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答的好,老頭子也不吝嗇,給你一支道兵,如何?”
這話一出口,髒辮老叟似乎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目中露出警惕,搖了搖頭道:“小子,老頭前日在洛洲上尋摸了一枚虎符回來,你是不是從哪裡打聽到了這個消息,知道老人家守不住一點家當,故意在老頭眼前晃悠,想要去回風島那邊謀個好前程?”
方不疑面露疑惑之色,但他心思機敏,察覺到這裡面興許有什麽勾當和誤會,萬萬不能主動接下這口黑鍋,忙露出一臉無辜,苦笑道:“溫師這可就冤枉弟子了,弟子腳程不到您老人家三成,一定是先於您大半月出的洛洲,怎麽會知道你老人家在洛洲取了一枚虎符!”
老人眼珠轉了轉,仔細想了一回,忽然大笑道:“你說的有道理,老頭這是被那些小輩們打秋風慣了,已經有了陰影!”
方不疑心中暗笑,他隨袁魯飲宴,這人又魯直豪爽,嘴裡漏出了不少溫龍象的趣事,他當時知道這位大丹師每每煉出了什麽靈丹,尋到了什麽寶貝,都隨手賞賜了出去,又羨又恨,怪自己怎麽不早點到渺雲島撞撞這位老人家的機緣。
這樣的大丹師,手指縫裡隨便漏出點什麽來,也是他當下享受不盡的。
何況溫龍象素來沒有輕重,但凡遇到可造的年青弟子,只要看對眼了,任是多珍貴的寶貝,他都舍得送出去,這幾百年來已經傳出了一個諢號,叫作送寶仙翁,深受後輩敬愛。
只是他又好捉弄人,嶺中養的幾百號猿猴精怪個個都是惹禍精,經常犯下不少禍事,也惹怒了不少同輩和晚輩,連不少長輩都看不過眼,因此風評兩極分化,得了好處的弟子和憎惡的弟子,兩邊經常起衝突。
不過,方不疑顯然很肯定自己是受了他好處的那一撥人之一,光是前面的考核和這幾天煉製的三爐五靈丹,他的煉丹術就已經突飛猛進,這種恩德,不啻於恩師。
若非他已經知道溫龍象向來不肯收徒,方不疑早就請求拜師了,這樣一個足夠粗的大腿不抱,難道還幻想著拜到上真門下?做夢也得講究現實。
溫龍象膝下只有袁魯一個半妖,因仙道規矩,甚至隻列了一個記名弟子的道籍,不能得授真傳,好在煉丹術不在約束之內,袁魯能夠繼承他一身煉丹術,也正是因為袁魯畢竟只是一介半妖,溫龍象不願意一身煉丹術埋沒,這才一有機會就忍不住提攜一番後進。
方不疑按下心思,起手結印,演示了自己查漏補缺修正的火法,又施展了一遍小諸天雲禁真法外道七十二籙,將一道道手印和法訣娓娓道來,就像剝甜蔥一樣,層層剝離,將自己所修煉丹術之中的漏處和差錯之處先是一一指出,而後一一糾正,總結出自己的體會和長進。
溫龍象一邊聽他侃侃而談,一邊指定其中關竅,糾正仍然存在的差錯,不住地點頭,他越聽越是驚訝,忍不住問道:“哪個傳了你小諸天雲禁外道七十二篆?還有一些紫府丹經上記載的玄妙丹理,這些可不是那些丹術法壇上可以學來的。”
方不疑雖然不好說他是自己在丹經樓兌換了兩部經書,但還是不願意隱瞞,只能如實回道:“弟子去年在丹經樓換出了這兩部經文。”
聽他這麽說,即便是以溫龍象的閱歷,也不禁吃了一驚,暗暗忖道:“難怪這小子入門不過兩年,在煉丹一道上的造詣就已經比尋常弟子五六十年的辛苦鑽研還要深些,有這兩部經文指點,
倒也不太奇怪了……” 他看了方不疑一眼,沒有追究門貢是從哪裡得來,“不過,這小子的悟性的確不錯,那兩部丹經雖然貴重了些,丹閣弟子咬咬牙也能拿的出來,之所以少有人去換,也是因為太過艱難晦澀了些。”
見髒辮老人擺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方不疑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想方設法地塞進自己以往煉丹過程中遇到的礙難,一並請教,溫龍象不在意,任他提出什麽疑難,都一一耐心解答。
到了後來,方不疑乾脆就不再藏著掖著,將玄水咒經上記載的許多火行法門說了出來,一老一小,一會對答如爺孫,其樂融融,一會互相挑眉詰問,言語交鋒,絲毫也不退後半步。
過了一會,溫龍象忽然住口不言,方不疑正和他爭辯的目光炯炯,忽然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知道哪裡說錯了什麽話,得罪了老人家。
他正要斟酌言辭,開口詢問,抬眼見他看著自己面露思索,臉上陰晴不定,就沒有敢開口,知道老人正在想什麽礙難的地方,忍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坐回了鼎爐丹台。
實則正是如方不疑所想的那樣,溫龍象此時心裡念頭正自轉動不休,紛亂糾纏。
過了片刻,老人目中閃過神光,淡淡一笑,不再談及煉丹術,只是道:“我讓你煉五靈丹,指點你煉丹術只是其一。”
“你修道只有兩年,相比那些動則百年才修煉到第七層的煉氣士,在某些方面,根基尚淺。”
“凝煞一層,本意是取天地陰性,化煉己身,修到這一步,身上陰氣自然深重,而且我看你修煉的是水相玄陰之法,雖然比不上陰水宮禁法那樣陰極,也不好忽視,現在一時還好,久了就會妨礙日後長進。”
方不疑聞言面色一肅,他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只是他之前就察覺到不對勁,自覺身上陽氣衰頹,陽精久久不溢,還以為是自己凝煞所用的是第一品的玄陰煞精,初始還不能適應,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層緣故在。
想到飄雲宗拜師極難,方不疑不禁黯然,如果自己有幸拜一位上修為師,這些關節何至於讓一位喜提後進的老丹師來指點!
大凡宗派,除了那些自小被看中的帶在自己身邊修行,尋常弟子只能任憑機緣,除了那些平日裡表現扎眼的天才,平常人就只有在十年一次的宗門大比中出類拔萃,引起上修注意,才有幾分機會拜一個師父,就是如此,師父也有好壞之分。
仙道之中,好師父就是數百上千年,甚至萬年歲月之中的在世尊父,比血親還要親厚親近,師徒二人攜手互助,共修長生大道,而那些心術不正的師父,只會肆意地驅使徒子徒孫,壓榨剝削不盡。
“這三種五靈丹各有玄妙,以純陽靈液化丹服下,可以中和真靈、元魂、血魄之中的陰性,依我來看,一月各服一枚,不至於妨礙平日裡的修行。”
“一月各服一枚,煉製三枚五靈丹,可要花掉不少靈石,這倒是其次,關鍵是開爐煉丹太耽誤修行了。”方不疑心中暗暗嘀咕。
被寫進馳援渺雲島名冊可不是他自己的本意,在他看來,修道自然是以長生為第一,煉丹雖也尊崇,但在長生大道面前,也不過小術。古往今來,可沒有誰服了靈丹就可以破碎虛空,飛升靈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