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鵬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片刻後才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道:“對,是很好的朋友,朋友。”
呂歸燕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沒有繼續再追問下去,只是繼續在前面帶著路。
“到這裡就可以了,多謝了。”青鵬看著前方出現在記憶中熟悉的路線,又重新將自己黑色的兜帽帶上,不等呂歸燕的回答,便直接轉身離去。
“這個怪人……”
呂歸燕皺了皺秀氣的眉毛,她本來還想著帶著青鵬去直接去見落雪姐姐呢,沒想到他就這麽的走了?真是奇怪……
碧水閣,患上了一身盛裝的夏落雪慵懶的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手上拿著一封信,那是李隆基給她寫的情書。
“世界的花園中一朵朵炫麗的花兒爭相鬥豔,竭力張揚這自己的美麗;樹蔭下,一隻斷翅的鳥兒在黑暗中啄著自己的傷口;蒼藍的天空中,幾顆傲慢的星星閃爍著它們那刺人的目光。
疲倦的鳥兒托著殘破的身軀在坎坷的大地上一點點挪動著,追尋著那夢中的那一絲溫柔與美麗;雨後的花園,晶瑩剔透的水珠流戀在花兒那嬌嫩的花瓣上,陽光照射下,折射出動人的光彩;萬花叢中,有那麽一朵藍色玫瑰,在那無人的角落,開放著屬於自己的美麗,散發著沁人的馨香。
鳥兒終於累的陷入夢鄉,在那虛幻又真實的夢裡,怎麽出現了那一抹藍色,輕柔的身體在風中搖曵著,夢幻般的香味縈繞在她的身邊;他帶著一顆激動的心小心翼翼的走到她的身邊,正要去親吻那嬌柔的花瓣,一刹那,夢醒……
帶著迷茫與歎息張開雙眼,將那心中的不舍歎息,繼續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蹣跚向前,不知,是否還會可以遇到那那一抹藍色~
眨眼間,多少歲月匆匆而過,他不知走了多少路,歷經了多少風雨,遇到過多少美麗的花朵,可始終沒有看見那夢裡的花朵,那一抹夢幻的藍色,那夢裡的那一絲難以忘記的溫暖。
當它不知轉過那第幾個彎的時候,那一刻,他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淌,原來真的有那麽一朵藍玫瑰屬於他自己,即便跨過無盡的歲月長河也要來到她的身邊,去陪伴她。
奮力的揮動殘破的翅膀,渺小而又堅定的身體掠過天空,這一次,真的不想再放手;這一次,得到那永恆;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珍惜!”
這個家夥,嘴真的是甜~
夏落雪臉頰上露出了一些女兒態的羞紅。
“落雪姐姐~快開門,我來啦~”
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正是靈武姬呂歸燕。
這個小妮子~
夏落雪將那份信珍藏的收起,起身去給那個小妮子開門。
……
一處池塘邊,青鵬靠著一顆柳樹,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池塘,歎了一口氣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壓抑,痛苦,煩躁,不安,猶豫,掙扎,徘徊,幾乎各種負面的情緒鋪天蓋地的像我湧來,就猶如那風暴來臨的前夕,預示著不平凡的到來。
京城的雪景很美,古老的萬園之園,雄偉的萬裡長城,都被那一片素白所籠蓋,然而面對此等美景,我的心卻是愈發的難受,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爪所緊握,窒息的感覺…
原因是什麽呢?一切的原因我自己知道,第一個看到她的人是她,與她聊的最為暢快的人是她,甚至說最為懂她的人也是他!我能明確的感受到,在她與他的聊天的時候,那雙黑眸中有數不盡的星光在綻放,而他,似乎對她也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麽我…究竟在他們二人之間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方式呢?
我知道,我是喜歡著她的,淪陷於她明亮的雙眼中,沉醉於他燦爛的微笑之中,可無奈的是,我似乎傾盡我的全力,都學不會如何去表達我的情感,無法理解他人的話語,找不到話題,將所有一切都封存於死。
我其實對於他和她在一起並不反感,只是,他之前太多的所做之事讓我很惶恐,萬路寧於他何樣的存在?美紅於他何樣的存在?王瀟於他何樣的存在?她於他是何樣的存在?
他們二人在一起即使在我這個第三者的眼中看來都無疑是般配的,她也很明顯對他有一些好感或者說喜歡,但唯一的問題是,她能掌控的住他嗎?如果說我願意等她五年,他能嗎?
但現實往往是痛苦的,我越來越覺的我是多余的,是一位第三者,那一句句晚安,從一開始的歡欣,到最後的乾澀,猶如吃了一顆包著糖衣的藥,當糖衣被融化之後,苦散布於舌尖,浸透於心扉。
夜晚我再次變的難以入睡,思量再三,得到的啟示好像只有一個——退出,退出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啊~我這一次真的不想死的不明不白,能不能允許我在最後的青春裡,做出最後一次瘋狂的決定?能否讓我從她的嘴中得知最後的答案?
農歷即將又翻去新的一頁,瞅一瞅自己的年齡也不小了,是時候該結束青春這場美麗的幻夢了。堅持是最努力的奮鬥,也是最無用的掙扎;沉默是最好的反駁,也是最懦弱的抗爭;陪伴是最深情到告白,也是最愚蠢的等候。別了,我青愛的朋友夏落雪。”
這是他這幾天內心的沉重無法緩解後,選擇用文字來表達寫出的信,一開始本想著不來的,將這封信托人交給夏落雪便就可以了。
而且在原定的計劃中,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是在一處五人的地方,獨自喝著酒,品嘗著孤獨與寂寞,像一匹受傷的野狼,在黑暗中舔食著自己的傷口。
怎可奈何陰差陽錯,到頭來,自己還是不由自主的來到了這裡,這真的是一種無法描述,不可抗拒的奇妙的力量,命運之手悄然的撥動著命運,就這樣被操縱著,無可奈何,無可奈何啊~
我渴望一場真正的愛情,我不願意變成是你也行的結局,我堅信在未來的某處,總會有一個那樣一個女孩兒等著我,無論美麗還是醜陋,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真愛必將永恆,縱使跨越千萬年的輪回也不會變質!
然而怎可奈何,本來以為是一場美妙的愛情,到頭來竟然是變成了一把傷害自己鏽跡斑斑的鈍刀子,一刀一刀割著自己身上的肉,將自己的心臟攪得稀碎,一遍又一遍的傷害著自己……
青鵬閉上雙眼,似是熟悉的夢境,又像那遙遠的過往,不斷在記憶裡交織,重疊。絲絲線線,牽牽繞繞,努力的掙扎,反而深陷其中。
一縷陽光,穿過葉的縫隙,照在疲倦的臉龐;似是有所察覺,睜開雙眸,盡是深沉,仿若這一眼,便是千年歲月。風,吹過,吹走了夏日的悶熱,也打斷了長遠的回憶。
不知何時,時間已經過的如此的之快,白駒過隙,竟如此之快,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將我的時間帶走,將我身邊那些珍貴帶走。曾想,歲月還很長,時間還很慢,心愛的姑娘可以慢慢去喜歡,遠方的親人可以來日再去拜訪,畢竟,畢竟,一切的一切都還來得急……
當第一片雪花落下,冰冷刺骨的寒風吹醒了癡傻的夢中人。昔日的楊柳依依,怎麽如今卻已經是雨雪霏霏?
一晃眼,日思夜想的人成了難以觸及的天邊,曾經最疼愛我的人也已經駕鶴西去。皺紋悄悄的爬滿了父母的臉龐,昔日一同嬉笑的損友也早已各自遠飛。摸一摸下巴,原來,已經許氣了這麽多的胡須啊~
匆匆流年,時間之海裡,潮起潮落激起了多少浪花,浮浮沉沉,多少回憶就這麽永遠的沉在了海底?理想與現實的不斷交戈,最終還是敗給了生活。
原來是一場夢啊,終究是一場夢啊~
青鵬悠悠的睜開了眼睛,就在這麽短的時間之中,自己的腦海中,居然湧現出了這麽多雜亂的思緒。
夏落雪對過去的他而言,就像一只在天上高高飛著的風箏,而自己是地上奔跑的少年,怎麽追也觸碰不到你,現在,你我之間有了一根線,我緊緊的握住線的一端,想要把你拉去我的懷中,這段距離很長很長,而我手中的線卻是很很細很細,所以,請原諒我的一切所做所為,因為我真的會害怕這根細細的線有一天會斷掉~
所以結果呢,結果就是風箏的線終究還是斷了啊!
風箏的線斷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悲痛都湧上心頭,心口開始發痛,胸口沉悶,我想要用全身的力氣吼出事情的真相,想要問她有沒有那麽一刻真正的喜歡過我,可所有的話語到了嘴邊終究沒有傾吐而出,最終在心裡留下一聲歎息,那把插在心口的刀再次深深的捅進了幾分……
流星終會有一天會落入地面,但永遠不可能落在追逐流星的少年身邊,少年終於有一天累了,再也跑不動了,停在一邊目送著流星離去。少年可能會一時感到傷心,但終會有一天痊愈,而繼續下去,少年終有一天會累死。
希望這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性可以拯救迷途的少年。也希望沒有了少年追逐的流星會變的更加明亮。
希望吧……
青鵬終於停止了自己內心之中如此複雜的想法。
放下自己手中的那封信,拿起了掛在腰間的玉佩冰心,看著它那冰藍的顏色。
一個原本很好的帶著卑微而又珍貴的物品,卻在最後淪落為心中那根扎的深深的刺。或許現在的他可能會悲傷,但為了以後那更加深的傷害,還是現在這種選擇比較好吧。本來想了那麽久,應該不會有那麽多的遺憾了,了,可不知怎麽,心中還是蠻失落的…
是的,青鵬思考了這麽久之後,想要做出這麽一個決定,將玉佩冰心還給夏落雪的決定。
青鵬不在去多想,閉上雙眼,思緒又開始繼續的蔓延,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久到還在無涯書院的時候,李修文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你今後想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青鵬喃喃道:“我想,我現在可以給出答案了”
希望有一天可以過幾天這樣的生活:藍天白雲下,青草快樂的生長,清風撫摸過高高的山崗,陽光撒在安靜的小溪。而我,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就躺在綠地上,盡情享受著風的溫柔, 陽光的溫暖,藍天白雲的愜意。而在我身旁,則放著一把木琴,偶爾來興了,便唱一曲喜歡的民謠,歌聲不必好聽,喜歡即可。傍晚,我會來到山坡上,落日的余暉在這個時候,一部分渲染在雲朵上,一部分掉落在小溪裡。我呀,就眯著眼,什麽也不想,靜靜的看著這幅畫,我是畫中人,也是畫外人。夜晚,漫天繁星,月亮和彩雲互相追逐打鬧,我坐在小木屋裡揮筆疾書,筆下亦或是萬裡的錦繡山河,亦或是風流的才子英豪,亦或只是閑散的幾筆文字。累了,便推開門,仰望星空,籲噓長歎世界的奇妙,拿起腰間的酒壺,痛飲幾口,便就此醉倒。
這世界很不錯的,有陽光,有歌聲,有心曠神怡的綠色,有巍峨雄壯的山巒……心向陽光,世界終將美好,期待我的陽光~
不過青鵬閉合上的雙眼,越是想到後面那些被描繪的很完美,很陽光的畫面,眼角便越是濕潤,其實他的內心很清楚,那些只是幻想,只是妄想,怎麽可能會實現?怎麽可能能實現?
像他這樣的人,或許就今生注定孤身,今生注定漂泊一生,哪裡是歸宿不哪裡都沒有歸宿,浪跡天涯四海為家,風作伴,雲陪伴,那便是最好的答案。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不知怎麽的,青鵬的心中突然有這麽一種感覺,像是以前在蒼青山脈無憂無慮的生活,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而且不止這,可能在無涯書院的那種生活也回不去了,知道的越多想的越多,那張潔白的紙也就不再潔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