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晉陽城,帶著黃巾降卒一道返回晉陽城的高順終於抵達了,將黃巾降卒暫時安頓在軍營後,帶著周倉一同去呂布府上複命了。呂布家族在晉陽城的繁華地段,隔著刺史府也不遠,兩者之間隻隔著兩條街,步行若是快的話不消片刻便到了。
呂布現在住的這間院子雖然不大,但其地段也遠不是當初的呂布能夠買上的,按照呂布當時的俸祿以及軍工所獲賞賜若是老老實實存下來買上這麽一間院子倒是不難,就算是在大一圈的院子也沒有問題,但是當時的呂布為人豪爽仗義,每月俸祿一發時常買上許多酒水肉食去與兵士同食,而許多戰功所獲賞賜也都偷偷加在了戰死的同袍的撫恤金中,所以當時的呂布是真的窮的叮當響,就連住的房子也是一個破爛的小院子,不過呂布基本都住在軍營中,對他倒是沒有太大的影響。直到呂布快迎娶嚴氏之時,張懿才讓妻子侯氏幫他置辦了這間院子,最後一間幾萬錢的院子白送給了他,這件事被呂布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卻也從未向張懿夫婦點明道謝,說到底自己已經受了張揚一家太多的恩惠。到他人家中一番深情的致謝?再做說出一段信誓旦旦的承若日後若是便如何如何?若是常人或許會如此,但是如此矯揉做作的事情呂布做不出來,堂堂男兒既然受了人家的恩就得記著,說得再多也不如慢慢找機會找補回去。而對於呂布而言還有什麽比幫著張懿在戰場守住並州,抵抗外族劫掠更來得直接實惠。
這邊高順便和周倉一路進了城不急不慢的到了呂府,呂府門口雖然有兩位並州士兵看把大門,但是高順與二人打了個招呼便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顯然高順也是經常來此串門,看門士兵甚至都沒有尋問高順來意便讓其進入。
一旁的周倉看見門口高掛的呂府二字,心裡五味雜陳不知如何說起,太原晉陽城呂姓將軍可不就只有那麽一位呂布呂奉先,東陸隔著並州並不遠,周倉以往亦是聽說過九原虓虎的名號,心中早是神往不已,說到底男兒習武強身又有那個是奔著打家劫舍去的不成,誰不是盼著習得武藝除暴安良,保家衛國,可惜造化弄人昔日滿腔熱血的周倉被貪官逼的無路可走只能帶著村中鄉親父老加入了張角的太平道,有了張角接濟的一村人生活自然穩定了許多,代價則是周倉等鄉中年富力強的青年男子就必須加入張角的信徒中替自己的鄉親以及其他太平道的婦孺拿回生活所需的食物,起初還只是針對貪官抑或為富不仁的商賈之家,不過動靜並不大,東一榔頭西一錘,官府也無跡可尋,這一年來太平道愈發壯大了,更是打上了黃天當立的旗號,可是行事卻也更加極端,但凡不是太平道的信徒所在的縣城便都是劫掠的目標,不管是富庶之家抑或貧苦人家統統搜刮的顆粒不剩,若是遇上了負隅頑抗的縣城城破之後肯定少不得要被殺紅了眼的黃巾軍一通屠戮泄憤,起初對此不滿的周倉也曾多次向張角訴說,但是都被張角用這都是迎來嶄新時代的代價安撫了下來,算來算去只有這一身武藝,尚且都還不是世間頂尖的周倉,除了狠下心安慰自己張角向自己描繪的那個時候就快來了,那個平民們也能安居樂業,再也沒有貪官汙吏,再也重稅壓身,大家都可以安穩過好日子的時候就快了,眼前的種種不會太長久了。本以做好準備跟著張角一條路走到黑的周倉,最終還是遇上了張揚,遇上了那個和這個時代不太一樣的張揚。周倉不禁回想起在野王縣城外和張揚相處的那幾日,
原來世家公子也可以叼著草根肆意的躺在草地上陪著我們一群草民聊那女人胸前二兩和那坐下半斤孰優孰劣,原來世家公子喝多了酒也會說胡話,記得那日公子喝醉之後在哪裡大嚎到“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周倉糙人一個不是太明白其中意思,但是看當時公子的笑臉這應該是頂天了的大抱負了吧。男兒當如是。良師與我有著活命之恩,周倉一命報之,以命換命救了良師胞弟張梁一命,如今周倉僥幸不死,自然不再虧欠良師半點,此後便可以為了那位願意給予自己一個新選擇的公子而活。 心中千回百轉,現實也不過須臾之間,重整了一下心態的周倉,昂首挺胸幾個箭步追上了前面的高順一同走了進去。
周倉心中的呂布應該是一位身材魁梧,目帶殺氣,高坐上位不怒自威的威武男子。畢竟周倉但是可是聽說塞外小兒聽見呂布之名可是能讓幼童都可以停止哭啼,比狼來了還要好使。可是眼前這位男子除了身材魁梧其余一概對不上。
此時的呂布正滿臉笑容的看著懷中嬰兒,輕輕搖晃著手臂,似乎是在哄孩子睡覺,看見高順帶著周倉來了,連忙悄悄的做了個手勢示意二人停步,免得打擾到了懷中的嬰兒。周倉和高順也隻好止步站在原地等著呂布。等呂布終於將懷中嬰兒哄睡了,將其交與了其妻嚴氏後看著嚴氏帶著孩子走入了後院直到看不見後,才回過頭領著二人直接進了大堂。
進了大堂後示意高順周倉二人隨意入座後,自己則端正的坐在了主位上。此時的呂布終於有了周倉想象中的那般模樣,與剛才逗弄孩子的呂布簡直判若兩人。聽過了高順的匯報後,高順便將張揚交給自己的信交與了呂布。呂布拆開了張揚給自己的信認真的看了起來,信件的第一頁是一封家書,信件開頭是詢問呂布嫂子嚴氏生的是個兒子還是女兒,自己究竟是多了一個侄女還是多了一個侄兒,自己好去給這位侄兒或者侄女準備點禮物,然後便是自己父母近況如何。後面還有三頁乃是張揚想拜托呂布的三件正事,第一件便是關於高順帶回來的黃巾降卒的處理,張揚拜托呂布替這群人安置住所,並州地雖不廣可是人口更加稀少,雖然土地並不肥沃,收成相比中原少了一大半,可是在張懿執掌的並州並沒有中原各地那麽高的賦稅,養家糊口還是沒有太大的問題。若有其中還有人願意加入並州軍,按照並州軍規執行便是,若能通過考核便能去邊境,若是不能則就在就近的府衙擔任府兵。而周倉的話,張揚希望呂布可以破格提拔收在身邊,和周倉交過手的張揚知道周倉是有真本事的人,只要給機會讓周倉在邊境戰場稍加歷練,肯定也能成為一員猛將,周倉雖然不懂戰法,可是在並州邊境能和外族長期交戰能活的更久,獲得更大戰果的往往不是那些半吊子的儒將,騎兵交戰轉瞬之間,若非有著真才實學,和好幾年的帶兵經驗絕對抓不住那轉瞬即逝的機會,反而會被鮮卑騎兵一兩波衝鋒就給衝散打垮。所以效果往往不如一員勇猛的武將帶頭衝鋒來的直接有效。狹路相逢,勇者勝,自然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還有一件事便是對高順任命的建議,和高順同行十幾天的張揚對其帶兵讚歎不已,‘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不外乎如是。在信中更是直言自家大哥暴殄天物,如此人物整個並州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居然留在身邊擔當副將,希望呂布能夠將這頁信件交與自己父親二人共同商議為現在的這個並州添加第一支步兵的精銳兵團,自然便是後世的‘陷陣營’歷史上的陷陣營建立與呂布佔領濮陽之時,而今現世無疑是提早是很多。而張揚提出來的陷陣營也和歷史上的有一點點不同,除了精甲堅盾環首刀外還為每位將士備了三隻短槍可用作遠距離投擲,人數也從歷史上的七百人提升到了三千人,呂布也是久經沙場了,張揚這個想法一提出來,呂布便敏銳的捕捉到若是張揚想的這隻軍隊真的能夠問世,那麽對於並州軍的提升有多麽的大,光是戰術上的搭配便能多出很多的選擇。對於自己上司刺史張懿會不會同意這個意見呂布沒有一點擔心,且不說張揚是張懿獨子,這麽一個精銳兵團的計劃張懿沒有一點點的拒絕可能。
而最後一件事這就是關於馬蹄鐵和馬鞍的製造圖紙,但是這件事張揚非常嚴肅的與呂布再三聲明切莫輕易使用,更別讓他人查到了這兩樣東西的問世,包括自己的父親。馬鞍和馬蹄鐵確實能快速的加強騎兵戰鬥力,但是整個大漢又有多少馬匹又能有多少能戰的騎兵,這兩樣物品問世大漢騎兵可以憑空多出三層戰力不假,但是若是此物流傳到了塞外,被鮮卑,發羌,夫余這些遊牧民族學會那麽對於漢朝來說絕對是一場災難,五胡亂華就算提前上演也絕非不可能,所以張揚再三的囑咐切莫被他們發現。而對張懿也要保密的原因則是張揚確實是怕自己那個死忠大漢的老爹轉手便上交了朝廷密密製造用以加強邊軍。這點當然不敢對呂布明說,隻好說是想給自家父親一個驚喜。本來這件事張揚已經準備了很久,就等著自己能夠參軍之後再悄悄執行,但是被自家老爹趕到潁川求學確實是沒有辦法再繼續進行,眼看著天下越來越亂了,張揚必須提前準備起來,也只能把這件事托付與呂布了。
呂布放下手中的信件,抬頭看著下方端坐的周倉高順,淡淡的道“周倉是吧!你帶來的人我明天便會讓人給他們在太原一代的村莊安排住所,田地以及農耕的一應工具,我明天也會讓軍中的征兵官前去若是有人願意加入我並州軍,我並州軍也歡迎,但是”呂布加重了語氣冷漠的道“既然入了我並州,便把以往那些臭毛病都給我扔了。劫掠縣城?搶劫村莊?好大的本事!堂堂七尺男兒也不嫌丟人,若有閑力向著塞外鮮卑撒去,別向著自家人使。若是被我發現有人再乾這種事,不用不用派他人出兵,我呂布一人便可以把你們都宰了。”
上方的呂布越說到後面氣氛越是凝重,呂布整個人的氣勢全全壓在了周倉的身上,周倉背後也是被冷汗打濕。周倉低著頭繃緊了自己的大腿,免得自己雙腿不聽使喚的打哆嗦,丟人現眼,在太平道這些年周倉也算是和各州官軍將領打過幾次照面,當初還曾臆想過即使是碰上了天下聞名的猛將如呂布等,自己撐個十來回合還是綽綽有余的,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是有多麽的無知,雖然二人並未交手,但是周倉的本能告訴自己若是二人交手無論是騎戰步戰,只要呂布願意自己絕對活不過第二個回合。周倉狠狠地用手掐了一下自己大腿,企圖用疼痛喚起自己那被呂布壓得節節敗退的血性。隨後堅定的抬起頭,雙手重重的一個抱拳“若是能夠安穩生活,草民的那群兄弟們是絕對不會乾將軍所說的這些事的,若是真有人膽敢凡事,無需將軍出手,將軍只需告知周倉一聲,周倉願親自替將軍清理門戶,再提上周倉這顆人頭與將軍賠罪。”
看見周倉在自己氣勢全開之下還能如此堅定的回答,呂布倒也能體會到張揚為何願意對周倉高看一眼了,輸給呂布並不丟人,九原虓虎可不是呂布自己給自己取的稱號,而是在一次次奮勇殺敵之中用外族頭顱堆起來的名號,在邊境作戰之時被呂布虎目一瞪之下,嚇得摔落下馬落荒而逃的鮮卑將領大有人在,其中武藝達到了中原所說的五雷境的也是大有人在,那又如何?見我呂布不一樣得落荒而逃,所以眼前這一個區區五雷境的周倉能夠在呂布氣勢壓製之下還能鼓起膽氣,倒是足以讓呂布高看一眼,這可是一個相當不低的評價的,就算整個並州能夠讓呂布瞧得上眼的青年將領也就只有三位一位在雁門,一位正在邊境,最後一位自然便是與周倉相對而坐的高順了。
呂布看著周倉也是越看越順眼,笑道“如此甚好,至於你的話,來我親兵營做個百夫長如何”
周倉剛感身上的千金重壓如潮水般褪去,聽到呂布後話心裡又覺得左右為難,但見呂布並無強迫之意也隻得硬著頭皮道“待周倉將一眾兄弟安頓妥當後,小人想離開並州,還請將軍恩準”
呂布倒不會因為周倉拒絕自己便因此生怒,只是疑惑道“莫非是嫌百夫長軍職低了?我並州軍紀嚴明,布能夠直接任命的便只有百夫長而已,憑你本事在軍中熬個幾年何愁不能夠撈個軍職。”
呂布所想倒是冤枉周倉了,並州軍百夫長真心不低了,還是一個待罪之身的周倉能夠得到這樣的恩遇周倉已經是非常感激了,哪裡會嫌棄又一丁點的不滿和嫌棄。周倉雙手抱拳恭敬的鞠了一躬道“將軍誤會了,周倉萬萬不敢作此念想,只是周倉與一眾弟兄受張揚公子再造之恩,公子雖從未讓我等報答,但周倉又豈能知恩不報,隻想著待一切安置妥當,便去潁川待在公子身邊就算只是給公子當一個看門的護衛都行,只求能夠報答公子再造之恩,還望將軍成全。”
“哈哈哈哈”呂布看著周倉言之鑿鑿, 開懷的笑了起來,如果剛才對周倉只是順眼的話,那麽現在對能夠說出這麽一番話的周倉不由得多了一絲敬意。武人交心除了武藝,膽識之外,更多的自然便是一顆忠義之心,這麽一個知恩圖報的漢子,值得他呂布尊敬幾分。更別說周倉報恩的對象還是自己那個弟弟張揚,笑過之後的呂布看著周倉打趣道“弄完這些後,你要去便去就是了,不過這幾天若是得空,沒事便來軍營找我,一身武藝稀爛還好意思去給他人當護衛,護的住誰。”
周倉自然也是聽得出呂布話中的好意,能夠得到這麽一員武藝超群的猛將指點對自己的幫助無疑是非常大的,連忙謝過了呂布。
隨後呂布也不避諱著周倉,當著便把張揚設想的建立陷陣營說了出來,當場詢問高順是否有信心完成,最後也隻得到高順‘必不辱命’四個字答覆便退到一旁了,氣的呂布直牙癢癢,心中腹誹道“從自己副將一躍成了獨掌一營的將領,還是鎧甲堅盾甚至連營號都配置齊全的精銳兵營的主將,這中間的提升說是天壤之別也不為過,你臭小子倒好得此天大的提攜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就不輕不重的一句‘必不辱命’就完了。看看別人周倉就一些舉手之勞而已的事情,就能銘記於心,還能說出這些話,就是塊木頭都比你個臭小子會說話。”和高順同僚多年的呂布自然不可能真的生高順的氣,知道這個家夥一天到晚就知道帶兵,和誰說話都是這樣一副樣子簡明扼要,但是還是忍不住想到張揚說過的一句話“人比人真是氣死個人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