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越走越近，四個人幾乎能夠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俞野白不斷地小聲提醒著“別慌、別慌，聽我指令，別著急。”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準備手雷、拉拉環......”俞野白極力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他記得約翰神父不止一次告訴他，冷靜是戰士最好的武器。

　　當他還沒喊“磕引信”的時候，突然發現身邊兩個身影竄了出去。借著稀薄的月光俞野白看見，是二房的兩個少奶奶，一人手裡舉著兩個手雷，踉踉蹌蹌地朝土丘下的鬼子跑去。

　　這一刻俞野白突然明白了什麽，他想喊住他們，可知道就算喊了也無濟於事，只會提醒了鬼子。

　　兩個人只能趴在土丘頂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正在行進中的鬼子雖然有說有笑，但警惕性還是很高的，突然發現土丘上衝下來兩個人，馬上端起槍自動把騎馬的軍官擋在後面。

　　“什麽地乾活?”鬼子嗚哩哇啦地大叫著拉動槍栓。

　　“啊，花姑娘地，開槍地不要，花姑娘，花姑娘。”鬼子軍官騎在馬上看的更清楚，他擺了擺手中的手槍，示意手下不要開槍。

　　其他鬼子這時也已經看清衝下來的居然是兩個年輕女人，都哈哈大笑，慶幸這一趟沒白來，怎麽還有女人主動送上門來。有三個鬼子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要抓女人。可當兩個女人距離他們只有幾步遠的時候，他們才猛地發現，不對，這兩個女人怎麽看著面熟啊?咦，這不是被我們關起來的那兩個女人嗎?怎麽會跑到這裡來了?

　　“哎呀，不好，手雷！”鬼子發現中計一時也慌了神。正要轉身跑，卻不想兩個女人已經衝進了他們的隊伍，兩手相互一磕，引爆了手雷。

　　“咣、咣、咣、咣”四聲巨響在黑暗中如同巨獸的怒吼，傳出了很遠很遠。隨後，便如同時間停滯了一般一切恢復了死寂。

　　土丘上的俞野白和莫蘭看著天上散落的衣服和身體碎塊，顧不得傷心，看見三個鬼子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連忙也磕響了引信朝著他們扔了出去。

　　又是“咣咣”兩聲巨響，鬼子都趴下了。

　　莫蘭殺得興起，看見鬼子都倒下了，就要衝下去，卻被俞野白一把拉住。

　　“跟在我後面。”俞野白像是指揮官下命令一樣，容不得莫蘭反抗。莫蘭隻好乖乖地跟在俞野白後面。兩人還是一前一後，貓著腰，不快不慢地一點點接近鬼子。莫蘭心想:“這家夥倒是真夠謹慎的，這在戰場上絕對是個老兵油子。”

　　來到距離鬼子十多步遠的地方，俞野白突然往旁邊一閃，爬到地上。莫蘭正奇怪這是在幹什麽，卻見俞野白向後朝她一擺手，示意她也趴下，於是隻好學著樣子趴好。

　　俞野白趴在地上端好槍，瞄向前方鬼子的方向，一動不動地觀察著。

　　此時，鬼子再也沒有能站起來的了，都在地上“哼哼”地叫著打滾兒。

　　“幹什麽?”莫蘭有些不滿意俞野白的過分謹慎，低聲問道。

　　“等！”俞野白答道。

　　“等什麽?”莫蘭繼續壓低聲音問。

　　還沒等俞野白回答，就聽見鬼子堆裡傳出一個聲音:“不要開槍，我投降，我投降。”

　　只見一個鬼子兵晃悠著，從地上爬起來，雙手舉在頭頂上，正朝俞野白這邊喊著。

　　“你，把他們的所有武器都撿起來，放到那邊。”俞野白心裡好奇這鬼子怎麽說的中國話這麽好?不過這時候也先顧不得這些，

於是壓著嗓子，可以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成熟一些。　　“好好好，別開槍。”鬼子連忙把地上散落的槍和手雷都撿起來，堆在了一旁距離十多步的地方，然後重新回到隊伍中，跪在地上，舉起雙手。

　　俞野白回頭對著莫蘭低聲說道:“你在這別動。”說完，低著身子，跑向那堆武器，放下手裡的長槍，從裡面快速撿起那把鬼子軍官的手槍和兩個手雷。

　　俞野白不認識這手槍的型號，只是看上去有點兒像神父說過的德國盧格，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手槍可以連發，是近距離搏殺的良器。

　　俞野白試著拉了一下手槍後面的槍栓，聽到“哢”的一聲響，知道上膛了，於是右手舉著手槍，左手握著兩個手雷，一步步靠近鬼子。他看見離他最近的兩個鬼子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用腳使勁踢了踢頭，看到沒有反應，估計已經沒氣兒了，於是便繼續小心地往前走。又看到那匹馬倒在地上，肚子汩汩冒血，顯然是活不成了。旁邊那個鬼子軍官倒在地上，兩手捂著腿，腿上在冒血，也不哼，就在那咬著牙瞪著眼睛看著俞野白。俞野白突然飛起一腳踢到他的頭上，這家夥一下子暈了過去。

　　俞野白倒不是趁火打劫，只是神父告訴過他，戰場上一個死了的敵人要比活著的敵人安全得多。他雖然還不能馬上殺了那個鬼子軍官，但也不能讓他有機會偷襲自己。

　　俞野白把兩個手雷揣進口袋，從鬼子軍官腰上抽出軍刀，一手拿槍，一手拿刀，繼續往前一步一步走。看到倒在血泊裡的兩個女人，身體早已是支離破碎。旁邊四個鬼子正抱著胳膊或是腿的在地上一邊呻吟，一邊嗚哩哇啦地大聲叫罵著。

　　俞野白懶得聽他們的鳥語，舉起軍刀，一刀一個結果了他們。他現在突然很享受這種把刀插進敵人身體裡時的快感。

　　做完這一切，俞野白朝樹叢裡的莫蘭招招手，示意她出來。莫蘭看到俞野白的動作，一下子跳了出來，幾步跑到俞野白身邊。

　　跪在地上的鬼子看到伏擊他們的竟然是一個半大小夥子和三個女人，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也只能認了。

　　“想死想活?”俞野白站在鬼子身後用刀頂著他的後心說道。

　　“想活、想活。”鬼子連忙點頭說道。

　　“你為什麽會說中國話?俞野白問道。

　　“我從小在滿洲長大，是一戶中國人把我養大的。我沒殺過中國人，真的，村裡那些人都是他們殺的。”鬼子指著地上的那些屍體忙不迭地解釋著。

　　“那他們兩個呢?”站在一邊的莫蘭突然指著地上兩個女人的屍體問道:“你敢說也沒你事?”

　　這一次鬼子沒再說話，低下了頭。

　　“我問你，你們來這幹什麽?”俞野白問道。

　　“他們說是要在望夫山裡找什麽。”鬼子指著遠處的山說:“具體找什麽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找人，也可能是找東西，他們不告訴我，反正這兩天都在山上翻山洞。噢，還有，石井君，哦不，那個鬼子”他指著躺在地上的鬼子軍官說道:“他口袋裡有張地圖。”

　　俞野白聽他這麽一說，估計沒有撒謊。於是走到鬼子軍官身邊，蹲下身，右手用槍指著鬼子頭，以防鬼子突然醒過來反抗，左手從上衣口袋裡真的翻出來一張地圖。

　　俞野白打開地圖，看到上面畫的確實是“望夫山地形圖”幾個字，於是又問道:“這上面用筆畫過的是什麽意思?”

　　鬼子回答道:“筆畫過的是這兩天我們已經查看過的部分，什麽也沒找到。剩下的部分計劃明天一天就能搜完。”

　　俞野白聽了這些，腦子裡轉了轉，想迅速理出個頭緒，可一時半會兒好像也找不到線索，心想，只能先一步步來吧。於是對地上跪著的鬼子說道:“想不讓我殺你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請講，我一定做到。 ”那鬼子一聽能活命，趕忙點頭答應。

　　“你去把他弄醒，你們兩個就在這兒挖個大坑，把村裡的人都埋了。”俞野白指了指地上躺著的鬼子軍官，又指了指路邊不遠處的一塊兒空地。

　　鬼子還以為是什麽刁鑽的任務呢，沒想到就是這個，高興地點頭答應著，跑過去拉起那個鬼子軍官，在他臉上又是打又是拍的，鼓搗了半天才算把他弄醒。

　　醒了的鬼子軍官睜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似乎明白了什麽，嘰裡呱啦地張嘴破口大罵。俞野白也懶得理他，拉著莫蘭坐在地上休息。莫蘭沒坐，說道:“我去找兩個鋤頭，這樣能快些。”說完，朝村裡走去。

　　那個鬼子聽鬼子軍官罵，又是哀求又是道歉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看鬼子軍官情緒穩定下來。兩人嘀咕了兩句什麽，看到莫蘭扛來了兩個鋤頭和兩把銑扔在了他們面前，知道多說無益，便拿過工具一瘸一拐地來到空地上開始挖。

　　月光下只見兩個鬼子光著上身揮舞著鋤頭、鐵銑賣力地乾著。坐在一旁的莫蘭悄聲問道:“你真的不殺那個鬼子?”語氣中有些不滿。

　　“嗯，我答應了不殺他，可沒答應你也不殺他。”俞野白坐在地上看著拚命乾活兒的兩個鬼子，如同在欣賞自己的一幅作品。

　　“壞蛋！”莫蘭攥起小拳頭使勁在俞野白的肩膀上錘了一下，讓俞野白一下子感覺心裡有種癢癢的滋味。

　　兩個人不知不覺中後背靠在一起，如同一對情侶在享受著花前月下的浪漫，誰會知道就在剛剛兩人才經歷了一場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