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諦與紅衣少女赫連秀並肩走在蕁荇村的小道上。
薑諦不時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臉陶醉表情,“秀兒姑娘,你可真香,想必沐浴水中伴著不少花液吧。”
背負雙手的赫連秀笑容中帶著一抹與生俱來的傲慢,“想不到你一個泥腿少年,懂得還挺多。”
交談間,兩人遠離祝家小院,薑諦突然停下腳步,赫連秀狐疑間轉過身子。
紅衣少女皺著細長柳葉眉,“怎麽不走了?”
薑諦欲言又止,不過最終還是開口道:“秀兒姑娘,你左邊眼睫毛上有東西。”
赫連秀面色微變,趕忙伸出左手,用拇指與食指指甲輕輕揪著眼睫毛。
就在這一瞬間,薑諦猛地上前一步,左手一把摟住赫連秀脖頸,右腿膝蓋猛猛頂在少女腹部。
劇烈疼痛讓赫連秀彎下身子,腹部絞痛不已,薑諦根本不給她反應機會,右腿一絆間,將少女掀翻在地。
左手掐住少女脖子,右膝蓋頂著少女身子,薑諦右手緊握剪刀,對準赫連秀右眼狠狠扎下。
紅衣少女雙眼瞳孔收縮至針尖大小,薑諦的打擊太迅速了,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薑諦獰笑著,剪刀刀尖攜風雷之勢扎下!
叮的一聲響,薑諦面龐上的笑容漸漸僵硬。
“怎麽會這樣!”薑諦愕然,剪刀刀尖真真切切扎在了赫連秀右眼瞳孔上,卻不得寸進,想象中的鮮血飛濺沒有發生,少女的右眼,仿佛一塊鋼鐵。
紅衣少女笑了,笑容中充滿了戲謔。
薑諦不信邪,一次又一次抬起手臂,剪刀一次又一次扎下。
十幾個呼吸後,薑諦扔掉剪刀起身,束手站在一旁,看著平躺在地上的紅衣少女,燦爛一笑,“秀兒姑娘,我說我只是和你開一個玩笑,你信嗎?”
赫連秀慢慢站起身子,拍打著紅衣上的土塵,聲音柔和道:“我說你倒大霉了,你信嗎?”
“我信!”薑諦重重點頭。
“你不跑?”赫連秀歪頭打量著薑諦。
“羔羊真要能跑的飛快,這世間也就沒狼了,”薑諦長歎一口氣,“秀兒姑娘,你是否要將我的血肉,一片片削下來?”
赫連秀揉了揉還在發麻的腹部,巧笑嫣然道:“本小姐有那麽殘忍嗎?”
晚秋的清風中,赫連秀與薑諦向著祝家小院走去。
“秀兒姑娘,如果有機會,我真的很想和你雲雨一番。”
“別癡心妄想了,你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乾坤未定,此話尚早,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不會讓秀兒姑娘失望的。”
“這麽自信?那我等著你將我扛上繡床。”
“秀兒姑娘有所不知,野戰更刺激。”
“呸,登徒子!”
……
薑諦垂頭喪氣走進正堂,看到熱情的舒窈還在與灰衣男人討論婚禮具體事宜。
紅衣少女進屋後,指了指凳子,對薑諦說道:“從現在起,老老實實坐下。”
薑諦乖乖聽話!
“小姐,怎麽了?”灰衣男人看向赫連秀。
少女聳了聳肩,道:“付叔,別演了,穿幫了。”
赫連秀用手指戳了戳薑諦,道:“這少年對我動手了,幸虧這裡是黃粱界,如果放在外面,我已經死了。”
灰衣男人猛地起身,右手握住長劍劍柄。
赫連秀擺擺手,“付叔,別急著動手,好戲才剛剛開始。”
少女與灰衣男人的對話,
聽得舒窈一頭霧水,不是父女關系嗎?怎麽一個叫小姐,一個稱付叔? 赫連秀來到舒窈身後,雙手搭在婦人肩上,柔聲道:“姨娘,聽祝安說,你懷胎七月了?”
舒窈的神色一時間變得極為複雜,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看向坐在桌對面的薑諦,眼中帶著深深愧疚。
薑諦忍不住翻翻白眼,心頭碎碎念,‘看老子做什麽?又不是我的種!’
右手食指與中指並列在一起,赫連秀在舒窈身上輕輕一點。
少女看向薑諦,道:“我點了你娘的穴道,她動彈不得,不過可以看到、聽到、感覺到。”
“你想做什麽?”薑諦皺眉。
赫連秀沒有理會薑諦,反而看向灰衣男人,笑道:“付叔,聽父親說,你是從劍氣長城回來的,曾在戰場上食過同族血肉。”
灰衣男人面無表情道:“戰爭太慘烈,那是真正的無間煉獄,為了活著,我別無他法。”
赫連秀眯起杏眼,道:“那麽付叔,你有沒有嘗過腹中胎兒的滋味?”
灰衣男人忽地緊盯赫連秀,少女衝他燦爛笑著。男人也笑了,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容,冷的猶如凝結在劍刃上的白霜,“二小姐,奉勸你一句,做人若是毫無底線,連野獸都不如,必有天收!”
“我就說說而已,付叔,別生氣。”赫連秀說罷,看向桌對面的薑諦。
薑諦自始至終都表現的很平靜,平靜到讓紅衣少女有些不敢相信。
“我只有一個問題,”赫連秀沉聲道:“你方才為何要殺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正襟危坐的薑諦淡淡一笑,“你祖父托夢告訴我,說他在陰曹地府很孤獨,求我送你下去,和他顛龍倒鳳,然後生一窩狗崽子。”
紅衣少女目光陰沉如水,她將木桌移開,從衣袖間取出一柄匕首。
少女一邊用匕首匕尖撩撥舒窈衣衫,一邊看著薑諦,微笑道:“祝安,本小姐讓你提前瞧瞧,你娘腹中胎兒,究竟是男嬰還是女嬰。”
薑諦看向舒窈,婦人真的很恐懼,秋水眸子中的一雙瞳孔,在輕輕顫動著。
“赫連秀,”薑諦看向紅衣少女,一字一字道:“我會挖出你的心臟。”
少女冷哼一聲,“你這願望,比與我雲雨還難。”
話音剛落,少女手中匕首狠狠扎向舒窈腹部。
匕首匕尖扎破了舒窈的衣衫,卻並未觸及肌膚。
赫連秀的動作凝固了,灰衣男人的雙眼一眨不眨,一滴從薑諦鼻尖落下的汗珠,也懸停在了空中,甚至於木桌上冒著絲絲縷縷熱氣的茶水,那些熱氣,也靜止了。
不僅僅局限於這座瓦屋,整個蕁荇村,整個方寸島,所有事物全部靜止了,仿佛……一副仙人揮毫潑墨所作長畫。
……
有腳步聲響起,緊接著,黃土小院的院門被人從外推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襲白衣勝雪的中年道人走進正堂,正是濺星河畔那位號稱道教未來扛鼎之人的江無靜。
道人來到舒窈身前,緩緩伸出右手,輕輕包住赫連秀的手,然後一點一點的用力。
哢嚓!骨頭被捏碎的聲音接連不斷響起,很密集,紅衣少女的右手在逐漸變形。
雖說無法動彈,但赫連秀先前紅潤的肌膚,卻一點點變得慘白如紙,有密密冷汗,從毛孔中滲出。
咣當一聲,匕首落地,赫連秀的手, 慘不忍睹,看上去好似一團肉,早就沒了形狀。
冷冷看著仿佛從水裡面撈出來的紅衣少女,白衣道人淡然道:“你怎麽殺那個小子,我不管,但這個女人,你別動,若再有第二次,決不輕饒,這次捏的手,下次捏的就是你的腦袋。”
大袖一揮,白衣道人一巴掌扇在紅衣少女臉頰,啪的一聲,堂堂北境赫連家族二小姐,猶如破布袋般從瓦屋中飛了出去,直接飛出了小院,滾落在塵土中。
緊接著,白衣道人來到灰衣男人身前,“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沒興趣,你曾在劍氣長城為我人族浴血而戰,所以這次,我不動你,但下次,貧道會煉了你的三魂七魄。”
身上的桎梏忽地消失,灰衣男人飛快行了一個道家禮節,衝著白衣道人深深鞠躬,聲音發顫,“道長,在下發誓,明年取靈節之前,不在踏入黃粱界半步!”
“走吧!”白衣道人揮了揮手,灰衣男人如蒙大赦,疾步走出瓦屋。
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緊緊捏著拳頭,仿佛一座石像的薑諦,白衣道人沒有理會。
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用食指在舒窈隆起腹部上輕輕一點,隨即如觸電般收回,“三位陸地神仙要以小世界見大世界,能見到嗎?”
“十五年了……不,七百年了,你們三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嗎?”長歎一口氣,白衣道人起身,右手食指在空中勾勒了一個‘封’字。
道人手指輕輕一點,封字落入舒窈眉心,消失不見。
“冥冥中注定了嗎?”呢喃聲中,道人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