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規范,整裝待發。
客棧門口,鏢隊的人馬已準備妥當。
所有人,各就各位,精神飽滿,氣勢威武。
少女柳飛花,準入鏢隊同行。
她的位置,並不固定,前後左右隨意,擁有極大自由。
這一點,和八位當家相似,沒有限定,走位靈活。
倒不是她與八位當家同等地位,只是她是客人,沒有明確分工。
並非見外,而是不能把所有一切,寄托於年輕姑娘身上。再者,人家是來做女俠,不是鏢師。
即便是鏢師,也不可能一人包攬全部,需要團隊協作。
固,柳女俠的作用,與八位當家相同。至於能不能確實起作用,另說。
需知八位當家,才是隊伍中的,真正押鏢人。
她騎著高頭大馬,頗有幾分英姿颯爽之意。女俠白馬,倒也般配,相得益彰。
隱隱然,女俠柳飛花,便是隊伍中的美麗風景。
噢,不對,還有另一道風景,早已存在。
木清蘭姑娘,初見時,驚為天人。
相處後,其淺笑嫣然,美目流盼,舉手投足間,讓人如沐春風。
不是因為美色使人沉迷,而且姑娘的見識與風趣。明明年紀不大,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見識和氣度,絕非單純小女孩。
單純的女孩雖美,卻顯稚嫩。
木清蘭的風采氣度,行事拿捏,顯然久歷江湖。
江湖閱歷,實為人生的一筆財富。
單憑這一點,木姑娘已比多數人富足充盈。至少比那位初出茅廬的柳姑娘,底蘊深厚得多。
桑棗樹躺在馬車上,望著湛藍的天空,暗暗發笑。
不過,咱們鏢隊,總算有兩道風景,兩位美少女,非常不錯。
至於身旁的彌燕姑娘,呃,還是算了吧,她真的太清瘦,讓人心疼。
太清瘦的姑娘,難以成為風景。更何況,風景,都在遠處,哪有在身邊的道理?
今天的木清蘭,白衣勝雪,垂紗鬥笠,仍在自己日常的位置。
座下雖非白馬,亦是良駒。
她今日的風采,蓋過所有人。畢竟人兒美,裙角飄,古道西風。
於是,坐騎的好壞,就不再重要。唯有人的影,花的名。
幸好,柳飛花是來做女俠的,而且別人是否風采迷人,她並不在意。她隻想成就自己女俠的高峰,沒空搭理女兒家的情懷。
她雖然發現隊伍中,有著一位白衣若仙的遮面小姐姐,卻沒有過多留心。
隻想,好家夥,回頭認識一下。畢竟一路同行,掌握隊伍所有人的信息,也是必要的。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了解己方隊伍,如何在緊要關頭克敵製勝呢?女俠的路途,任重道遠。
柳飛花內心堅定而專注,為自己的女俠之路,排除萬難。
彌燕不同,她有些在意。在意木清蘭過於豐姿綽約。
她雖然是保持低調,不想為人所知。可是,別人太過光彩照人,實令她有點不開心。
趁她不能出頭,大肆張揚?
另外,她即便可以拋頭露面,估計也沒有別人的風采,這就叫她更不開心。
好吧,這是嫉妒,一點點的嫉妒。彌燕暗自歎息,省視自身。
她和桑棗樹,坐著馬車,倒也悠閑自在。
一坐一躺,靠著草垛。
柳飛花時快時慢,在隊伍前後左右停留,以熟悉鏢隊的人員配置。
此配置,並非絕密。何況,外人也未必懂得其中玄機,在不知所有人的作用之前。
因此,柳飛花只能大致看到,前後左右有多少人,步調如何。至於其他方面,難以探明。當然,她也不想窺視機密。
知曉大概即可,為以後方便協作,同舟共濟。至於機密隱晦,她沒有興趣。
研究一會之後,她調整步調,策馬與桑棗樹他們的馬車並行。
還是年輕人比較有共同話題,鏢局其他人都好嚴肅,一絲不苟,都不與她講話。
桑棗樹和彌燕不同,言辭風趣,天南海北侃大山。
終於找到夥伴,三人車馬話江湖。
不知不覺,鏢隊已走出二十余裡。
整個鏢隊,人人騎馬,或坐馬車,行進速度較快。
如有人步行,速度就會慢。不過,隊伍可以更為凝重。人人騎馬,實有輕車簡從之意。
道路,未見荒蕪,然而,流民漸多。
三三兩兩,四五成群,可見於荒野。
唉,任何時代,總有一些流離失所的貧困之人。彌燕幽幽歎息。
即便如今,戰事早歇,國民休養生息,仍有困苦之人。
雖然算不上哀鴻遍野,卻也是荒涼悲切。
彌燕不禁平添一抹憂思。
此刻,桑棗樹已坐起,關注四周。
又行一陣,忽聽人聲鼎沸。
前方,路邊茶棚,正聚集一群人。
不少流民,圍著一隊人馬,吵吵嚷嚷。
那隊人馬,護著一頂轎子。
“把這些人,全部轟走。”轎中傳出一個婦人的聲音,透著惡霸的氣息。
“是。”眾人領命。
家丁們,手執刀棍,開始驅趕眾人。
“夫人,你救救我們吧。”
“夫人,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你發發慈悲,救救我們。”
“夫人,你已經是城中首富,可憐可憐我們吧。你只要抖一根毛,都能救活我們。”
眾多流民不願離開,紛紛哀求。
不少人,更是跪下來,以頭觸地。
“走走走走走。”家丁們呼喝,他們也很無奈。
轎中婦人怒道:“這些人簡直不知所謂,快點,統統趕走。”
聲音中,霸道而威嚴。
“是。”眾家丁加緊驅趕圍堵。
這還了得?柳飛花娥眉一挑,握緊手中劍,拍馬而出。
“衝啊,殺呀,殺富濟貧啊。”
倩影動,馬兒疾,嬌斥聲,含正義與勇武。
女俠出動。
“噗……”桑棗樹和彌燕,猝不及防,差點滾落馬車。妹子,你幹嘛呢?
瞬息之間,掠過木清蘭身側。
木清蘭嬌軀一顫,險些栽下馬。女俠你風風火火幹嘛,嚇死我了。
倏忽之間,即將馳過鏢隊所有人。
“等一等。”
聲到手到,周重岡一把抓住女俠後領。
馬兒嘶鳴,直立而起。
變生不測,柳飛花未及放開韁繩,腳未離鐙,故而人馬皆立。
纖手已搭上劍柄,猛然發覺不對,即停止動作,放開劍柄。大家自己人啊。
周重岡隨即放手。
柳飛花放開韁繩,脫離馬鞍。
馬兒衝前數步,她飄落地面。
一套動作,大家行雲流水,仿佛久經訓練,配合默契。
雖然周老爺子起先出手,似老鷹捉小雞一般,基本拎起一人一馬。不過,那是情況緊急,權宜出手。
“前輩?”柳飛花昂首,表示疑問。
出手阻止,必有因由。前輩名宿,當有不同的考量,或許是自己不懂。
周重岡搖頭道:“不可,不可殺富濟貧。”
“為何?”
柳飛花不懂,非常不懂。殺富濟貧,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周重岡溫言道:“聽我的,先上馬。”
“哦,好。”柳飛花依言上前,騎上白馬。
前方,富貴的人馬,已完全驅散流民,踏上官道。
周重岡道:“咱們走吧。”
柳飛花道:“咱們,咱們兩隊會撞上吧。”
周重岡笑道:“那就撞上,直接懟上去。記住,以正常速度前進。”
呀,這是挑事,找由頭嗎?果然好棒,不愧是老江湖。柳飛花喜不自禁,歡然道:“是。”
粉拳握緊,女俠白馬,當先開路。
“咳,柳女俠,你速度過快,等等我們。”
只聽一人笑道,卻是三當家,玉面神劍肖逸。
柳飛花回望一眼,確實拉開一段距離,自己太快。臉上一紅,低聲軟語:“是。”
停下腳步,橫劍立馬等待。
前方,另一隊人馬,已發現迎頭有隊伍靠近,雙方將交集。
而此處官道,較窄。
雙方逐步行近,速度平緩。
“夫人,前面有隊伍靠近,可能會衝撞擁擠。”有人稟報。
“對方是什麽人?”婦人詢問。
“應該是鏢隊。”
“鏢隊?是否載有重物?”
“大約是的,看樣子,押重鏢。”
“即是載重, 避讓不便。咱們比較輕巧,輕讓重行。靠到路邊,讓對方先過。”
“是。”
整隊人馬,朝路邊偏移,讓出道路。
一領頭家丁,對臨近的對方抱拳道:“各位英雄,先請。”
周重岡緩緩點頭,淡然道:“走吧。”
柳飛花張口結舌,不對呀,這展開完全不對,咱不是要挑事嗎?你們乖如兔子,怎麽搞?
你們作為敵人,可不可以不要太懂事喲。
肖逸笑道:“走啦。女俠開路,別愣著。”
“哦——”柳飛花悵然若失,迷糊上路。
雙方交錯而過,漸行漸遠。正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彼此間,沒有交集。之後,估計也不會再有交集。
“為,為什麽呀?我們為什麽不殺富濟貧?”柳飛花實在不懂,從頭到尾都不懂,忍不住開口詢問。
她此刻,已不想再做什麽開路先鋒,而是策馬至總鏢頭身側,與之並行。
周重岡長歎一聲,微笑道:“因為殺富濟貧,是錯的。”
“錯的?”柳飛花震驚,居然是錯的,咱們千年的俠義道,是錯的?總鏢頭你沒搞錯吧。
周重岡歎息道:“對,是錯的。有一句話,由來已久: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姑娘可知何意?”
柳飛花點頭道:“我知。”
周重岡笑道:“可知為何會有如此評判?”
柳飛花思索一會,抬頭道:“都是那些吃飽沒事乾的窮酸和呆子們,在亂嚼舌根。”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