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一直等到夜半時分,懷致遠才等到自己要等到的目標。期間雖然有人過來尋找卞夏柳的蹤跡,不過推開門後,俱是一無所獲,他們看到的房間根本就沒有人。
寒意驟然降臨,整個房間一下步入了數九寒冬。
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房間中央,黑衣兜帽,完全遮蔽了自己容貌。
雖然房間裡沒有點燈,不過他看的還是一清二楚,甚至就連懷致遠的閑適都收入都眼底,“原來竟然是一位地仙,我說這鎮行關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找我出來。”
懷致遠伸手指了一下對面的位置,“坐下飲被茶如何?”他給於對方應有的尊重,沒有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的。
“為何不可。”薛戈藝高人膽大,根本就不怕對方耍心眼。
懷致遠取過一個乾淨的杯子,提壺注水,“這是今天早上的水,有的涼了,不過我還是覺得不能喝涼水,容易鬧肚子。”
他拿住已經斟好的茶水,輕輕將杯子推到對方的面前,撤回手掌的刹那,杯中本來已經涼透的茶水,開始飄出嫋嫋水汽,仿佛一杯剛剛煮沸的茶水。
“熱茶,”薛戈響起嘶啞的聲音,“我不是太喜歡,還是喜歡涼水。”
伸手拿起杯子,等到杯沿觸碰到自己嘴唇的時候,杯子外壁已經爬滿了白霜。原來的熱茶哪裡還有熱氣,已經冰涼無比,好像隨時都會化成冰塊。
薛戈將冰茶一飲而盡。
懷致遠面色有點凝重,這個人絕對是自己進階到地仙境後遇到的棘手對手。
薛戈笑了一聲,一撩起了黑色頭罩,顯露出了自己的相貌。已經進階到飛僵階段的薛戈意外的沒有任何殭屍的特征,要不是清秀的臉龐很是蒼白,完全就是一個玉樹臨風的讀書人,只是多些弱不禁風的感覺。
“是不是很驚訝?”他看出了懷致遠瞳孔中的驚歎,那個瞬間作為一位地仙境的修士竟然沒有隱藏住自己的情緒。
薛戈呵呵一笑,“我當年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進入飛僵之後竟然可以恢復人身。不過也多虧了這種不可思議,才讓我找到了機會恢復自由。”
他身子往後一躺,靠在了椅背上,雙目悠遠,“說一個你不知道的秘密吧,”他沒有給懷致遠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是丁家人……”
懷致遠眼皮一跳,他好像要知道一件秘辛。
薛戈怪笑了一下,“說起來,丁語兒還等喊我一聲老祖,不過時間過於久遠了,我們中間到底是隔了五輩,還是六輩,已經記不清楚了。”
懷致遠認真的審視著對方,想要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可是薛戈並沒有理會他,還是自故自的沉浸在個人對往事的追憶中。
“丁家是個煉屍世家,出身於前朝,而那種符籙,”薛戈指了一下桌子上被撫平鋪展的符籙,“就是丁家的獨門絕技。不過煉屍有違天和,丁家一直是世代單傳,直到那一年丁家只有一個女兒,就像現在的丁語兒一樣。
為了不讓丁家絕後,他們決定招一個上門女婿。而那個上門女婿就是我。我和她成婚第一年還是不錯,可惜好景不長,前朝潰敗,大焱起來。那個時候丁家所煉的殭屍都毀在那次動蕩之中。
動手的人不僅有平常與丁家交好的人,還是那些仇恨之輩。想想殭屍的刀槍不入、水火不浸,還不畏死亡,是多麽可怕的一股力量,只要運用得當丁家無論在何時都會立於不敗之地。
可是好處總不能讓你一個人都佔有了吧,於是丁家滅了。”
薛戈說的輕描淡寫,還像和自己不相關一樣,
不知道是因為時間過於久遠,還是早已看淡了一切。懷致遠沒有插話,他知道接下來說的才是真正關於薛戈為何會變成飛僵,現在的一切根源所在。
薛戈又開口了,沙啞的聲音中竟然意外的帶有一絲縹緲的感覺,好像從天外飄來的聲音,在訴說一見不關於任何人的往事。
“那次我冒死將她救了出來,不過中部幾州已經無法待了,只能跋涉數萬裡之遙到了釋覓郡的西岩城,在這個邊陲小城居中了下來。
不過那個時候她還有身孕,算是悲慘之中的唯一喜事了。可是沒想到一覺醒來之後,我就變成了殭屍,成為了她煉屍的對象。
哈哈……
殭屍呵……
她說丁家祖訓,家不可一日無屍。 我本來就是上門之人,正好可以成就丁家祖訓。就這樣我失去了一切,包括意識、感覺,什麽也不知道了。”
薛戈動了一下身子,嘴角扯動一絲譏諷,不知道是在嘲弄自己,還是在嘲笑自己的妻子,亦或者丁家之人,“直到有一天我醒來,看到了丁語兒的父親,我殺了他。沒想到竟然被一個小丫頭給逃走了。”
懷致遠聽他說的輕描淡寫,混然不在意的樣子。可是哪裡有真的不在意,要是真的不在意,也不會費勁心機想要殺死丁語兒了,“閣下所言恕我無法輕易的說出感同身受的話語來,畢竟我沒有真的經歷過。不過我還是很是同情你的遭遇。”
“不需要。”薛戈搖搖頭,“你不用同情。而且所謂感同身受從來都是騙人,哪裡空憑想象就能知道真正的災難,不過是人類的虛偽之詞罷了。”
懷致遠感覺他有點激進,雖然他無法真正的知道他內心的感受,不過憤怒、仇恨、不解、痛恨之氣還是可以想象到一點的,“這麽說來,你是不準備放過丁語兒了?”
薛戈用力的點了點頭,“只有丁家的人真正死絕了,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可是丁語兒也是你的後人,你真的能夠下的去手嗎?”
“她是薛戈的後人,並不是我的後人。”薛戈一字一句說道,現在他是飛僵,並不是人類,也沒有後輩。丁語兒說到底只是一個他還是人類時候的後人而已,而不是現在的他的後裔。
懷致遠眉頭皺緊,眼睛直釘薛戈,他想要知道對方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