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擺著七顆手雷和六個彈夾。俞野白小心地拿起一個手雷仔細觀察。他沒見過這東西，不過聽約翰神父講過一戰時德國人用的M1913手雷應該也是這個樣子，下面有個拉環，拉掉拉環之後在硬地方磕一下引信就可以觸發延遲點火裝置，扔出去數五聲就會爆炸。

　　他放下手雷，又拿起旁邊的槍。鬼子的槍很長，長得有些笨重，但俞野白知道，這樣的槍射程遠、射得準，是陸軍戰場上最佳武器。回想起神父當年給他講那些武器和戰爭經歷，俞野白無時無刻不希望能有一天擁有屬於自己的槍，現在他終於得到了。

　　俞野白側耳聽了一下，發現屋裡的哭聲斷斷續續，也小了很多，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得趕緊計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於是他放下槍，走進屋裡。

　　兩個女人仍在不停地抹淚，身上的衣服也掉到了地上，雪白的身體隨著哭聲微微顫抖。但此時卻讓俞野白沒有一點兒衝動的欲望。

　　莫蘭看見俞野白突然走了進來，瞪了他一眼，隨後趕緊把衣服撿起來，胡亂地披在兩個女人身上。

　　俞野白看清了莫蘭的表情，但也顧不得那些。他走過去輕聲說道:“兩位少奶奶，我們要去打鬼子了，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兩個女人一聽，果然止住了哭聲，相互看了一眼，點頭道:“去！我們也去。”

　　“那好，咱們現在得先把淚擦掉，抓緊研究一下。”俞野白一看這招起作用了，連忙趁熱打鐵。“你們先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們。”說完扭頭又走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莫蘭看著俞野白的一番表現，心中又是一動:“這小子，對付女人還真有一套，乾淨利落，沒有廢話，不過倒比我苦口婆心勸半天管用多了。”

　　不一會兒，三個女人從屋裡走了出來。二房兩個媳婦穿好了衣服，還簡單盤了個頭，姣好的面容襯上勻稱的身材，讓俞野白不禁多看了兩眼。“二十歲出頭的少婦，正是最有魅力的年歲，可惜啊......”想到這，俞野白禁不住心裡更多了對鬼子的仇恨。

　　莫蘭不知道俞野白在想什麽，只是看到俞野白盯著兩個媳婦看，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道:“行了，接下來都聽你的。”

　　“好，三位少奶奶。”俞野白也注意到了莫蘭情緒上的波動，他天生內心敏感，約翰神父誇他要是在戰爭年代會是一個非常出色的諜報人員或是偵查員。不過此時他也顧不得多想，用手指在一個水杯裡沾了點兒水，在桌子上邊畫便說道:“我們現在在村東，鬼子這兩天都是從村南出去的，晚上也會從村南回來。村外正好有個小土丘，我們提前埋伏在那兒，等鬼子回來時打他個措手不及。”

　　“我......我們都不會打槍，我想還是等鬼子回來，你給我一把刀。”俞輝祖媳婦稍大兩歲，顯得更有主見，恨恨地說道。

　　“不行，少奶奶，一旦鬼子回到院子，他們會把你們當人質，而且他們到時候躲在暗處就不好打了。”俞野白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猶如神父上身，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那......那你教我們打槍?”俞尡祖媳婦看了妯娌一眼說道。

　　“我可以教你們打槍，不過槍只有兩隻。你們可以用這個。”其實俞野白自己也沒摸過槍，他只是經常聽約翰神父講槍支的特性和用法，畢竟都是紙上談兵，覺得手雷相對簡單些，於是拿起一個手雷。“這個叫手雷，看到這個了嗎?這個環兒叫保險銷，

只要把它一拉，然後再找硬地方用力一磕這個引信，然後扔出去就會爆炸。”俞野白一邊說著，一邊做著演示。　　三個女人聽的都很認真。二房兩個媳婦聽了俞野白的話，對視了一下，說道:“好，我們就用這個。”

　　“對了，兩位少奶奶，我記得院子裡應該還有別人吧?”俞野白突然想起之前一天早晨躲在樹上看到院子裡的情景問道。

　　兩個女人聽了這話不禁又低下頭，“還有兩個嬸嬸本來是被抓來做飯的，結果昨天晚上想逃跑被他們殺了。”俞輝祖媳婦說道。

　　“還有我家小姑，因為死活不從，咬了鬼子一口，也被他們殺了。”俞尡祖媳婦說著又嗚嗚哭了起來。

　　“那屍首在哪?”莫蘭問道。

　　“應該在後院。”俞輝祖媳婦指了指後面說道。

　　莫蘭轉身想去後院看看，被俞野白攔住。“算了，還是等把鬼子都殺了，再好好安葬吧。”

　　四個人又去廚房找了不少吃的，還發現鬼子留下的幾個肉罐頭。俞野白也不顧別人，打開一個就自顧自地吃了起來。莫蘭還是沒有胃口，就坐在那看著他吃。沒想到，那兩個女人倒是該吃吃、該喝喝，這倒讓俞野白頗感意外。可莫蘭心裡清楚，這兩個女人肯定是早就有了打算。

　　吃飽喝足，俞野白讓大家帶足東西，吃喝武器一樣不差，回頭又看了一眼俞萬棠的宅子，轉身便朝村南口小路走去。三個女人也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出了村子又走了兩百步就是一個竹林茂密的土丘，小路從村子出來，在土丘邊上拐了個彎兒，一直通向遠處的望夫山。

　　四個人相互攙扶地登上了土丘頂。俞野白站在土丘上往下一看，正好可以把路上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而且土丘距離小路也不遠，三個女人力氣不大，也足可以把手雷扔到路上。

　　俞野白對自己選擇的這處伏擊地點很滿意，他抬頭看看太陽，應該剛過午時。

　　四個人找了一個陰涼又隱蔽的地方坐下，俞野白說道:“等鬼子來了，大家都不要害怕，咱們在暗處，他們發現不了我們。到時候聽我指令，我讓大家拔銷子，你們就拔銷子;我讓你們磕引信，你們就在地上使勁磕一下;我讓你們扔，你們就朝著鬼子人堆裡扔。扔完之後，你們就拚命往下跑，穿過村子，從村北出去，躲進那個土坡上。要是看見還有鬼子，你們就躲在暗處開槍射他們。”

　　“那你呢?”莫蘭問。

　　“你們往回跑的時候，我得在這掩護你們，不然鬼子很快會追上的。”俞野白回答。

　　“不行！”三個女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要死一起死，反正已經死過一回了。”莫蘭顯然對俞野白的安排極不滿意，頭一扭不再看他。

　　“我們兩個留下來，你們跑吧。”“是啊，你教我們打槍，我們留下來掩護。”兩個女人語氣堅定地說。

　　“那算了，那就都留下來，大不了跟鬼子來個同歸於盡。”俞野白一擺手不想再多說。他知道這三個女人都不好勸，可讓他自己跑更不可能，於是乾脆誰也不走了。

　　“我現在教你們打槍。看好了，這是槍栓，這樣一拉子彈就上膛了。看見鬼子的時候，要瞄準，用你的肩膀頂住槍托，用右眼看著這兒的準星和前面的這個，還有鬼子的身體連成一條線就行了。開槍的時候要平心靜氣，手不要抖。”俞野白也沒有摸過真槍，他只是回憶著當初約翰神父告訴他的槍械知識，還有憑著那時在教堂裡目睹鬼子槍殺修女時的動作，加上自己的揣摩講給三個女人聽。在講的同時，自己也在加深印象，希望把這些動作牢牢地刻在腦子裡，一旦打起來可沒工夫再琢磨先幹什麽後幹什麽。

　　莫蘭拿過一支槍，在那兒認真的琢磨著俞野白的話，一下下試著上子彈、拉槍栓、瞄準等動作。兩個女人對槍完全不感興趣，倒是拿著手雷在那比劃來、比劃去，就差真得拉拉環了，看的一旁的俞野白直冒冷汗， 生怕她們一個操作不慎，鬼子沒炸死，自己先就義了。

　　四個人練了一會兒，感覺差不多了，於是安排好輪流盯著遠處鬼子的動靜，俞野白和莫蘭躺下來養精蓄銳。兩個女人在一邊不知道輕聲說著什麽。

　　天上，一隻禿鷲在上空盤旋，似乎提前嗅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腥。

　　漸漸地，天暗了下來，大家的心也都不約而同地緊了起來。俞野白靠在一棵大樹上，微閉著雙眼，心裡還在推演著接下來這場戰鬥可能的每一個走向，突然聽到莫蘭輕聲喊道:“野白，可能是鬼子們回來了。”

　　地上的三個人“噌”地一下跳了起來，順著莫蘭的手指望去，只見遠遠地，從望夫山那邊果真是一隊人在暮色中一點兒一點兒向這邊靠近。漸漸地，俞野白看清了隊伍前面那個騎在馬上的鬼子軍官，還有緊跟在他後面舉著太陽旗的鬼子。

　　“沒錯，是他們。”兩個女人的聲音顫抖著，渾身也直哆嗦。

　　俞野白把兩隻手用力搭在兩個女人肩膀上說:“兩位少奶奶，一定要冷靜，俞家莊的仇等著我們報呢。”

　　俞野白的話起了作用，兩個女人慢慢蹲下身子，藏在樹後，眼睛死死盯著鬼子，似乎要噴出火來。

　　“千萬別慌，天黑了，鬼子看不清我們，只要手雷炸的準，估計剩不下幾個活的。”俞野白的話算是安慰也算是給大家打氣。

　　四雙眼睛緊緊盯著夜幕中靠近的鬼子隊伍，漸漸地能聽到鬼子一邊走一邊肆無忌憚地大聲說話，時不時還爆發出一陣陣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