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這裡不屬於神宗內任何一峰,就是宗門後面叢林中的一處懸崖峭壁,只不過被宗門的陣法大師布下了結界和清心陣,弟子可以在這裡悔過自己犯下的過錯。
這裡的風景其實還好,算是一處風景宜人之地,只不過再宜人,待上十年也會讓人感到煩躁,對於好動的年輕弟子思過崖可以說是一處監獄。
一道瀑布從峭壁之上泄下,濺起點點水珠,蘇小小站在瀑布旁邊深吸一口氣,突然感覺神清氣爽,讓她不由感慨:“這真的是懲罰我們?”
寧羽傾看著自己的師姐輕笑一聲,道:“宗門內部有記載,思過崖是逼瘋過弟子的,所以算是宗門內部一種可怕的懲罰手段了。”
夢婉竹對於這一切到不是很感興趣,她找了一處岩石盤腿坐下,不由想起正在山中熟睡的李雲,她走的太急切了,還沒有確定李雲的狀態,這讓她不由的有些擔心。
寧羽傾四下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竹青的蹤影。
思過崖另一邊,當初設立思過崖的時候就精心布置了一邊,而在發生了不好的那件事之後,宗門才隔出一個小空間拱男弟子面壁思過,至於這裡的布置嗎,就有點不盡人意了。
華墨雨看著地面布滿的雜草,和峭壁上一個小口露出的一小股水流,挑了挑眉,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一時間覺得生命沒有了意義。
“算了,不就是十年嗎?趁著這個機會突破境界,早晚有一天,我要把神戰峰上那些老頭的胡子拔光。”華墨雨暗暗立下誓言,找了一個相對好的地方開始修煉。
他們在離開的時候君澤為他們準備了修煉資源,之後的也會陸續送來,這倒是不用太擔心。
另一邊,寧羽傾還在想竹青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就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山間的小路上。
竹青一步一步走到思過崖來,雙眼無神,衣物上還沾著點點血液,讓寧羽傾三人嚇了一跳。
“竹青,你這是怎麽回事?”寧羽傾上前扶住竹青,急聲問道。
蘇小小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手帕,貼心的為竹青擦了擦臉上的鮮血,就連一向冷清的夢婉竹也準備了一些清水遞給了竹青。
竹青接過水喝了一口,向三人道了一聲謝,便沒有再繼續開口說話了。
三人也沒有催促,就這樣陪著竹青,等著她自己開口。
過了大概一刻鍾,竹青雙眼恢復了一些色彩,她開口說道:“和你們分開之後,我回到了神藥峰,然後我看到了大批大批在大比中受傷的弟子,他們有的斷掉了胳膊或雙腿,有的身上受到多處重創,而這些僅僅是我看到的。”
緩了一口氣,竹青繼續說道:“我開始為他們治療,想要出自己的一份力,可是以我的本領只能治療那些受傷輕的,然而他們卻說先為別人治療,那一刻我真的好無力,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而同時我也產生了深深的疑惑,我們修行是為了什麽呢?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仙?還是那隻存在傳說中的長生?為了這些不存在的東西把自己弄得千瘡百孔,甚至因此丟掉性命,真的值得嗎?”
寧羽傾三人對視一眼,紛紛看出了竹青此時的狀態,因為痛恨自己的無能而陷入了迷惘。
寧羽傾想了想,輕輕拍了拍竹青的背脊,柔聲道:“竹青,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你說過的話嗎?那時候的你說要成為村子裡的第一神醫,當時你的眼中充滿了向往,仿佛那已經是仙神一般的人物了。
而現在的你,放在世俗之中,在何處不是神醫一般的人物?你已經成功實現了你當時的夢想,而這,在現在只是一小步而已。
這個世界是由萬物構成的,每一樣東西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為那些受傷輕者治療,只是此時的你應該在這個位置,那些受傷嚴重的,自然有他們對應位置的醫師為他們治療,這沒有什麽,你終究會成長,成長到他們那個位置。”
夢婉竹看著竹青,也是感慨的說道:“修行的目的嗎?其實沒有什麽目的吧,只是為了看看不一樣的風景不是嗎?”
“只是為了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嗎?”竹青輕聲呢喃,眼中突然顯出了一段神采。
“或許修行的目的有很多,像我,一開始就是為了復仇,可是復仇之後呢?那之後又是為了什麽?我當時也陷入了迷茫,我還記得小七說過的一句話:修行嗎?也不過是無聊的生活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並將它不斷延長。
我一開始覺得他太頹喪了,這句話沒有聽的必要,可是仔細想想又有些道理。
修行,不就是孤獨且枯燥的嗎?誰又能一坐萬年,身邊故人皆成沙土而不感孤獨?有時候,凡人的百年傳奇何嘗不使仙人豔羨?而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為了看看那高峰處的風景嗎?這或許就是修行人的傳奇吧。”夢婉竹長長吐出一口氣,情緒不由自主的被帶動了起來,竟也是有些傷感。
其實這樣想,修行人也挺可悲的,壽元悠久又如何,常常說修仙須除去七情六欲,可是這樣的自己還能是自己嗎?
而有了七情六欲,自然就會有記掛之人,這或許會是自己的父母,會是自己的情人,會是自己的孩子,甚至是自己的手足,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從自己眼前逝去,這是多麽大的痛苦?
或許有人說時間會衝淡一切,但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可以忘記嗎?不,不會,因為這些已經映入了自己的心中,這些是自己的一部分,如果忘記了,那自己是否還真的是自己?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沉寂,看著竹青沒有一開始那麽傷感,寧羽傾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沒有再說話,夢婉竹和蘇小小也沉默了下來。
十年的時間,或許她們會把大部分的時間用在思考這件事情之上吧,而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果連自己修行的目的都分不清,那還修什麽仙?
神藥峰頂,此時正有三個人在這裡舉杯痛飲,地上已經擺滿了空了的酒壇,孫燁大紅著臉,看著地上的空壇,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打了個酒嗝,莫千機看著孫燁,說道:“師弟,不用擔心,百變峰的地,你要是需要,我會給你劃出一塊的,這麽多年,你確實辛苦了。”
孫燁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歎息著說道:“百變峰的地我是不會要的,那裡,我並不想改變它。”
莫千機和劍南行都是一怔,不由的沉默了下來,而孫燁好像是喝多了,有些迷糊的說道:“當年,我們師兄弟幾個也像現在百變峰那群孩子一樣在山上打打鬧鬧,我時常站在峰頂看著那群孩子,然後就不由想起我們自己。
然而我們現在老了,我一直不想承認自己老了,但是事實擺在那裡,不得不去正視它,當年的師兄弟幾個就剩下我們了。
百變峰,神劍峰,神戰峰,神藥峰,神力峰,神行峰,還有一個神獸峰,當年我們師兄弟幾個叱詫風雲,如今卻如此悲慘,一個個名號多麽好聽,戰神,藥神,劍神,力神……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們活的像是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
如果不是為了這宗門,為了師父的遺命,我早就隨師姐去了,活著又有何意義?”
莫千機沉默不語,劍南行卻是輕聲歎道:“小九,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