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是被廣州記入史冊的日子。大宋皇帝首次禦駕親征班師回朝了。
這天珠江岸邊張燈結彩,從碼頭一直到臨時行宮的街道二邊都扎上絹花,掛上宮燈,道路上黃土鋪地,路人都喜氣洋洋,仿佛今天是普天同慶的好日子。
大宋現在僅存的這個小朝廷自從二年前在福州建立,就一直處於挨打狀態,一直就是逃、逃、逃。
朝廷諸位大臣早就需要一場大勝來安慰堅持戰鬥的軍民們。太需要一場盛大的慶典來宣告自己的存在了。
這次終於有了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勝利,皇帝陛下親率水師,千裡奔襲,堂堂正正的以正義之師全殲元水軍。
並且還是以二百艘戰艦奔襲一千五百余裡對陣人家家門口的四百戰艦,還全殲敵艦,殺死其領軍元帥,萬軍之中取敵首。
陛下擊敗其海軍後,連續作戰,三日就攻下潮州,全殲其守軍,隻放其唆都元帥回去給賊子報信,否則連一個人都不會放走的。
這就是朝廷發往各地的戰報。其中特別突出了皇帝陛下的武功,這是大宋歷來都欠缺的,至於文治,這從來都是大宋的強項。
大宋以前也不是沒有武功蓋世的元帥,只是那些人終究是武人,不被朝廷所喜。文臣們稍微一個動作,那些敢於直面任何敵人的英雄,都會倒在朝堂裡諸位大人的唇槍舌劍下。
這回在喪師失地,已經被人家趕到天涯海角去轉了一圈後,突然出現一位力挽狂瀾的英雄,而且這位還是趙家出生根正苗紅的皇帝。
這本來就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按以往的套路,就是要給這個人明升暗降,奪其兵權,放個閑職,再參他幾本,嚇死他娃。
只是這回的這個人武功再高,也莫法給他來明升暗降的把戲,倒是可以用千金之子,從不垂堂,陛下不應如此輕履險地,這些理由諫上一諫,既表忠心又能讓皇帝記著下次不能如此了。
可是現在這個皇帝才八歲,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問題。既然如此那就大力吹捧吧,只有八歲的皇帝,就算說他是神人降世也沒人較真的。
趙昺被眼前迎接的大場面給驚到了。雖說自己也帶過近十萬將士了,但與今天的場面相比還覺得小了一些。
岸上人頭攢動,彩旗飄飄,人群裡好多隊的舞獅子的,舞龍,耍雜技的,個個都賣力得很,就連岸邊的樹木之上,都結上了些五顏六色的絹花。
在高大的帝艦上,從望遠鏡上看出去,無論遠近,所有人都是一副歡快的笑顏。這跟自己第一來廣州城的時的樣子對比,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為了自己的性命,也為了這些人的笑顏,辛苦些也還是很高興的。
皇帝的小性格暴露出來後,命令艦上的護衛把艦首上那面五爪金龍旗扛過來,朕要親自與岸上百姓打個招呼。
總有些人眼尖些,看著皇帝陛下那坐艦上的龍旗被人慢慢降下,漸漸地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那面旗幟,看著那旗幟在艦上移動/
連那些舞龍的,耍獅子的,玩雜技的,都停下來,就連鼓聲都漸漸停了。屏聲靜氣的看著龍旗被交到一個小個子手上,近處的人能明顯看出那人的衣服與眾不同,整個艦隊就隻他一人穿的是明黃色。
那個小人兒,拄著旗幟,看那樣子明顯是想拿起來,只是旗幟太重或者是他力氣太小,旗幟一晃慢慢地往甲板上倒下去。
江裡各戰艦上的官兵,
岸上觀禮的百姓心都提到啜子眼了。幸好旗幟被一位大漢扶住。然後就看見那龍旗揮舞起來,岸上的獅子,龍,雜耍全都跟著活脖來了。 帶著江裡各戰艦也把艦首的旗幟揮動著,岸上的百姓有人就把綁在樹上的彩旗拆下來,與之呼應。趙昺有些不高興,舞不動旗幟,那就去擊鼓。
皇帝親自擊鼓助興,這個迅息被飛快地傳遍了整個艦隊。所有戰艦之上都響起了震天響的鼓聲,岸邊的百姓們與之相應。
嘈雜聲中,有個流言在悄悄的飛傳,剛才那個拿不動龍旗的小個子,就是這次率隊親征的八歲小皇帝。
說完之後,都會加上一句,知道了就好,千萬別說出去。趙昺還沒下船,岸上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拿不住龍旗的小個子就是現今的聖上。
陸秀夫帶著文武百官在碼頭迎接皇帝班師。本來有一套非常盛大正式的禮儀要做的,為此禮部做了大量的工作。
太后也在一邊候著的,太后早就從望遠鏡裡看著皇帝,也看到皇帝想要舞動龍旗而拿不動的尷尬,連他臉上當時那種嫌棄的樣子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皇帝上岸了,她也沒有急著上前去,雖然垂簾聽政,其實她還是只是一個軟弱的女人,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了些什麽,現在的她一切都寄托在這個兒子身上了。
趙昺下艦的時候,覺得這地有些晃,看著前面的迎上來的大臣們上前見禮。按步就班地應付完這些。
穩步走上前去,拉著陸秀夫的手道:“卿家與朕一起走。”如此高光時刻,陸秀夫不敢與皇帝平行,略後一點,可是皇帝拉著他的手不放,還真沒法落後。
趙昺笑道:“左相如此拘禮,那朕去母后那了。”轉到太后的轎子前,上了轎抱著太后直叫:“母后,可曾想過孩兒。”
太后緊緊抱著皇帝笑著說道:“皇兒又調皮了,剛才揮舞龍旗甚是失禮。現在丟下群臣躲進轎子,也是失禮。”趙昺道:“朕年幼!左相會給出一個好理由的。”
當天全城同慶,君臣齊聚,就在大殿側,舉行宴會慶功。至於那些軍士,自有人引導各入軍營報到,牛羊酒水全都備好,眾人開懷暢飲,然後領取晌銀,放假三天。
當天晚上,趙昺讓魏忠賢把這段時間以來,自己每天寫的作業取出來,給師傅看。陸秀夫看完之後,說道:“陛下能在百忙之中堅持下來,大不容易,只是陛下這書法,卻是太差了,空有筆力,卻無美感,尚需多加練習。”
趙昺心道:“朕一個後世習慣用硬筆寫字的人,突然間用毛筆寫字,能有這效果已經是天才了。更何況當初就是硬筆字,朕也寫的不比幼兒園裡的小朋友好。”
今天趙昺還有事要與左相商量。趙昺先把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一件件的揀重要的說出來,主要是想說出往隊伍裡派教書先生的事。
當陸秀夫聽到皇帝答應往軍中派人去教那些士兵們識字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事情怕不好辦,因為大多數的文人都不願意投筆從軍的,文人從骨子裡是看不起武夫的。
再聽皇帝分析說,若是能在每支隊伍裡都派上一些先生去,先生們不只是教書那麽簡單,他們還要負責教導那些士兵們忠君愛國,臨戰不退,逢敵爭先。
那麽這些士兵不單是可以識字,還能夠接受愛國主義教育,從此軍隊的士兵們都能識仁義,知大義,義之所在,雖百死而不回。
隊伍的凝聚力將會比現在強大得多,再也不怕有些武將挾兵自重,從此以後所有士兵都是皇帝的士兵,國家的士兵了。
聽完皇帝的分析,陸秀夫思考了良久,覺得能做到這點的話,確實可以讓軍隊的戰鬥力增強不少。
若是真能讓所有士兵都識字的話,那麽大宋的文治將會是有史以來,最為成功的。做為推動這一政策的執行者,自己必將被載入史策,想當初孔聖人有弟子三千,就流傳千古,這次推行士兵識字,弟子將會是幾十萬上百萬了。
陸秀夫想到這些,非常讚同皇帝的想法。說道:“派先生去軍隊,可效大軍監軍例,以文官身份進入軍隊,那些士子們的身份不變,當不會有太多的抗拒的想法。
同時給予他們相應的官職,俸祿,只是這又將是很大一筆開支了。”趙昺笑道:“這些人不做事,也要從戶部領錢的。
這些人員優先從跟著朝廷奔波了幾千裡路的那些士子裡選擇吧!分配入軍營之前,須得先進行一段時間的集中培訓。”
陸秀夫道:“仿雷州軍校例,就在雷州軍校裡對他們進行訓練,也得讓他們懂些簡單的軍事知識。”
趙昺道:“行軍打仗, 全聽將軍的。他們這些教員,隻負責教人讀書識字,統一思想,千萬不能讓他們摻和到打仗出主意中去,違者嚴懲。”
第二天早朝上,就有禦史參左相昨天失禮與皇帝並行,又有大臣參皇帝陛下昨日揮舞龍旗,有失莊重威嚴的皇家氣象,還有大臣參皇帝不應親監戰場,身入險地,那樣子置臣下於何地呢。君有憂,臣解之,皇上親入險地,讓群臣何以自處?
楊太后在坐在簾子後面,聽到這麽說皇帝不對的,不禁有些坐不住了,平生第一次想在朝堂之上說出自己想法。
趙昺倒是知道這些人說話的心思。就是酸葡萄心理,見不得皇帝與左相太過親近,所以想要敲打敲打下左相。
對於皇帝這裡,只是曲線表揚。相當於後世批評領導們工作太過幸苦,不關心愛護自己的身體這種。
左相對此也習慣了,對於這些批評,馬上站出來請罪。
趙昺卻道:“朕年幼,今年方八歲,千裡奔波,才下得船來,腿軟。左相顧全大局,暗地裡扶著朕呢。當時看你們幾個的眼神不對,朕才不得不上了太后的轎子。
此事左相做得極好,知道朕雖是大宋皇帝,同時也還年幼,身子骨還末結實,比不得諸位。此事不必再議了。”
這才輪到左相稟事,說是現在初定潮州,廣南東西二路百姓都需要安撫。有些地方官員出缺,也需要朝廷任命,還有犧牲將士,按陛下要求撫恤,也需要下旨明告天下。趙昺讓左相把這些一一寫好奏折,自己用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