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雁英殿內。
“你是說,淇國又欲興師叩關?”清平皇帝端著杯茶,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姚勝清聞言頷首道:“正是,這淇國自議和之後暗自恢復實力,想要再次南下。”清平皇帝慨歎道:“這可不是個好時候啊,朕北巡在即,若是遇上淇軍南下,豈不令我皇家威嚴掃地?”
姚勝清捋著胡須說道:“陛下所言極是,由此關閣老有個提議。”清平皇帝聞言雙眼一眯,隨即說道:“說說看。”姚勝清笑著拱手道:“關閣老言說,眼下我大溫精兵盡在南方與百越鏖戰,一時間難以抽調北上,不如與淇國再次議和,待南方戰事平緩後再言戰事。”
“再次議和?”清平皇帝有些猶豫,“三年前孟逢光造反未遂,朕就下詔與淇國議和。可如今淇國又欲以兵犯境,這已表明了其等是全然不顧信譽臉面的,怎能再次議和?”姚勝清聞言解釋道:“陛下所慮極是,只不過關閣老所言的議和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待和議一成,陛下便速調南方將士北上,到時候我等全線北伐,中原一舉可定!”
清平皇帝這才散去了憂慮,微笑道:“關閣老果然老成謀國。”姚勝清一躬身,笑道:“還是陛下英明神武。”
又說了一些閑話,姚勝清便欲告辭,清平皇帝臨別時開口問道:“明日早朝,太子要與馮愛卿當堂對質的事你怎麽看?”姚勝清聞言一愣,腦中飛快地思索著應對的策略。
片刻後,姚勝清拱手道:“陛下,馮大人忠奸與否,自有您一人公斷,都察院裡那些人未免管得太寬了吧!”清平皇帝聞言眉頭一皺,擺了擺手,示意姚勝清離去。
姚勝清告辭退出,轉過身時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
此次入宮可謂大獲全勝,自己將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救了馮枚,又在陛下心中埋下了一根刺,不錯。
姚勝清這麽想著便出了宮,上轎子後吩咐道:“去忠善坊。”
蘇寺生的府邸就在忠善坊。
關府。
馮枚正襟危坐,不敢有一絲大意。
馮枚面前的老者雖已兩鬢斑白,但面上仍不見衰老之色,儒雅的氣質更是令人敬重。他的一雙眼眸中盡是精光,頷下蓄的長須梳理得十分整齊,花白的頭髮上盤為發髻,束得一絲不苟。
“多蒙恩師惦念,學生已經完成了陛下的吩咐。”馮枚側坐於椅上,拱著手道。關續聞言一笑,擺手道:“散秋如何對老夫這般生分?不過此事你做得的確不錯,我等這些做臣子的首要的就是認清自己的身份。”
馮枚應聲附和。
關續又挑眉詢問道:“散秋,明日太子質詢的事想好怎麽辦了麽?”馮枚面上一苦,拱著手道:“恩師也知道,學生對於陛下交代的事是百分之百的上心啊!雖說平日裡學生有時佔些蠅頭小利,但修葺行宮可是陛下北巡頭等的大事,學生怎敢不實心應對?”
關續聞言輕輕頷首道:“這老夫是相信的。那麽,明日在朝堂上,太子一定會咄咄逼人,散秋可要做好心理準備。”馮枚苦笑道:“學生……學生……”
關續擺手笑道:“散秋,你盡可放心,老夫一定護你周全。”馮枚起身拜道:“多謝恩師。”關續頷首道:“不必如此,但散秋,老夫還有一件事告訴你。”
馮枚抬頭,就見關續拿了一摞奏疏,翻看著說道:“前幾日陛下讓群臣上書討論北巡利弊,除了徐閣老及其一黨沒有表態外,
其余眾派皆是反對陛下北巡。散秋你如何看待此事?” 馮枚聞言心下一驚,但仍面不改色地開口詢問道:“恩師竟也反對?”關續微微頷首道:“不錯,老夫確實不讚成陛下北巡。”
這句話剛剛說完,關續又自顧自地說道:“如今我大溫與逆淇關系緊張,邊關摩擦不斷。如果陛下北行遇險,到時候便不好辦了。”
馮枚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可陛下作何想法?”關續聽得馮枚之言,開口答道:“這事由太子挑頭,陛下與他的關系越發緊張了。”
馮枚點點頭,不再詢問。
關續接著說道:“散秋,明日你可要仔細應對,只要不露出致命破綻,老夫都能將你保住。好了,你且去吧。”
馮枚隨即起身告辭,他出府後不久,姚勝清的轎子慢慢行來,後面跟著一個紅頂小轎。
從那紅頂小轎內下來了一個滿面笑容的老者,看起來和藹可親。可你千萬不要被他慈祥和善的神色迷惑了,這蘇寺生可是有名的“笑裡藏刀”,無數人都是看到他如沐春風的笑容後大意輕敵而導致自己慘死的。
“蘇閣老請。”姚勝清一躬身,請蘇寺生入府。
蘇寺生當仁不讓,快步走向正堂。
“讓延明久等了。”蘇寺生笑著拱手道,只有見到關續,蘇寺生臉上的笑容才能真實一些。關續站立在屋門之外,見蘇寺生行來,也笑著迎上前去,開口道:“妙禪太過客氣了,你我屋內一敘?”
關續伸手道:“請!”蘇寺生笑著說道:“延明請。”
二人進屋詳談。
……
……
東宮。
太子安沛澤一向節儉,他的宮殿配置一律從簡,如果他登基,必然是一個能真正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可一旦安沛澤登基,馮枚等人的政治生涯必然結束,性命恐怕都難以保全。
故而,為了能讓自己順利活下去,馮枚絕對要與安沛澤鬥下去。
此時的安沛澤正面色陰沉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太子羽翼皆站立於階下, 而太子太師阮長天坐於下首,因年老體衰而不時地咳嗽幾聲。
良久,安沛澤開口說道:“方才杜閣老派人傳來消息,言說馮枚在威寧府督建行宮之時曾遭到百姓刺殺。據說刺殺的原因乃是因為馮枚在修建杭江大堤時貪墨了大筆銀子,導致大堤垮塌,由此百姓才冒死刺殺。”
安沛澤一拍桌案,怒道:“這等貪官汙吏卻依然於朝中悠哉悠哉,真不知史書將如何評價我等?!”
左都禦史長孫商聞言拱手道:“殿下不必太過氣急,只要殿下登基即位,定能澄清玉宇,還天下個太平盛世。”安沛澤擺手道:“不要說這些空話。本宮身為儲君,豈能坐視此種官員橫行於朝堂?明日一定要盡力將馮枚問罪!”
右副都禦史霍卜頷首道:“殿下所言極是,臣等必定盡心盡力。”安沛澤點了點頭,正在此時便聽太子太師阮長天說道:“殿下和長孫持逢、霍通玄二位大人想要如何做?於朝堂上彈劾馮枚麽?”
安沛澤聞言下意識地點頭道:“正是,馮枚遇刺,這正是他魚肉百姓的實據,容不得他否認。”阮長天聞言歎了口氣,解釋道:“不,如果殿下這樣做,反而會使馮枚脫罪。”
安沛澤啞然失笑道:“脫罪?太師玩笑了。馮枚受到我等彈劾,定然會百口莫辯,如何還能脫罪?”見左都禦史長孫商、右副都禦史霍卜都與安沛澤一樣露出不解的目光,阮長天喝了口茶,緩緩開口道:“杜長庚派人傳來馮枚遇刺的消息,這就說明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很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