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癡如醉,琢磨了約摸四五個時辰,直到天色放明,方不疑才明悟了這三道丹方的玄妙,不由對創出這些丹方的煉丹師先賢發自內心地景仰。
光是體會藥材配伍的玄妙,還沒有親自動手煉製,他就已經自覺煉丹術大有長進。
不敢怠慢,以免耽誤髒辮老叟清修,方不疑沒有多想,就順著直覺,以獸靈丹方首選煉製。
這道丹方所用藥材,不但需要死物,還需要新鮮的活物,方不疑先從玉石案桌上取出戊土蝗妖的心竅丹珠作為主藥,浸泡在陽和妖獸的心頭精血裡面緩緩中和大地陰性,然後退出大殿,禦起劍光,尋到袁魯,請他和嶺中精怪幫忙。
有這些熟門熟路的精怪指路,方不疑很快就在石灘地裡挖掘出九隻石金蟬蛹,在山林裡找到三頭竹葉青,又在小溪裡捉住七頭望月銀魚,最後在一個山窟裡尋到了一雌一雄兩頭雄黃蟲。
四種妖物,各取其一作為主藥藥引,以五行相生的法門,輔助三十六味生靈血肉秘製成的藥材,慢慢熬煉丹氣。
方不疑從前生長在薑國,讀過不少神魔志異,上面往往說起妖魔腹中生有內丹,直到拜入仙門,這才知道這些志異所說,並非無稽之談,不過妖獸想要凝結內丹,也必須要修煉到命丹境,換而言之,內丹即是妖獸命丹的俗稱。
不過妖獸得天獨厚,天生異稟,隨著修為日漸增長,心竅之中就會凝聚出一粒粒丹珠,這些丹珠是妖物周身精血孕育而成,幾乎是畢生修為的物化,本質極高,是煉丹藥材最常用的一個大類。
從前洪荒紀時,天地元氣濃烈,修道外物幾乎無窮無盡,煉丹藥材清一色的草木靈藥和天地靈物,自莽荒紀元以來,元氣稀薄了許多,許多靈藥已經絕跡,修道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妖靈的丹珠甚至內丹上,由此人妖兩族生出了不少齷齪。
三道丹方別出機杼,不過煉製過程不算瑣碎綿長,細細體悟一個時辰後,方不疑起手開爐煉製五靈丹,濯爐,啟陣,升火,不過片刻,爐中丹室底部的化藥金兜,已經生出化藥光漩。
看了一眼身前案桌,那一隻盛有五種妖物和妖獸精血的小小玉鼎,此時正自緩緩逸散出縷縷煙氣,色分五種,方不疑起手一指,鼎蓋輕啟,一線玉液旋即飛出,正是以丹方所載法門煉化成的五行妖物精華,流光溢彩。
溫龍象於修道一途其實天賦不低,只是他感念師尊恩德,不想他老人家一身煉丹術漸漸埋沒,這才沒有分出多少心思在修行上,只是歲月蹉跎,加上他於煉丹一道資質不淺,修煉不愁靈丹,終是水到渠成,一步步修煉到道基境深處,神意雖然遠遊物外,卻仍然有一線心魂留心殿中景象。
他見方不疑煉丹手法和印訣顯然生疏,不過卻始終有條不紊,一絲不苟地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居然半分差錯也沒有,簡直讓他歎為觀止,入山這幾百年來,於煉丹一道這樣天賦異稟的可造之才,他也就只見過寥寥數個而已。
三個時辰後,方不疑打出數道法訣,從丹爐中取出一枚五彩丹丸和一枚黯淡廢丹。
“難道是我的手段出了差錯?”方不疑端詳著懸在胸前的下品靈丹,皺眉暗道。
雖然煉製出來一枚五靈丹,但這道丹方煉製手法不難,按他的估計,要麽全都煉成飛灰,要麽就能出六顆成丹和廢丹,最後居然僅僅只出了兩顆丹藥,方不疑自然覺得是中間出了意料之外的問題。
玄水咒經上記載有課算佔卜法門,
方不疑心中默默回想,袖中以指代籌,起課掐算,推演起自己剛剛煉丹的過程,過了半晌,方不疑才舒了一口氣,閉目養神,準備第二爐五靈丹的煉製。 第一爐五靈丹之所以最後僅僅只出來了一枚,根本原因在於他的化火手法出了問題,致使靈丹出爐的瞬間,內中因火候不對而積淤的錯亂被外界氣息引爆,化成飛灰。
於是在煉製第二爐五靈丹的時候,方不疑沒有用自己摸索出來的火法,直接使用了飄雲宗煉丹閣秘傳的法門,慢慢將一味味藥材的藥性淬煉出來,化作一道道草木精華飛旋在化藥金兜上。
他小心翼翼地按照藥性佐輔,利用法訣來調和草木精華,最後一團泛著淡淡五色蒙光的玉色丹氣在化藥光渦之中出現,激蕩。
“果然如此!”
方不疑目光一閃,手印和法訣流水一樣飛出,丹爐之中飛出九枚丹珠,他伸手一抓,這些丹丸盡數落到手中,張開右掌,凝目一看,果然是五枚五彩靈丹,四枚黯淡廢丹。
“原來是溫赤爐看出了我所用火法的古怪!”
方不疑思辨跳脫,心猿意馬,浮想聯翩,天性不羈,好處是他不會執拗囿於成書,敢於人先,這從他自己琢磨火法,自作主張,揉煉玄水咒經記載的火法和飄雲宗秘傳為一體,在幽洲熔煉古劍推疏和玄冥通幽白骨神魔法,合為白骨劍經就可以看出來端倪。
壞處是這些這些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法門太過粗糙,改的越多,隱患也就越多。
他自己琢磨出來的火法雖然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掌握火候,卻沒有經過千錘百煉,到了化藥和合丹這些環節,若是恰好遇到了不能遮掩過去的漏洞,自然就會出現差錯。
不過方不疑並不願意完全放棄自己修改的火法法門,瞑目靜思,手指掐算不停,兩次煉丹各個環節相互照應,不斷修正一個個細節。
坐在殿中上首的溫龍象好幾次沒忍住自己親自指定,正在猶豫的時候,就已經發現方不疑從定中回過了神來,目中神光炯炯,絲毫也沒有遲疑,即刻起手煉製第三路元氣五靈丹。
第三道丹方以天地生出的藥石、修道人采攝的天地元氣為藥材煉製五靈丹,這些藥石蘊含濃鬱的五行靈精,不同的種類具有不同的藥性,幾乎任何一種靈丹煉製都不可缺少。
目光掃過一份份藥石粉末和碎礫,方不疑取過一個藏氣壺,思索了一會壺上的陣法刻印和魚鳥篆文,回想起從前在綠苔池修行的時候,在丹道法壇上聽過的那些講解,心下有了準數。
他拿出來十八個玉瓶,將所需要的元氣從藏氣壺中一一抽出,以一隻木鼎為爐鼎,依次混融、調和,煉成十八道混元氣一一放好。
然後以一隻玉鼎為爐鼎,生火,化煉,將四十九種藥石粉末、碎礫煉成四十九道元氣靈華,流轉不息,宛若雲虹。
因為是第一次煉製元氣丹,方不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但緩慢,而且心神耗費極多,短短一個時辰的處理,就已經讓他額頭見汗,疲憊不堪。
吃力地起開青銅八卦爐爐口, 方不疑一絲不苟地打入一道道混元氣和元氣靈華,直到這一日的深夜,這才聽到爐中一聲清越脆鳴,飛出一枚五色丹珠,元氣濃鬱,流光溢彩。
方不疑探手將這枚元氣五靈丹拈在指尖,長長舒了一口氣。
沒了這股精氣神支撐,渾身上下幾乎要散架的惡心感覺襲上心頭,困意不住的攻伐過來。
溫龍象瞧見丹爐後的這個年少郎君,一身英武勁氣肉眼可見地衰落下來,累的眼皮子直打架,哈哈大笑一聲,彈指飛出一粒靈丹。
這粒靈丹在空中須臾間便化成一道玉色雲煙,分成兩股,被方不疑吸進了鼻中,隻覺一陣清涼之意彌漫向周身各處,不過片刻,方不疑就覺得自己好像大睡了十天十夜,精神飽滿,渾身充滿氣力!
“老夫不耐和你打機鋒,小子你好好講講自己可悟出了什麽來!”
髒辮老人點了點頭,笑呵呵地捋起短須,像是誘拐小童的老頭一樣揶揄道:“說的差了,老夫可是要罰你的!”
方不疑心中暗暗搖頭,知道這老頭性情乖僻,不是一般地古怪,正要開口,忽然腦中靈光閃過,臉上不禁泛起一線笑容,起身理了理法袍,走了幾步松散筋骨,背著手看著上首道:“說的不好,弟子情願受罰,只是不知小子如果答的好,溫師可有什麽賞賜?”
老頭像是知道他會這麽問,揪住一根小辮子,手指敲了敲身前木案,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出有什麽好東西可以賞賜了下去,眼珠轉了轉,忽然想起了什麽來,一拍大腿,叫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