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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長天咳嗽了幾聲,接著說道:“殿下,容老臣說句實話,明日早朝不是彈劾馮枚的最佳時機。”
安沛澤挑眉問道:“太師此言何意?”阮長天聞言解釋道:“當今陛下最重朝廷顏面,由此他設立了殺威棒制度。若以民告官,不論狀子是否屬實,都要先將告狀者打上四十殺威棒,若是自覺承受不住的,趁早撤訴。”
“而馮枚再不濟也是陛下欽點的工部侍郎兼行宮督造使,一旦殿下將馮枚遇刺的事於早朝上說出,陛下定然大感顏面有失,到時候,陛下為了護住顏面,少不得要給予馮枚一些補償。”
安沛澤聞言起身行禮道:“太師所言極是,可父皇已然令我等於明日早朝之上進行對質,本宮到底要如何應對?”阮長天捋著胡須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間雙眼一亮,開口道:“殿下不必憂心,老臣獻上一策。”
安沛澤欣然拜道:“還請太師賜教。”阮長天附耳與安沛澤說了幾句,安沛澤這才露出了笑容。
“淺嘗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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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瓶裎坊,閣老杜夕府邸內舉辦著一場小型宴會。
杜夕與自己的黨羽圍坐一桌,桌中間的火鍋熱氣蒸騰,兩人正相互舉著酒杯祝酒。待放下酒杯,杜夕當先拿起了竹箸,將一塊豆腐夾入口中。
見杜夕動筷,陪宴的戶部尚書房言這才吃了起來。
“謂之,你說太子會作何反應?”杜夕飲了一口酒,叫著房言的表字問道。房言聞言放下竹箸,拱著手說道:“閣老,這太子殿下嫉惡如仇,恐怕不會放過打擊關閣老的機會。”
杜夕夾了一塊羊肉,蘸上了一滾的麻醬後方才放入口中,聽完房言的話,便嚼著羊肉說道:“不一定,太子雖然年輕氣盛,但阮一色可不是好應付的。”
房言飲了一盅酒,說道:“太子剛愎自用,未必會聽進去阮太師的計策啊。”杜夕聞言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實話。”
說罷,杜夕端起了盤碟,陸陸續續地將大量香氣撲鼻的羊肉夾到了自己面前。房言吃著一筷子金針菇,火鍋的味道異常地吸引人。
“閣老,下官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房言咽下了金針菇,握著酒杯問道。杜夕頭也不抬地說道:“那就別講。”
房言啞然失笑道:“閣老說笑了。”杜夕不應,房言隻得自顧自地開口道:“閣老,如今朝中關閣老、蘇閣老一派與太子一黨纏鬥正急,劉閣老也在暗助關、蘇二閣老。而首輔大人卻沒有明確表態,這……”
杜夕又將一塊羊肉蘸了蘸辣椒醬,放入口中。
“徐畢方老謀深算,身為首輔,理應調和太子與百官間的矛盾。可徐畢方他卻視若無睹,任憑群臣攻擊太子,這說明什麽?”
杜夕咽下羊肉,接著說道:“這就說明徐畢方他對群臣打擊太子的行為持默許態度。”
房言聞言驚訝道:“竟會如此?那為何我等要交好太子?這不是給閣老您憑空樹敵嗎?”杜夕搖了搖頭道:“安心吃飯吧,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老夫自然會告訴你。”
說罷,杜夕給房言盤碟中夾了一些肉,房言見狀受寵若驚地連連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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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
“老爺,更衣吧。”陸輯的聲音響起。馮枚猛然間睜開了眼睛,外面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馮枚起身,伸了個懶腰。
為了避免與那兩房妾室尷尬的相處,
昨夜馮枚便睡在了書房。 眼下方是醜時,朝臣們便要準備早朝的諸般事宜了。放在後世,凌晨一點要起床穿衣,凌晨三點(寅時)要到達禦極門外排班等候。然後就是長達兩個小時的無聊等待,這兩個小時裡,官員連打個哈欠都不行,只要打了,禦史便會記錄在冊,最終上報吏部進行處罰。而到了凌晨五點(卯時),眾臣入朝,早朝開始。
這些規矩自清平皇帝登基以來便已經松懈許多了。重臣或有後台的諸多黨羽們只要在卯時開朝前到達禦極門外即可,就算有什麽違規舉動,禦史也不敢記錄。
但無背景、無後台的官員便只能嚴守這些規矩,不得有絲毫違反。
鑒於關續於朝中位高權重,馮枚也能借得余蔭,獲得早朝前“晚到”的特權。
坐在轎子中的馮枚卻精神抖擻,他正緊張思索著應對太子安沛澤的策略。“老爺,平錄門到了。”陸輯的聲音傳來。
馮枚下轎後活動了一下胳膊,回首對陸輯說道:“老陸,早朝時間不短,你進轎子歇歇吧。”
陸輯一拱手,轉身入轎。
馮枚正了正官帽,向著平錄門內走去。剛剛穿過平錄門,馮枚便見到在不遠處的禦極門前,已然有不少官員站在了那裡。
“下官等見過馮大人。”眾官見馮枚行來,齊齊上前討好似地行禮道。馮枚緩緩頷首,深知這些人是想投入關續的門下,便虛以委蛇,客套了一番。
正說著,馮枚斜眼瞧見太子安沛澤在一眾東宮侍從的前呼後擁下緩緩走來。安沛澤本來還面帶微笑,可冷不丁看到了正拱手遠遠行禮的馮枚,頓時黑起了臉。
馮枚歎息一聲。
“關閣老、蘇閣老到!”一聲呼喊打斷了馮枚的思緒,只見關續與蘇寺生二人聯袂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學生見過恩師!”馮枚先向關續見了禮,方才接著對蘇寺生拱手說道:“下官見過蘇閣老。”
親疏有別,自然稱呼也不同。
關續聞言眼角果然閃過滿意之色, 笑著將馮枚扶起道:“散秋不必多禮,可準備好了?”馮枚拱手道:“還請恩師放心。”
蘇寺生點著頭笑道:“延明不要多慮了,散秋乃是沉穩持重之人,這種事絕對不會出紕漏。”關續緩緩頷首道:“此言不錯。”馮枚笑著謙辭道:“蘇閣老謬讚了。”
“杜閣老到!”
轎子的簾子被挑開,杜夕從容走出。“下官等見過杜閣老!”
杜夕冷著臉,直直朝著太子安沛澤所在的方向走去。“老臣杜夕見過太子殿下。”杜夕拱手道。安沛澤急忙說道:“杜閣老不必多禮。”緊接著杜夕便與安沛澤低聲地說了些話,眾人也聽不清楚,隻得作罷。
那邊杜夕與安沛澤交談著,馮枚也和關續聚在一起。
“散秋,今日老夫將重開和談之議,太子自然全力反駁,這樣就能將你撈出這渾水,你切記不要顯出破綻。”關續有些不放心,細細叮囑道。馮枚聞言心中一暖,拱手應道:“恩師盡可放心,學生曉得輕重。”
關續這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鍾響,禦極門緩緩打開,眾臣入朝。
令馮枚不解的是,他沒有瞧見首輔徐鏡空和閣老劉嶂的蹤影。馮枚有心想詢問關續,可此時已經排班,不能再私自移動,隻得作罷。
“上朝!”
眾官進入雁英殿。
望著空蕩蕩的龍椅,馮枚站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著早朝的開始。
今日的早朝,估計有很多大事能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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