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眾人收拾停當,整裝待發。
沒有特殊交代,桑棗樹按照以往的時辰,起床洗漱出門。
背著自己的寶箱,一個陳舊的小木箱,雙肩帶背負,輕巧無壓力。
伸個懶腰,迎接初升的第一縷陽光。
嗯,對他來講,第一縷。於別人而言,不知道是第幾縷。
忽見一個纖瘦的身影,快步而前,走到總鏢頭面前。
彌燕姑娘,她幹嘛呢?桑棗樹有些好奇。
她今天,沒有乞丐裝,洗漱乾淨之後,換上粗布衣服。長發一束,一副幹練模樣。
精美的容顏,得體的妝扮,即便衣物普通,仍然盡顯清新淡雅。
總鏢頭周重岡身旁,還有一人肅容穩坐。
那人神色愁苦,仿佛世界虧欠於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噢,四當家,百藥嘗,芒果實前輩。桑棗樹認得。
彌燕道:“總鏢頭,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嗯?”周重岡微微奇怪,側頭看她。
彌燕笑道:“咱們,是去京城吧?”
周重岡皺眉:“你怎麽……會這樣問?姑娘要去京城?”
難道是桑棗樹泄露消息?周重岡詫異,隨即否定。不會,可能性不高。雖說桑棗樹一向玩世不恭,卻十分機警。
彌燕道:“我是京城人氏。”
周重岡笑道:“原來如此。”
四當家芒果實,突然開口道:“咱們未必去京城,況且咱們有諸多事務要處理,行程速度忽快忽慢,姑娘要去京城,自己去會比較好。”
“沒錯。”一人手搖折扇,面帶微笑,緩步走近,“走鏢辛苦,一路風餐露宿,危機暗伏,姑娘和我們一道,吃苦受累更多。”
此人,似書生模樣,正是七當家,小諸葛莫秋華。
周重岡手撫茶杯,沉吟不語。
彌燕笑道:“我不怕辛苦。”
莫秋華笑道:“如果我們不順路,那麽姑娘你……”
彌燕笑道:“能同行一程,也是好的。各位是北上,不論是否到京城,總可以依附一段路。實不相瞞,我自己跑出來闖蕩江湖,有些累,也有些後怕,現在想回去。如果中途不順路,我再自己走吧。”
不待眾人說啥,她又續道:“一路上的吃住用度,我會自己解決。風餐露宿,亦不算辛苦。各位爺若當真不允,我便雇請各位爺保一趟我這活人鏢。不過,那樣花費太多,估計我也請不起。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便讓我狐假虎威,借各位爺的勢,溜達一圈江湖。順便我讓省下那筆雇鏢的花銷吧。”
“哈哈哈哈。”三位金剛大笑。不曾想,這姑娘看著弱不禁風,卻豪邁勇武,堂堂正正借勢,讓人好氣又好笑。雖然有些胡鬧,可光明磊落的態度,實為江湖兒女風采。
周重岡笑道:“好,許你同行。不過,咱們可不負責你的人身安全。”
莫秋華笑道:“遇上危險,我們可顧不上你。”
芒果實白眼道:“咱們會直接當你不存在。”
彌燕嫣然,揮手道:“沒問題,各位爺不用管我。我能照顧自己,絕不給大家添亂。再者,我會功夫,而且不弱。”
言罷,她眼波含笑,嘴角上揚,頗有幾分驕傲。
會功夫這個事,得大聲宣布,生怕別人不知道。
三位金剛暗笑,姑娘家也算坦誠。她會功夫,各位老江湖早已瞧出。弱不弱不知道,但是應該不會太強。
何況,在眾家兄弟跟前。 絕非自大,姑娘小小年紀,即便從娘胎裡開始練功,又能強到哪兒去?
除非是那些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
周重岡道:“小姑娘,可要記得你自己說的話。”
彌燕躬身道:“周老英雄請放心,我有分寸。”
周重岡頜首道:“好,你去吧,跟桑棗樹在後面坐馬車。”
彌燕歡然道:“多謝總鏢頭,多謝各位當家。”
盈盈轉身,走將回來。
遠處的桑棗樹扶額,媽呀,總鏢頭怎麽把姑娘往我這兒扔?
我,我想要自由。
另一邊。
翠兒姑娘,正在和三當家說話。
沒錯,玉面神劍肖逸救下的姑娘,昨晚在院子石桌處,當面叩謝三爺救命之恩,自稱翠兒。當時,桑棗樹正在旁邊沏茶。
木清蘭姑娘也在。喝著茶,順道誇獎一下少年的茶藝不錯。
忙裡偷閑,難得抽空享受夜晚的寧靜,又得美人誇讚一番,桑棗樹十分開懷。
好吧,他從頭到尾都不忙,所以才似模似樣在哪兒泡茶,顯得自己,多少有點用。
開懷是真的。美人眼波嫵媚,丹唇輕啟,淺笑嫣然的讚歎,誰敢說不舒服不美好。
當時一起喝茶的,還有三當家肖逸、五當家巴橫、六當家劉興。
翠兒姑娘千恩萬謝,感謝各位當家救命之恩,尤其著重感謝三當家玉面神劍肖逸的恩情,免她遭惡人毒手。
感激涕零,嬌軀顫抖,足見姑娘的激動、後怕和心誠。
肖逸扶起她,溫言安慰。
翠兒,最終在另兩位姑娘的攙扶下離開。
其間,桑棗樹邀請姑娘們,一起喝茶,並表示喝茶可以放松心身。
姑娘們搖頭拒絕而去。嗯,怎麽能打擾別人喝茶呢?咱們已經添太多麻煩。
今日,翠兒姑娘又與三當家肖逸接觸,桑棗樹微覺奇怪。
不過,也不算什麽大事,無關緊要。
只聽翠兒道:“三爺,我想跟你們一塊兒去,你帶上我吧。”
肖逸笑道:“跟我們一塊?你知道我們去哪兒不?”
翠兒搖頭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跟我們去?”
“我,”翠兒漲紅小臉,嚅嚅道,“我隻想跟在三爺身邊,讓我伺候你吧。”
肖逸搖頭道:“我不用人伺候。”
翠兒急道:“哪怕是為奴為婢,我也絕無怨言,還請三爺帶上我。”
肖逸道:“不,我不用人伺候,也不要奴婢。翠兒姑娘,你早些回家吧。”
翠兒眼睛一紅,失聲道:“我,我……為什麽呀!是因為家裡的夫人嗎?莫非三爺懼內?”
旁邊隔點距離,五當家和六當家,一直裝作沒在聽。此刻,笑出聲。
一起回頭,同時呼道:“他是個萬年老光棍,他沒有夫人。”
巴橫笑道:“三哥,你就帶上人家,收下她吧。”
劉興笑道:“三哥,要不,你把人姑娘娶了吧,咱也好有個三嫂。”
肖逸斥道:“你倆閉嘴!趕緊消失,別在這兒礙事。”
翠兒早已臉飛紅霞,嬌羞難當,嗔道:“那,那怎麽行。奴家哪能高攀三爺。”
肖逸回身道:“你別聽他們胡扯,翠兒姑娘,江湖路遠,不是鬧著玩的。一路上的艱辛和危難,有時候超乎想象。刀光劍影,生死一線,都是常有的事。”
翠兒搖頭道:“我不怕艱辛,也不怕危險。只要能在三爺身邊就好。”
肖逸搖搖頭,堅決道:“不行。”
翠兒一呆,怔怔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幽幽道:“三爺,你,是不是嫌棄我?”
肖逸皺眉道:“我嫌棄你幹嘛,別胡說。”
翠兒輕聲道:“我雖然被土匪劫持,且拚命反抗。但是,我,我仍然是清白之身。三爺,你可不要嫌棄我。”
肖逸微慍道:“都說,不嫌棄。我怎麽會在意你是否清白之身,如果心裡有你,就不會介意你的身份來歷。可是姑娘,咱們不適合。”
“我,我……”翠兒眼眶通紅,泫然欲泣。
肖逸道:“走吧,送你們走。”
翠兒沒有動,傷感道:“我現在回去,不過多久,家人啊,估計就會逼著我,嫁給地主家的傻兒子。”
肖逸沉默一會,緩緩歎道:“姑娘呀,各人有各人的命數,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艱難。你回去吧,一切都會好的。正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
翠兒咬咬嘴唇,似乎下定很大決心,盯著眼前劍客,一字一句:“三爺,我等你。等你三年。不論你有任何事,三年足夠。”
肖逸動容,搖頭道:“不可。人生能有幾個三年?不要把最好的年華,浪費在虛無縹緲沒有結果的事情上。莫說三年,十年,估計我也不會來。”
翠兒執拗道:“不,就三年。三年不來,我也可以毫無遺憾嫁給旁人。 ”
肖逸沉吟一會,笑道:“這樣吧,三個月。三個月我不來,你就嫁給旁人。”
翠兒搖頭道:“不行,三個月太短。當然,你要來,隨時可以。你不來,三個月,我沒法把你從心底抹去,必須三年。”
呃,肖逸扶額。姑娘好固執,竟不聽勸。自己一生,多半都不會去找她,又怎能耽誤人家姑娘呢?
好吧,且先如此,實在沒辦法。嗯,不能給她希望。於是,冷著臉道:“隨便你吧。”
“嗯。”翠兒點頭,態度堅決。
“走吧。”
“嗯。我,我和三爺乘一騎。”
“不,男女授受不親。”
“呃,也對,好吧。那麽,我去哪兒?”
“去和桑棗樹坐馬車。”
桑棗樹已經在轉身,準備去自己的位置。聞言,險些跌倒,差點閃到腰。
各位,各位爺……算了,我的意見不重要。
彌燕瞧著桑棗樹搖晃,實在好笑。你們,在搞啥子嘛。不是男女授受不親嗎?全往這兒擠。
不過,也對。馬車還算寬敞,桑棗樹也算規矩,不親授姑娘們。
嗯,得趕緊。動作得快,搶個好位置。
彌燕大步上前,緊隨桑棗樹上車,靠著馬草,坐在他的旁邊。
以前沒發現,同馬草為伍,並沒什麽不好的。
其他少女,紛紛上車。
把姑娘們,送到地方官府。
臨別,翠兒送給三爺一條手絹。繡著字跡和地址的手絹。
肖逸點頭收下,揣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