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渝州三中的門口分外熱鬧。
不到七點半,許多學生便急急忙忙的跑進了校園。
一周一次的升旗活動,打消了許多學生睡個懶覺的念頭,加上周日晚上往往會睡的晚一點,所以這也是每周痛苦的開始。
張羽吃過早飯晃晃悠悠的穿街入巷,從學校對面的胡同裡鑽了出來,這段時間他把附近的街道都走了一遍,既排解了無聊的課後生活,又探索出了一條快速到達學校的路徑。
看著身穿校服的學生們,張羽在心底吐槽了一句,還是那麽醜的設計。
然而走到學校門口,卻被執勤的學生幹部攔了下來。
帶著眼鏡的四眼仔一臉身為學生標兵的自豪感,語氣輕蔑的問道,“你哪個班的?為什麽不穿校服?”
老實說,不是針對誰,學生時代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學生幹部,最為惹人厭煩了。
雖然他們也是出於學校的規章制度,配合學校的管理方式,作為老師的管理幫手,可是,那也不是他們欠揍的理由。
張羽歪著脖子,一臉沒好氣的回了句,“轉校過來的,沒發校服!”
四眼仔挑了挑眉毛,仿佛受到了挑釁,可張羽的回答也挑不出毛病,隻好一手背在身後,一手不耐煩的揮了揮,“走吧!”
要不是不想惹麻煩,張羽真想吐口唾沫,說上一句狗仗人勢!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刺耳的轟鳴聲傳來,一輛黑色摩托車飛馳而至,刹車聲響起,一個轉彎,便停在了渝州三中的校門口。
摘下頭盔,黃顯威四處環繞,見到許多學生面露羨慕的表情,得意的笑了笑,將車停在學校門口的停車位上,走向了校門。
四眼仔趕緊迎了上去,一臉的舔狗模樣,伸手接過黃顯威手中的頭盔,“黃哥,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早?”
黃顯威很是受用的笑了笑,“你嫂子上次摸底考試全校第一,升完旗要演講!”
四眼仔才高二,但是也明白高三的全校第一基本考個好大學不成問題,露出羨慕的表情,吹捧道,“嫂子真厲害!黃哥眼光好啊!”
“哼,還用你小子說!”得意的拍了拍四眼仔的肩膀,黃顯威正打算離開,轉頭一看,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眼中。
他伸手指了指已經走遠的張羽,開口問道,“那小子沒穿校服啊!”
四眼仔轉頭看了眼,“黃哥,那家夥是轉校過來的,沒發校服!”
一皺眉頭,黃顯威看了看四眼仔,陰沉的說道,“你認識他?他說自己是轉校生就是真的?轉校生就可以不穿校服?”
四眼仔被問懵了,但是話裡的意思還是能聽明白的,囁嚅著請示道,“我追過去問問那班的?通報他?”
黃顯威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還不趕緊去!人都快沒影了!”
而背影逐漸消失在四眼仔視野中的張羽,臉色有些難看,從剛才摩托車出現起,他便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注意著黃顯威和四眼仔的動靜。
原以為也沒穿校服的黃顯威也會受到四眼仔的刁難,果然還是自己想的簡單了,地頭蛇怎麽會有自己的待遇。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不僅看到了一出舔狗當眾舔主人的戲碼,最後居然火還燒到自己身上了。
有些不悅的張羽感覺有必要給那姓黃的小子一點苦頭吃,要不然老想著找自己麻煩,跟個蒼蠅一樣,一巴掌拍死都嫌惡心。
一脫離校門口那邊的視線,
張羽便朝著一棟位置偏僻的教學樓後面跑去。 此刻所有學生都是朝著操場那邊去,唯獨他,好像急著上廁所一樣,跑向了教學樓。
到了那棟教學樓後面掃視一眼,找了個角落,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握在手心裡。
閉上眼睛,默默的感受著身邊的氣息,眼前的黑暗逐漸明亮起來,隨後又逐漸清晰,所有的一切,都浮現在眼前,或者說,腦海之中。
抬頭望向樓頂,心裡默默計算,張羽揮動手臂,將手裡的石子扔了出去。
就在出手的一瞬間,周圍仿佛蕩起一陣微風,遠遠散去。
離此不遠的一座居民樓頂,一個穿著破爛,渾身油膩的老頭睜開惺忪的睡眼,摸起身邊的酒壺,喝了一口。
而此刻站在校門口的黃顯威,看著去而複返的四眼仔,悠哉的問道,“怎麽樣,那小子是不是很生氣?”
四眼仔喘著粗氣,擺了擺手,“黃哥,沒逮住那小子,一轉眼就沒影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頓時,黃顯威臉色一變,就打算開口訓斥幾句,結果一張嘴,便痛呼出聲,“哎呦!”
四眼仔抬頭一看,黃顯威捂著腦門,彎著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趕緊上前扶住,問道,“黃哥,怎麽了!”
把黃顯威扒拉起來,看著黃顯威捂住腦門的手指縫間滲出的鮮血,四眼仔趕緊向門口看熱鬧的兩個學生幹部發號指令,“趕緊叫救護車,黃哥受傷了!”
黃顯威松開手,看了看手上的血,面露痛苦的說道,“叫個屁的救護車,丟不丟人!你看看地上是不是有個小石子,我剛眼一花就有個東西飛過來砸我腦袋上了!”
四眼仔一低頭,四周掃視一周,不枉他那四隻眼,準確的找到了彈到一邊的那塊石頭,跑過去撿起來,交給了黃顯威。
看著石頭上的血跡,黃顯威又看了一眼跑過來的保安,“看見沒,我在學校受的傷,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告到教育局去!”
保安一臉的無辜,但也知道眼前的這個學生是顯威集團的少爺,趕緊返回保安室匯報給領導去了。
而四眼仔一抓黃顯威的胳膊,“黃哥,啥事回來再說,先去醫院包扎一下吧!”
結過摩托車鑰匙,四眼仔利索的發動車子,帶著黃顯威,絕塵而去。
而遠在學校角落裡的張羽,嘴角翹起,看著狼狽離開的兩人,心情甚好。
而有些人心情就不那麽好了,剛出門還沒到公司,黃勇仁就接到了兒子班主任的電話,看了眼來電顯示,還以為又惹事了,結果一聽,自己兒子居然意外受傷,頭破血流。
趕緊吩咐司機去醫院,一路馬不停蹄,正好趕上傷口包扎好,看大夫正忙著收尾,黃勇仁也不急,招呼了一聲站在一旁,穿著校服的四眼仔,來到了醫院走廊裡。
“同學,你是顯威的同學吧,他是怎麽傷到的?”
既然看到了兒子還能坐著包扎頭上的傷口,顯然問題不大,那麽黃勇仁最為關心的,就是兒子受傷的原因了。
四眼仔自然認得渝州鼎鼎大名的黃老板了,壓下內心小小的激動,說起了黃顯威受傷時的情景。
“我當時正和黃哥......黃同學在學校大門口說話呢,就突然見他捂住腦門彎下了腰,就趕緊去扶了他一把,結果他一抬頭,就是一腦門的血!”
黃勇仁一愣,他是萬萬沒想到,居然能聽到這樣一個答案,於是臉色一變,表情嚴肅的問道,“小同學,你可要實話實說,真不是打架受傷的?”
四眼仔看著面前嚴肅的大老板,感受著那股無形的威嚴,一時有些膽怯,聲音越說越小,“真,真的,黃,黃同學還讓我找石子來著,我當時沒看清,但是他看清了,說是有個石子飛過來打他腦袋上了,就,就是這樣的!”
皺了皺眉,黃勇仁看著眼前說話磕磕巴巴的四眼仔,雖然語氣越講越弱,可看表情不太像說假話,真是意外受傷的?還是說在編故事心虛說話都不利索了?
正在此時,一個男人跑了過來,隔著老遠便喊了起來,“黃總!黃總!”
原來是黃顯威的班主任劉全有到了。
當時黃顯威和保安放完狠話就走了,那保安自然不敢耽誤,趕緊就匯報給了自己領導。
兩三次轉達後,黃顯威的班主任便慌忙趕來了醫院,氣喘籲籲的站在黃勇仁面前,四十多歲已經全禿了的劉全有正想張口說話,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直接過去。
劉全有自從接手了黃顯威所在的班級,心情那是喜憂參半啊,喜的是黃老板家的公子在自己帶的班級,以後要是能在黃老板面前混個臉熟,真要有什麽難事了,說不定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但憂的也是萬一帶不好黃顯威,人家黃老板讓他從學校滾蛋,也不是什麽難事。
於是時長提心吊膽,生怕黃顯威惹事牽連到自己的劉全有,原本頭上還稀疏的有幾根頭髮,現在是一根也沒了。
今天早上接到副校長的電話,一聽黃顯威在學校門口受傷,頭破血流的,嚇得他是在升旗活動的現場,差點眼一翻就直接過去。
著急忙慌的趕到醫院,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了,職業又是老師,本來身體就虛,看見本主後心裡提著的那口氣一松,頓時雙腿一軟就要往後倒。
也幸好黃勇仁的秘書接到消息也來了,小夥子年輕力壯,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喘勻了氣,劉全有這才跟黃勇仁解釋道,“黃老板,今天貴公子在學校受傷一事,我代表學校方面保證,一定會賠償醫藥費的!”
黃勇仁一挑眉,淡淡的譏諷道,“我缺錢?”
頓時,劉全有的臉色青紅不分,他趕緊點頭稱是,又趕緊解釋道,“黃老板,意外!都是意外!我們學校也不想看到發生這種事情,但是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嚴查凶手,給您一個交代的!”
黃勇仁揮了揮手,臉色十分嚴肅的說道,“劉老師,現在請您告訴我,到底是誰打傷我兒子的?我黃某人倒是想看看,在渝州這地界上,是誰家的孩子,居然這麽膽大包天!”
劉全有臉色一變,有些疑惑的說道,“黃老板您是不是誤會了?這,這,沒有打架的事情啊!意外!我說的是意外,據我們學校門口的保安講,貴公子是被飛來的一顆石頭砸傷的,沒有跟人打架啊?”
“哦?真沒打架?”
“當然了黃老板!我們學校門口可是有監控的,要是您真不信,我這就聯系學校那邊調取今天早上的監控視頻發到我手機上!”
擺了擺手,黃勇仁眉頭皺的更緊了,略微思索了一番,面色十分難看的說道,“劉老師,如果真是這樣的意外,那倒是不好苛責到貴校身上, 但是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從天上飛來一顆石子對不對?我希望貴校能夠盡全力找一找是誰扔的石子,到底是學生調皮,還是有人故意!”
劉全有頭點的小雞吃米一樣,“那是那是,保證要給黃老板一個交代的!”
對於劉全有的保證,黃勇仁此刻卻不太放在心上,他好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一直緊皺著眉頭,直到看見自己兒子從急診科走出來,才略顯放松了一些。
黃顯威一抬頭便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和班主任,頓時便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挪動著步子走了過去,小聲的喊了句,“爸,劉老師......”
黃勇仁點了點頭,開口問道,“怎麽樣?不要緊吧!”
“嗯,沒事,就破了點皮,都不用縫合,醫生還給我拍了片子,說回家養兩天就好。”
劉全有則異常關心的問道,“顯威啊,醫生沒給你開藥嗎?頭疼不疼啊,用不用在家歇兩天......”
揮了揮手,黃勇仁打斷了劉全有關心的話語,“多些劉老師關心,我們就先回家了,希望學校那邊能盡快調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意外!”
“好,好,黃老板您慢走,我現在就回學校去調查!”
帶著秘書和司機,黃勇仁背著手,領著兒子出了急診大樓。
見幾人走遠了,劉全有一轉頭,看向四眼仔,仔細的盤問起早上的情況。
然而就連張羽恐怕也沒想到,自己隨手的一點小小懲戒,日後居然會牽連起那麽大的動靜,只能說是無意間扇動了一下蝴蝶的翅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