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物采購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各方組織生產了,這個過程是不可避免的。唐行健則利用這段時間,進行其他的準備。
比如他這段時間,經常去到那個同羅人的同學家裡,並且言明自己過斷時間會去同羅部落進行貿易。而且唐行健還把自己準備的貨物情況也大致介紹了一下,就是希望同學和他的父親能再給自己一些建議。
只是這方面,唐行健的收獲並不理想,但是通過同學一家人的幫助,他的同羅族語言進步很大,並且對於同羅族的一些獨特習俗,也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雖然沒有完全達成自己所願,但是唐行健對於同學一家也是非常感激的。要不是他們的介紹和幫助,自己能不能下定決心走這一趟都是兩可之間。
說起唐行健這個同學及其家人,他也是交往很久,才從同學那裡知道了一些隱秘。
他的同學一家,本來在同羅族可以算是一個貴族階層,雖然是最低層的那種。但是和普通牧民還是有很多不同的,最起碼他們家已經擁有一些特權了。
就像他同學,沒來李唐王朝之前就已經會漢語了,這就得益於他們家的貴族身份。因為貴族身份是可以被賜予俘虜的,他們家的漢語就是和中原王朝以前被抓的俘虜學習的,並且也是從那些俘虜身上知道了很多中原人的風俗習慣。
他們家的貴族頭銜,是他同學父親在戰場上殺敵立功獲得的。只是戰功並不突出,所以最後隻得了一個非常小的貴族頭銜。也正因為這個貴族頭銜非常小,所以他們家得到的利益也沒有多誇張。
一個人或者家族,擁有的資源決定了自己的地位。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在這裡、這個時代,這個共識被所有文明所遵守。
所以他同學家,發展的速度一直都是不溫不火,而且因為最近這些年沒有了戰爭,他父親建功立業的機會也就沒有了。其實這還要歸結於當初李世民和頡利可汗的一戰,那次失敗之後,雖然東突厥一直想要卷土重來,但是後續發展卻始終不盡如人意。
再加上這些年李唐王朝的對外政策轉變,使得戰爭在短時間內再次爆發的可能性更低了。現在的整個天下大勢,不止是使得他同學家沒有辦法再通過戰場獲得功勞,很多草原上的部落都是如此。
那些老貴族或者勢力乃至實力強大的貴族家族,在這些年和李唐王朝的貿易中,得到了更多的實際利益,使自身更加強大。而像他同學家這樣才成長起來的微末貴族,沒有了戰場上的額外收獲,發展大部分都是原地踏步。
其實能原地踏步的發展,很多類似的貴族都已經很滿足了,因為這樣的情況也是沒有辦法永久保持的。
就像他同學家,因為一直發展的都很慢,家族實力抵禦風險的能力更是捉襟見肘。因為他同學母親的一次重病,使得家族負債累累。
他同學也不知道自己父親做的對不對,從家族發展傳承的角度來說,他同學母親的病,按照當時草原上大部分人的選擇,應該是放棄救治。畢竟女人在草原人的眼裡,只是一種財產而已,沒有了這個,還可以擁有更多,只要你擁有實力。
但是他同學的父親和母親,卻是草原上少有的那種兩小無猜、兩情相悅最後結合在一起的。所以最後沒有能救活他同學的母親,他同學的父親當時就沒有了心氣。
又因為為了拯救他同學母親的生命,他同學家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很多重要家產都抵押給別的貴族,使得他家的實力進一步下降,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這樣的生活又經過一年多,最後他們家雖然還擁有貴族頭銜,但是已經沒有了貴族之實。
就在他同學對於未來越來越絕望的時候,一天下午,他同學的父親找到他,詢問是否願意換一個環境生活。當時他的同學並沒有給答覆,因為他同學想象不出換一個環境到底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事後來看,他同學的父親更多的是通知他同學,而不是詢問意見。因為那次談話之後,兩個多月,他們全家九口人就一路逃難似的來到了李唐王朝。
之後又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輾轉,最後來到了祁縣定居。
那是將近三年前的事情了。而這些內幕也是唐行健同學一次和他分享彼此秘密時說出的,並且兩人約定這是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
其實在唐行健聽說了這個秘密之後,心裡就一直有個疑惑。因為按照李唐王朝這些年吸引外來人口的政策,他同學家是不應該這麽早就擁有現在的一切的。
對照朝廷推出的外來人口安置政策,他同學一家好像少了最重要的考察過渡期。
唐行健認為這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同學沒有和他說實話。這方面有個旁證,因為他同學家的九口人裡,他父親還有兩個漢人小妾。他同學的解釋是,這兩個女人是當初同羅部族高層賞賜給他父親的戰利品,在他同學母親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在他們家做事生活了。
第二種可能就是這裡有他同學也不知道的隱秘。如果是這樣,那麽問題就有些大了,不是唐行健一個小小學生可以參與的。
所以唐行健雖然心裡一直有這個疑問,但是從來沒有對外表現過。可是他一直都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一個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本來他同學也是要畢業的,但是他們這些外來人口,朝廷對他們有些照顧政策。比如他同學可以再在初級學校學習兩年,之後才會被要求必須畢業的。
要不然唐行健都要邀請他這個同學一起和他去了,這樣路上還能有個熟悉情況的人幫助自己。只是他同學父親直接就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因為他們這些來到李唐王朝的外來人口,十年內是不允許再出李唐王朝地界的。
這個政策裡規定一旦遇到特殊情況,也是可以有靈活變通的。只是唐行健的這個外貿,不在特殊情況之內。
時間就這樣慢慢的流過,終於在二月底,唐行健預定的貨物全部生產完。之所以超出了一些時間,原因在唐行健二姐夫那裡。實在是唐行健需要的貨物有些多,生產難度有些超出了他二姐夫的預計。
難度不在產品工藝上,而是效率上。唐行健二姐夫第一次大規模雇傭人員組織生產,中間出了很多他之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好在都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最後超出原計劃六天時間,總算在二月底把唐行健需要的貨物全部製作了出來。
在此期間,韓經理的朋友也早早的就給唐行健回了準信,雙方約定了在馬邑縣接貨的具體時間和地點。那些貨物的數量,也超出了唐行健的預估。這使得韓經理在他心裡的打分又高了一些。
韓經理朋友的回信前前後後隻用了半個月的時間,這讓唐行健第一次對李唐王朝新成立的郵政系統有了新的認識。因為他的親人都在身邊,以前沒有寫信的需求,所以雖然知道了郵政系統的功能作用,但是還沒有認真的研究過。
現在他要出遠門了,將來和親人的聯系就必須借助這個郵政系統。而韓經理朋友的書信來往,給了他直觀的感受。按照單程算,祁縣到洛陽走正常渠道也就六七天就能到達。
以這個時間計算的話,祁縣到馬邑縣最多十天,應該也能完成單向書信傳遞。唐行健關注這個問題,還因為從去年開始,李唐王朝的郵政系統,開拓了國外線路。
周邊國家和部落,只要和李唐王朝有貿易往來的地方,當地如果有李唐王朝官方設置的外交機構,在當地的李唐王朝百姓,就可以把書信通過外交渠道進行郵寄傳遞。
這個渠道唯一的缺點就是速度照比李唐王朝國內,速度上要慢很多。從唐行健了解到的情況看,從同羅部落寫書信,寄回祁縣的話,最快也要一個半月以上,慢的時候需要三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時間上雖然慢了些,但是這個書信的積極作用可是巨大的。以唐行健自己為例,他就可以提前兩三個月讓親人知道自己在那邊的情況。知道了自己的準確信息,親人們的心裡也能得到一些安慰和寄托。
在此期間,唐行健做的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提前找好了車馬行。 因為他的貨物數量有些多,必須提前找好車馬行,才能有足夠的運力供他使用,畢竟祁縣往返馬邑縣的車馬行運輸專線之前可是沒有的。
二月二十八這天,卦書上說易遠行、吉時辰時、中福、北方大吉。
這一天一大早,唐行健就整理好了行囊,先吃了四娘專門給他做的餃子,之後在親人的陪同下,來到了祁縣謝氏車馬行。
車馬行裡,二十兩運輸貨車,裝滿了唐行健的全部貨物,已經列好了隊,等著唐行健和親人們告別之後,吉時一到就可以出發了。
送行的人群裡,除了唐行健的家人和親人之外,還有一個人出現的很意外。看到那個同羅族的同學出現在送行隊伍中,唐行健趕緊過來和他告別。
“行健兄,此去千山萬水,一路珍重。願兄平安凱旋。”這個同學現在說話完全和漢人一樣。
“另外,這是我父親讓我給你的東西,你一定要小心保管好。如果在同羅部族遇到生命危險,它也許能救你一命。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它,等你平安回來時,到時候還要還給我父親。”說完拿出一把外表普通的匕首,依依不舍的送給了唐行健。
唐行健接過了匕首,貼身放在身上,這時不是拿出來細細觀看的最好時機。“告訴叔父,我一定會把它完整帶回來的。今天你能來給我送行,我非常開心。等我回來,我們再續情誼。”
看著唐行健這邊都安排好之後,車馬行總把頭大聲高呼:“辰時已到,車隊出發。路神保佑、諸邪辟易、萬事大吉、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