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
燈光漸漸稀少,人聲漸息。
“呱呱……”蛙聲,偶爾。
夜色靜謐。月華如水。
一個平靜而明媚的夜晚。
都說,月黑風高,便於行動。
可是,明亮的夜晚,仍然會有賊嗎?不得而知。
作為鏢師,時刻保持警惕,是該有的好習慣。
大夥兒,多數已休息。只有幾個年輕鏢師,在院內巡邏。
他們是分班行動,安排時間輪崗。
當然,此等巡邏,基本屬於儀式上的。亦是為震懾一些江湖宵小。
真正有實力的高手,沒有意義。
天下第一鏢局,更不可能靠幾個年輕鏢師巡邏一二,即可撐起。
各位鏢頭,也不可能指望他們擋住所有。
只是,震懾宵小,減少騷擾,使多數人得以好好休息,如此而已。
“噠——”有物附地,發出清脆聲響。
“誰?什麽人!過去看看。”年輕鏢師們湧動。
他們剛過去,幾個黑影,悄無聲息翻進庭院,迅速散開。
又是黑影閃動,屋脊之上,人影如電而過。
月下,黑影疾。
只是簡單的投石問路,鏢師全部中計?有人持懷疑態度,仍躲在暗處沒動。
而不少藝高膽大者,早已行動。
“咿呀——”一扇門被拉開,少年桑棗樹拎著茶壺出門。
噢,約了姑娘們喝茶,走起。桑棗樹滿面春風,直往後院而去。
轉過院角,後院在望。
一個躲在陰影裡的黑衣人,瞅著呆萌少年經過身前。
嗯,所謂呆萌,就是傻乎乎。你看他,呆頭呆腦,像個愣頭青,還一臉傻笑。拎個茶壺,也不知道幹嘛使。
這家夥,多半是個小廝,無足輕重那種。截下他,易容裝扮,潛入方案確定。
念動身到,黑衣人猛然撲出。一擊必中,絕不能節外生枝。
沒,沒中。黑衣人莫名撲空。
什,什麽情況?一時間不明所以,念頭未轉,已再撲兩次。
作為高手,有時候,身手就是比腦子轉得快。或許,等想明白的時候,已經成功。
這就是動手前稍微思考的原因,也是高手風范。黑衣人壓根沒慌,完全沒有想到其他意外。
然而,又是兩次撲空。
黑衣人一凜,到底哪兒不對,愣頭少年是個影子不成。
忽覺懷裡有東西,下意識接住。
“乾,好燙!”黑衣人差點跳起來,忙不迭甩手。
愣頭少年,早不在眼前。
緊接著,臀部劇痛,身不由己,騰雲駕霧般飛出。
嘭,撞在柱子上。
黑衣人緊緊抱著柱子,雙眼翻白,慢慢滑落。
桑棗樹拎著茶壺,正緩緩收回踢出的右腳。
他喃喃低語道:“這人怎回事?連茶壺都要搶?過分。”
不必理他。桑棗樹繼續往前。
走過小院,後面一排屋子,有兩個房間亮著燈。
又兩個黑衣人悄悄出現,扶起地上的黑衣人,偷偷溜走。
嗯,不必管他們。桑棗樹仍不予理會。
只是,兩位姑娘都還沒出來嗎?瞧著兩個屋子,先叫誰呢。桑棗樹有點小糾結。
驀地,邊上一個屋子內的燈光一閃,屋內人影綽綽。
桑棗樹快步上前,拍門道:“彌燕姑娘,你沒事吧?”
“哦,沒事。”彌燕回復,
聲音有些急促。 “是有壞人嗎?”桑棗樹又問。
“嗯。”彌燕只是哼一聲。
“那我進來幫你哈。”
彌燕不說話,屋內沒人回應,只有風聲颯然,隱約在交手。
“需要我幫忙嗎?我現在進來可以不?”桑棗樹沒有行動,在征求意見。
頓一頓,他大聲道:“好,我現在就進來。”
嘴上叫得凶,卻沒有突入。
不過,他動作迅速,放下茶壺,從旁邊過道上拿起一根粗木,一溜煙繞到屋後。
隱在窗戶旁邊,舉起手中的粗大圓木,嚴陣以待。
呼呼,又是兩聲強力的破空之音,可知強悍。
吱,窗戶被推開,一個黑影躥出。
桑棗樹不慌不忙,手中圓木悄無聲息,及時迎上去。
“咚”,聲音響亮,實沉的打擊感入手,酸爽。
桑棗樹很開心。
黑影一晃,險些栽倒。急切拿穩身形,勉力側翻,掠至牆角。
桑棗樹一笑,放下圓木,一頭置於地上,解除手上重量。
黑影一手捂著腦門,一手甩出一枚飛鏢,不敢停留,翻越圍牆落跑。
桑棗樹把手中圓木,隨意側歪一下。
錚,飛鏢射中圓木,完美。
“你,你沒事吧?”彌燕出現在窗邊,一臉好奇。
“沒事呀。”桑棗樹爽朗一笑。
彌燕眼睛眨巴,她是很好奇,這家夥不是在前門嗎?怎麽移動到後面的?不過,少年一向有些古怪,懶得糾結。
“咱們去喝茶吧。”桑棗樹不忘正事。
“好啊。”彌燕嫣然一笑。
桑棗樹推倒圓木,一個翻身,鑽入屋內。
“……”彌燕無法言語,為什麽,為什麽他翻窗動作那麽熟練?
“哦,”桑棗樹瞧出她的疑惑,笑道,“熟能生巧嘛。”
彌燕給他豎起大拇指,服氣!若是換自己,指不定笨手笨腳。雖然會武功是真,爬窗的事,極少做。
難道這家夥也是個梁上君子,專乾一些雞鳴狗盜、翻窗撬門的事?彌燕腹誹,面上卻不露聲色,淺笑嫣然,巧笑倩兮。
桑棗樹隨手把窗戶關好,笑道:“走吧。”
他可不多糾結,人啊,該幹嘛就幹嘛,有啥可糾結的。
忽聽呼呼幾聲,跟著嘭嘭幾響,有物墜落院外。
那是,有東西被扔出去嗎?會是什麽呢?難道,是人!
咳,大概,有許多壞人潛入咱們的范圍之內。可惜,來得快,去得也快。
桑棗樹和彌燕對視一眼,隱約猜到發生何事。
兩人大步出門,彌燕旋身把門拉上,桑棗樹則在過道扶欄上,拎起茶壺。
院內一角,一位少女已然在座。
少女千嬌百媚,身姿曼妙,美不勝收。
夜空下,少女的剪影,仿佛是那月中的仙子,是那水中的月亮。
桑棗樹眼睛發亮,果然,還是木清蘭姑娘,最為美麗和耀眼呢。
呵,男人。彌燕微微挑眉,心下甚為不滿。
本姑娘哪兒比不上她麽,哼!好吧,她是更妖一些,我只是比她瘦而已。
桑棗樹笑道:“抱歉,讓木姑娘久等啦。”
木清蘭嫣然道:“沒有沒有,我也剛到。”
三人坐定。
石桌上的圓盤裡,蓋著許多精致的茶碗。
木清蘭從中拿過三隻茶碗,放置桌上,等待茶會開始。
說話,桑棗樹去煮個茶,還真煮許久。
當然,作為溫婉少女,木清蘭表現出極大的耐性。她平時,可不像這般安分。
三人慢慢品茶,不溫不火。
角落裡,有黑影閃過,快捷無比。
彌燕目光閃動,今夜怎麽回事?賊人遍地?可是,會不會太過明目張膽,真當別人瞎?
眼前的少年和少女,完全沒有留意到?不可能。彌燕十分懷疑。
少年桑棗樹的古怪,她多少知道一些。可是少女木清蘭,她半分不了解。
少女的身份來歷,頗為神秘,尚不能判斷她究竟是什麽人。別說她是二當家的記名弟子,那是白癡都知道的事兒。
彌燕輕輕呡一口茶,不顯山不露水,識人辨物和審時度勢,可是她的強項。
此時此刻,木清蘭正呷茶微笑,雲淡風輕,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彌燕莞爾道:“各位當家曾說,走鏢辛苦又危險,我從來沒有隨過鏢隊的經驗,很是心慌。木姑娘和桑公子,有沒有好的建議給我?”
木清蘭笑靨如花:“最好的建議,就是不要跟著鏢隊嘛。”
彌燕笑道:“那怎麽行,我自己更危險。你看,上次我就差點被人綁架拐賣。”
木清蘭笑道:“你那不是被拐賣,只是很有可能,被搶去做壓寨夫人。”
彌燕心念一動,看看,人家姑娘更善良和單純,隻覺得會被成為壓寨夫人,遠沒有桑棗樹那麽壞。那混蛋可是說,要賣到青樓。
今後,多親近木姑娘,要遠離桑棗樹。彌燕不知不覺,開啟她的識人之術。
殊不知,江湖和世道的殘酷,絕不是你想或不想,就會改變。有時候你懵懂不察,更加淒慘得多。
桑棗樹笑道:“我的建議是,慫。能慫就慫,不能一個勁往前衝。”
“嘖嘖……”兩位少女同時咂嘴鄙視他,這個家夥,一點都不怕難為情。
桑棗樹笑而不語,本來就是如此。可惜啊,人太實誠,還是不好。師父曾告誡,做人別太實誠。看吧,大實話,反而不受待見。
彌燕嘻笑道:“大家要多關注我呀,咱們已經是朋友,要互幫互助喲。等到京城,請大家吃最好的。”
木清蘭擺手道:“別,別指望我,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桑棗樹從善如流,連連點頭:“沒錯,我也是。刀光劍影,每次都好嚇人。如遇危險,真的難以分身照顧。”
彌燕面上笑容可掬,心下卻有些惱火,兩個滑頭,推得一乾二淨,半分助力不願提供。呵,江湖人的嘴臉。
桑棗樹微微一笑,盡顯灑脫,稍微靠近,嘻笑道:“兩位女俠,如遇危險,可否照顧小弟一下?”
“噗……”兩位少女一口茶水噴出,啥人啊,你是男人好吧,還找女人保護,要臉嗎?
少女們矜持而講究,事起突然,卻沒有噴到人,各自朝向一邊無人之處。
她們很想打人,叫你賣萌,不是,叫你不靠譜,笑得像個爛番茄就行?反過來要咱們保護,簡直太不合適。
“不行!”兩位少女一齊揮手拒絕。
“來嘛,美人兒。美女救英雄,同樣是人間佳話。”桑棗樹嘻笑,循循善誘。
木清蘭白眼道:“救英雄還好,要是一不小心救到狗熊,可太慘。”
桑棗樹深知,不得與美人爭吵,公道自在人心,莞爾道:“喝茶。”
木清蘭深知,自己要是跟少年比臉皮厚,多半吃力不討好。故轉移話題,笑道:“你是京城人氏?我也是喲。”
“真的嗎?那太好啦。這回,咱們可以一塊回家。”彌燕眼睛一亮,十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