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沛縣以詩定案，王有才七步成詩。

　　丁文暉在州城聞訊，拍案叫絕，恨不得當時坐在沛縣縣衙審案的人變成自己。

　　縣試過後，王有才文聲再揚。基礎知識題全對，開創雲州先河，詠鵝詩更是傳播四海。

　　說實話，丁文暉對於王有才雲州新秀第一人這個稱號，絕對是認同的。

　　丁文暉身為雲州副學政，親自來到白石郡督導郡試，很大程度上就是衝著王有才來的。

　　是故，丁文暉對王有才在考場上的表現，非常在意，早有交代書吏留意王有才。

　　聽到書吏來報，王有才在考場上睡覺，丁文暉痛心疾首，難以置信。

　　丁文暉起身，從暖閣裡走出，親自巡視考場。

　　“大人，那個就是王有才。”身後的書吏輕聲說道。

　　丁文暉看到了，王有才果然趴在小桌子上，睡覺！

　　丁文暉看到，王有才似乎是睡的不舒適，換了一手枕著腦袋瓜子，繼續睡覺。

　　身為督導暨主考官，丁文暉不便靠王有才太近，更不可能走入小格間。

　　踮起腳尖看了看，王有才桌面上的卷子好像都填滿了，就是不知道壓在底下的卷子做了沒有。

　　“莫非，他已把卷子全部完成?這怎麽可能！”

　　丁文暉腦中閃過一個自己都無法接受的想法。

　　“不對，別人做不到，不代表王有才做不到。”

　　心裡有了想法，丁文暉渾身滾燙。

　　“莫非，王有才真的已經全部完成，又是全部答對?雲州郡試，從未有過基礎知識題全對的天才。天哪，難道我真的即將見證歷史奇跡?”

　　王有才腦子裡的想法，越來越誘人。

　　此時，王有才的睡姿，在丁文暉的眼裡，是那麽的美好，那麽的協調。

　　奇人異士，就應該有異稟，就應該與眾不同。

　　“讓他好好休息，別去打擾。”

　　丁文暉說道，懷抱滿腔的火熱希望，回轉而去。

　　鑼聲響起，眾書吏收卷糊名。

　　眾考生吃乾糧，稍作休整。

　　又是一聲鑼響，眾書吏頒發卷子。

　　王有才收到卷子，打開一看，一征，繼而大喜過望。

　　下午考的是命題文章，卷子上的考題是:俠以武犯禁。

　　丁文暉是文官，常常自詡學富五車，運籌帷幄，最是瞧不上武將鄙夫、遊俠草寇。

　　去年，丁文暉以趙國境內綠林猖厥為由，上書朝廷，請求朝廷頒布法令，禁止民間習武，收繳、焚燒武林秘籍。

　　當時趙國朝廷發文嘉獎了丁文暉，卻沒有頒布法令施行他的建言。

　　故，王有才寫給大牛的十篇文章裡，有一篇文章題目為:懲惡揚善。

　　文章裡，王有才著意迎合丁文暉的觀點，批判江湖傳說中的五大惡人，禍害人間;宣揚聖人之道，主張以聖人之法感化世人，行善積德。

　　只要大牛把題目“懲惡揚善”改成“俠以武犯禁”，一篇佳作就現世了。

　　雖然不是十分貼切，但絕對可以算的上是一篇上等文章。

　　靜下心來，王有才得再構思一篇文章。

　　這對王有才來講，小菜一碟。

　　腦子裡有著現世海量的資料庫存，結合上輩子另一個時空幾千年的歷史文化傳承，以中文系才子的翩翩文采，寫出一篇契合主考官心意的文章，難嗎?

　　唰唰唰，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搞定，睡覺！

　　睡不安穩。

　　王有才醒來，填寫上名字籍貫，這下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鏗……”

　　鑼聲敲響，王有才醒來。

　　眾考生走出考場，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傻笑有人默默流淚。

　　王有才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童生，像喝醉酒似的，搖搖晃晃的東倒西歪。

　　有人認識老童生，笑問:“范老先生，今科可有把握?”

　　老童生全身搖擺，說道:“今科必中！”

　　那人笑道:“你每年都這麽說。怎麽，坐了一天，站都站不穩?如果今科不中，明年你還能走的動嗎?”

　　老童生搖頭晃身，嘴裡還是那句話:“今科必中！”

　　王有才來到自家馬車旁，大牛已經在等待了。

　　看到王有才，大牛神神秘秘的左顧右盼，興奮的壓抑著聲音說道:“小王，懲惡揚善。”

　　王有才笑道:“上車，回去再說。”

　　王德、王虎開道，在密集的人群車流之中，王二駕駛馬車緩緩地移動著。

　　回到醉仙樓，王有才問道:“大牛，你有把懲惡揚善，改成命題俠以武犯禁嗎?”

　　大牛興奮的說道:“有啊！嘿嘿，小王，你真厲害，我覺得你才是大牛。”

　　王有才又問:“你記得填上名字籍貫嗎?”

　　大牛撓了撓頭，說道:“當時太興奮了，差點忘記。後來默寫到一半，突然想起，就填寫了。”

　　基礎知識題，如王有才所料，大牛前半部分填對近三分之二，後半部分填對將近三分之一。

　　如此看來，基礎知識題大牛得分不會過半，但是也不會差距很大。

　　懲惡揚善版的俠以武犯禁，應該算是一篇上等文章，關鍵在於閱卷考官如何評價了。

　　孔廟大殿，諸多考官忙碌著閱卷評分。

　　一個考官手捧一份卷子，走向丁文暉。

　　“丁大人，這份卷子請您定奪。”考官說道。

　　丁文暉抬頭問道:“因何?”

　　考官回道:“丁大人，此卷基礎知識卷解析題大半未完成，前面的偏僻題完成的也不理想，料來此生讀書不廣，理解較差。”

　　“下官認為，如果解析題完成較多，偏僻題完成較少，因而總分未過半，相差不大的話可以看命題文章再作定論。”

　　“可是此卷反之，故下官認為，此卷理應直接淘汰。”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模糊的問題。

　　這個閱卷考官為人謹慎，特來請丁文暉定奪。

　　丁文暉也很忙。

　　諸多考官認為可以高中的卷子，全部呈上丁文暉這裡，由丁文暉和兩位副主考官再審。

　　丁文暉隨手翻閱該卷，果然如同考官所言，隨口說道:“嗯，你說的在理，淘汰吧。”

　　考官領命，回到自己的書桌。

　　邊上有考官問道:“薛大人，可是遇上不好評價的文章?”

　　薛考官隨口說道:“是啊。”

　　邊上考官正好審完桌面上的卷子，正在等書吏搬新卷子，好奇說道:“哦，可借我瞧一眼。對了，丁大人如何評價?”

　　薛考官心裡清楚，同僚是在琢磨丁副學政的喜好。話已說開，不給倒是不合適了。

　　邊上考官接過薜考官手中的卷子，直接翻到命題文章卷，仔細閱讀推敲。

　　薛考官拿起下一份卷子，繼續閱卷。

　　“薛大人，這篇文章寫的很好啊。嗯，嚴格來說，不是十分契合命題，但也絕對算不上偏題，可以說是一篇上等文章。呵呵，薜大人，這種上等文章，你也要去請丁大人定奪?”

　　邊上的考官揶揄道，似乎已經看穿薛考官的小心思，不就是為了借機接近丁副學政嗎！

　　“上等文章?”薛考官驚訝道:“拿來我看看。”

　　不理邊上考官奇怪的眼神，薛考官急忙查看該份考卷的命題文章。

　　“呼……”

　　呼出一口濁氣，薛考官說道:“果然是上等文章！奇哉怪也，這個考生竟然會寫出此等文章。”

　　薛考官再次起身，走向丁文暉。

　　“丁大人，請您審閱此文。”薛考官說道。

　　怎麽又是這個糟老頭子?

　　丁文暉沉臉接過卷子，看了起來。

　　“寫的不錯，可評甲下。”

　　丁文暉說道。

　　命題文章，評甲乙丙，分上中下。

　　丁文暉又問道:“此等文章，你評不了，需要找我?”

　　薛考官苦笑道:“大人請看此生的基礎知識卷。”

　　“咦！”丁文暉翻到基礎知識卷，訝異說道:“原來還是這份卷子。”

　　薛考官恭敬說道:“此生是取是棄，請丁大人定奪。”

　　這篇文章，文采斐然，立意明確，非常符合丁文暉的認知。

　　丁文暉覺得，如果把這篇文章改名為“懲惡揚善”，會更加妥當。

　　“是啊，我當初怎麽沒有想到懲惡揚善這個命題?更加契合我的想法。”

　　丁文暉如此想著，說道:

　　“取！”

　　閱卷的時間過得很快。

　　三天已過。

　　是日，白石城孔廟廣場揭榜。

　　一大早，王有才和大牛等人已經來到孔廟廣場，佔了一個好位置。

　　眾多考生陸陸續續的來到孔廟，等待揭榜。

　　孔廟廣場及附近幾條街道，車水馬龍，人滿為患。

　　有諸多差役、書吏竭力維護秩序，抓到好幾個順手牽羊之徒。

　　“鏗鏗鏗……”

　　鑼聲響起，孔廟大門洞開，幾個書吏捧著紅榜走了出來。

　　一個大噪門書吏大聲喊道:“今科白石城郡試，中秀才者，一百六十一人。”

　　“咦，”一個考生奇怪道:“往年郡試高中的人數，都是取整數，今年怎麽不一樣?”

　　大嗓門書吏說道:“對，今年不一樣！往年中秀才者，只有甲乙二榜，今年則分為甲乙丙三榜。”

　　“啊！”有考生問道:“為什麽?今年高中人數和往年差不多啊，怎麽會多出一榜?”

　　又有考生問道:“多出來的丙榜是怎麽回事?是今年考生水準變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