羅陣解不像飄雲宗道術樓中珍藏的那些陣道經書,它直接以奇門遁甲四字為根基,深入淺出地講述陣法和法陣之道,以大地山川為陣基,可立浩瀚陣法,以自身氣海為陣基,可化萬般法陣,言語極其驚人,居然有抬手改天換地,摘星落月這樣的玄機讖語!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部道經缺失太多,只有一小部分留存,盡管如此,方不疑窮耗了不少心力,也才明悟了幾千言而已。
就這幾千言,加上他從藏經閣找到的許多陣道經文開解,方不疑的陣道修為已經初入門徑,甚至在陣道法壇上也能講上幾句而不被那些修習陣法的弟子轟下來……
這處水林礁不大,但也不小,地勢不算太差,方不疑指龍斷脈,按照他的領悟和體會,匆匆布下一座陣法,除了能夠一定程度地抵禦大規模法術的攻擊之外,也有一些攻擊妙用,這也是他不願溜之大吉的一大依仗。
其實,若非金匱樓祭煉的火候太淺,沒法存身一百位煉氣士的氣機,他早就兜了這一群手下,接連使出幾次玄陰流光術,橫渡虛空,早就逃之夭夭。
至於虛實兩相洞天,修煉的時日越久,他就越發覺得心驚膽戰,已經屢屢告誡自己,就是以後拜了師尊,都不能說出這個秘密。
遙望八方,目中幽光閃爍,方不疑將自八個方向合圍而來的驚濤戰舟看的仔細分明,袖中的右手已經暗暗扣好電光隱隱、紫黑色的召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