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是地地道道的皖縣人,和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一樣,從出生就被寄托了全家人的希望,希望著他能苦讀聖賢書,將來能金榜題名,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可是也和大多數人一樣,十多年的寒窗苦讀,竟然是連續三次鄉試都沒有通過,雖然李顯並沒有死心,但畢竟年紀不小了,也該娶妻生子了,這對於本就拮據的李家更是雪上加霜。其實李顯來參軍也沒有想太多,就是家裡快揭不開鍋了,為了省口糧食給父母妻兒,而且招募帖上寫了,一個月領三十文的俸祿,這樣一家人就都有活路了。
本來打算混吃混喝,等到了戰場就想辦法保命或是逃跑的李顯,是在黃教頭第一次訓話時改變自己的想法的,他從中感覺到了責任與擔當,黃教頭的話讓他熱血沸騰,找到了生為江東兒郎的驕傲,一掃十幾年鬱鬱不得志的心情,狠不得立馬上戰場撕殺,為保衛家園貢獻自己的力量。
不過很快李顯也就冷靜下來了,原來報國無門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擁有一腔熱血就能有所作為的。他一介書生,文沒有半點功名,武又無縛雞之力,當真是“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啊。看著高台上把那個王胖子打的找不到北的黃教頭,李顯不禁搖頭苦笑,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為什麽同樣是人,別人文武雙全,自己就百無一用呢,但也堅定了李顯跟著黃教頭訓練的決心,相信自己在黃教頭的帶領下,總有一天也能練就一身好武藝,也能更大可能的從以後的搏殺中活下來,為自己!為自己的父母妻兒!
讓李顯沒有想到的是,在黃教頭抽人組建一個教官組時,竟然把自己選了進去,當黃教頭一指點過來時'你出列',李顯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望著周圍投來的豔羨目光,他感覺自己終於萬眾矚目、出人頭地了!連腰杆也挺得更筆直了!
不過現實很快就打臉了,在站軍姿這項訓練中,李顯就是最先倒下的那一批。不是說他不努力,他真的已經竭盡所能了,畢竟被分在教官組,他不想給教官組丟人,可事與願違,許多事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李顯默默統計過,就當天下午,自己訓練完成不到一半,甚至在高空墜落訓練中,因為自己的膽小怕事,差點讓王二胖摔斷了腿。李顯也很恨自己,明明給自己鼓足勇氣了接人的,但當看見王二胖那近四百斤的身軀壓下來時,還是鬼使神差的移開了手,看著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王二胖,李顯羞愧難當,是黃教頭一句又一句的鼓勵讓他重拾信心。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李顯起的最早、睡的最晚,盡力自己完成訓練任務,當然還是沒有做到,許多項目還是其他隊員幫忙完成的。不過李顯也在逐漸的成長,因為需要別人幫忙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直到昨天,李顯終於自己完成了所有的訓練,當跳下平衡橋穩穩落地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高大,哪怕大小腿都還打著顫。
李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思緒拉了回來,因為今天他們所有人將面對當兵後的第一場考驗,也是最重要的一場考驗,通過者繼續留下來當兵,繼續領俸祿,通不過的立馬卷鋪蓋走人,因為昨晚已經發過了第一個月的軍餉。考驗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扛著一根五十來斤的圓木圍繞整個皖縣縣城跑一圈,最後回到這皖縣東面的半山腰集合。其實這種訓練之前也有過,只不過是從南城門跑到北城門,路程大概只有兩公裡,但哪怕是這樣,這項訓練也是李顯眼中最恐怖的訓練,
這次的路程至少在七公裡以上,想想李顯心中打了個寒顫。 李顯抬頭望著天,不禁搖頭苦笑,老天也是會作弄人啊,竟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這對本來就沒什麽信心他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兄弟們,看來這老天爺在和我們作對啊,是不想讓大家上戰場丟了性命,還是覺得我的考核過於簡單,不足以承認你們是一個兵啊?!”自從那晚喬玉奪門而逃以後,這一個月裡黃蕭帆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兵營,說話間難免帶了點兵油子的痞氣,只聽他接著問道:“你們需要我為你們降低考核的難度嗎?或者說改在哪個晴天?”
“不用!”李顯和其他將士們齊聲答道。看什麽玩笑,改在晴天或者降低難度,這不就是不相信他們的能力嗎?即使是李顯這些對自己沒信心的人,也不想自己被別人看輕。
“那你們對自己是很有囉?”黃蕭帆繼續問道。
“有信心!”
“很好,我對我們也有信心!”說著黃蕭帆走進隊伍,扛起了自己的那段圓木,喊道:“那就讓我們迎著困難,衝啊!”喊完,黃蕭帆一馬當先,帶著自己的教官隊就衝了出去。
四月的皖縣進入了梅雨季節,也好像是老天爺要懲罰這群敢於和他作對的凡人,本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在整個軍隊跑了一半的路程後,竟變成了滂沱大雨。
李顯真的覺得自己不行了,現在感覺腿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如同石頭一般僵硬,自己完全挪不動它了,喉嚨也如火燒一樣疼痛,明明已經喝了不知道多少臉上的雨水和汗水,但還是感覺喉嚨乾的發癢、發痛。這一路行來,李顯一共摔了三次,都是因為路滑所致,但這次李顯無論如何也不敢摔倒了,因為他知道,這次摔倒就再也沒有能力站起來了,他實在是不甘心啊,都已經能看到那半山腰了,最多也就還有一裡的路程而已,若倒在這裡,以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一步、兩步、三步…李顯終於還是倒下了。
因為知道喬老縣令招募的新兵今天進行考核,在考核的道路上還是來了許多看熱鬧的老百姓,畢竟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 一生也許就只能看到這麽一次,所以雖然天空下起了大雨,但還是阻擋不了百姓的熱情。起初看到有士兵摔倒,還會引來百姓的哄堂大笑,甚至有人指手畫腳,但慢慢的慢慢的變了,看著那些跌倒了又爬起來繼續跑的士兵,望著那些堅定而又執著的眼神,圍觀的百姓變得沉默了,這些都是咱們皖縣的兒郎啊,他們是為了保咱們一方平安才會如此的拚命訓練啊,看著隊伍越來越慢,步子越走越沉重,可這一萬多士兵竟然沒有一人退卻,有士兵實在是走不動了,就會把自己的圓木立起來,靠著圓木休息,等有點力氣再扛著圓木接著走。觀看的每個人心中都像壓著沉甸甸的石頭,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所以李顯跌倒時,周圍沒有傳來一點笑聲。
“怎麽樣,還能走嗎?”本來黃蕭帆已經超過李顯差不多二十來步了,見李顯摔倒後,連忙放下圓木跑回來問道。
“對不起,黃教頭,我、我給我們教官組丟臉了,我的腳扭了,我走不動了。你們先走吧,不要管我了!”李顯嚎啕大哭,在那裡哭喊道。
“那怎麽行!”黃蕭帆其實也是累的連氣都有些喘不過來了,緩了緩繼續道:“還記得我們的口號嗎?有兄弟、不拋棄、不放棄!哪怕命中注定你當止步於此,我們也會帶你立天改命!”
黃蕭帆見隊裡其他幾人也走了過來,滿意的點了點頭,彎下腰伸出自己的右手,喊道:“有兄弟、不拋棄!不放棄!”其他八人也彎下腰,把手搭在黃蕭帆的手背上,喊道:“有兄弟、不拋棄!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