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著沈萬三,又是唏噓又是歎氣,感覺到了他的遺憾以及失落。
“以沈兄的能力也拿不到資格嗎?”
“拿不到。我了解到,朝廷每年春季,戶部就會把當年的大宗通關貿易文書一次賣完。價格到是我們能接受的,可是我們壓根就買不到啊。像我這種沒有身份地位的,根本就進不了戶部的大門,更別提買賣文書了。”沈萬三失落的說道。
“這也是我一直想要結交朝廷裡各部官員的原因之一,可是我畢竟沒有人脈,現在也只是結交到四五品的官員,他們在這些事上也沒有什麽好辦法。”
“這些文書很值錢嗎?這麽難買到,我一點都不了解,沈兄能詳細講講嗎,大家一起想想,看看有什麽辦法解決。”李承乾沒有關注過這些,所以不是很了解。
“之前不值錢。自從當今聖上前年打敗東突厥頡利可汗,對周邊的少數民族,實行恩惠懷柔並行的政策後,允許各部族和國家與大唐之間通商後,這些文書才真正值錢了!這些通關貿易文書主要是六張,分西域和北方草原兩部分。西域的兩張,每張三十萬兩銀子,北方草原四張,每張五十萬兩銀子。”
“這麽多,相當於三萬萬文錢和五萬萬文錢。”李承乾驚訝到。
“對於可能得到的回報來說,一點都不多。周邊各民族部落國家,雖然也可以與我們通商,但是對他們的約束限制,還是比較多的,所以我們大唐做這些貿易的商人還是可以賺到很多。”
“因為這一張文書就代表了你可以經營所有朝廷允許對外貿易的貨物,比如鐵器,鹽,絲綢,布匹,瓷器,茶葉等等,這些貨物到了那邊都是暴利啊,相對於大唐國內,那些地方根本生產不了這些,而且量又這麽大,所以能賺取少則一倍,甚至幾倍,幾十倍的利潤。這些文書就是朝廷收取的一次性稅收。至於你能賺取多少就不管了,各憑本事。”
“雖然回來時,如果帶回那邊的貨物還會收稅,但是對於已經賺取高額利潤的商人來說,他們的選擇更多,可以帶貨物,也可以直接帶銀子或者黃金回來,不同的東西,稅率不同而已。”
“這就相當於一次交稅,無限經營唄。”李承乾震撼的說道。
這就是個可以無限放大的財富旋渦,你做一百萬兩貨物是交這些稅,做一億兩還是交這些,這裡面的差別可就太大了。
“也不是,朝廷還是會有些管控的,除了重要物質,鐵和鹽以外,並不是太嚴。基本上每一張文書都能允許三百萬兩到五百萬兩銀子左右的貨物。”
“這已經非常多了,這麽看來這文書確實值這麽多錢,我覺得這個價格還是少了,應該有很多人想要,價格可以更高些。那些文書都被誰買去了?”李承乾感慨的說道。
“這幾張文書現在都被幾個士家大族把控,他們基本控制了每年文書的分配,朝廷裡都是他們的人啊。聽說一開始,幾家還競爭過,彼此抬價,朝廷還想多收入些稅收。”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好像他們私下談好了,不再競價,今年你家明年我家,非常和氣。但是不允許除他們之外的人和他們爭,誰不聽話,就會招致所有家族的打壓。到現在還是這樣,聽說朝廷也很不滿,可是沒有辦法,他們的勢力太強大了。”
“士家大族之間能看著別人家先賺,自己後賺?”李承乾疑惑問道。
“陳老弟,你想簡單了,他們把文書買下後,
每張文書,都會分配不同的份額給沒有買到的其他家,出資的六家佔五成,其他十幾個家族勢力分配剩下的五成。第二年再換另外的六家,一直這樣。現在與其說是朝廷再賣,不如說是這些士家大族說了算,每年的文書開賣,只是做給朝廷看得。” “朝廷能允許他們這麽乾,他們這可是喝著朝廷的血,百姓的血,養肥自己啊。”李承乾憤怒的說道。
“從開始他們就是這麽做的,朝廷也知道,只是士家大族勢力太大,朝廷也不敢輕舉妄動,現在這就是一副死局。而且他們還在把自己手裡的份額分給其他小勢力,只是價格很高,我也找過,價格實在接受不了,基本都是你帶一萬兩的貨物出關,就要給他們五千兩配額費用,基本都是二對一。”
“西域方向路途遙遠,往返一次時間很長,風險又更大,所以他們基本都是全額轉給其他勢力,他們只是賺取中間的暴利。北方草原距離近,風險小,更多的勢力都是選擇北方草原。朝廷即使知道這些,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萬三說道這裡,有些意志消沉,根據他現在的了解,情況就是這樣。
想做這些,要麽認栽高價從士家大族手中買配額,要麽接觸上層社會,直接進到士家大族勢力的圈子裡。
看著有些消沉沈萬三,李承乾非常能理解他的苦惱。
“沈兄,對於此事,我倒是有些想法。”李承乾沉思一會兒說道。
“哦,陳老弟有何高見?”
沈萬三聽到李承乾有想法,馬上想到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也是陳老弟的想法,讓自己靈光一現,想通了一些問題。今天本來只是想結交一下他的家族,沒想到可能還有意外收獲,希望陳老弟的想法能像梁記館子那麽管用才好。
“沈兄,每張文書三十萬到五十萬的費用,你和類似你的商人能出的起嗎?你們這類商人有多少?”
“文書的價錢,還是有一部分出的起的,據我了解,能拿出這些銀子的起碼有一百家左右。問題是還要為備貨準備錢財,這才是大頭,雖然每家都有些自己的特產,但是大部分還是要從其他地方準備。即使是士家大族勢力,也有很大一部分從我們這些商人手裡采購的。”
“把這些準備都算上,也能有三四十家,有這個實力承擔購買文書的費用。關鍵是大家都怕士家大族勢力的打壓,不敢參與進去。”
“如沈兄所說,沒有拿到文書的豪紳勢力不少啊,雖然沒有士家大族勢力強大,為什麽不敢參與呢?”李承乾問道。
“陳老弟,有所不知。士家大族勢力盤根錯節,即使在朝堂上,他們不是最上層的,但是中下層他們還是有很大比例的人員。更何況地方上,完全就是以士家大族的人脈為主,有些是他們本族本家人,更多的是他們的學生,故交,利益攸關者,這裡你幫我,我那裡就可以幫你,彼此利益交換。”
“所以民間有句話,朝堂歸皇上,地方歸士家大族。我們這些人更多的還是和地方官打交道,被掣肘最多。”沈萬三歎氣道。
“看來是我把問題想簡單了。這麽說士家大族就是你們和皇上的共同敵人了。”李承乾唏噓的說道。
“既然有共同的敵人,沈兄,如果以你們這些地主豪紳為主,再和朝廷之間互相配合,有沒有可能抗衡士家大族勢力呢?”
“僅從財富和經營管理上有可能,士家大族尤其在經營管理方面有自己的弊病。但地方官府上就很難了,第一,我們的意見很難上達天聽,第二,朝廷也瞧不起我們這些經商的,第三,再好的政策也需要下面的人執行啊,而地方上完全就是士家大族的勢力范圍啊,很難很難。”沈萬三想了想說道。
“如果,朝廷出台了削弱士家大族的政策,需要你們的支持,也就是需要你們付出一些代價,你們會支持嗎?”李承乾認真思考著。
“這…我現在不好說,如果付出不是太多,可能沒問題,如果傷筋動骨,那就很難了。”沈萬三有些猶豫道。
其實他們這些人都是怕,即使自己付出了,朝廷也鬥不過士家大族,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畢竟世家大族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最怕朝廷一開始就知道,鬥不過士家大族,而以這個為幌子, 來收刮他們的血汗。那才是末日啊。
“我明白沈兄的顧慮,沈兄覺得,如果朝廷想削弱士家大族,是一天能成功的嗎?”李承乾逐漸引導著沈萬三的思考方向。
“當然不能。”
“既然沈兄都明白這個道理,難道朝廷不知?以當今聖上的英明,應該早就發現士家大族對社稷民生的危害。可能還沒有想好,具體怎麽做而已,畢竟整個朝廷具體辦事的官員,大部分都是他們的人,離開他們,朝廷就要停擺。”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朝廷已經有對策了,只是士家大族在奮力抵觸,收效甚微罷了。科舉就是最好的證明,寒門子弟已經出入朝堂了,只是他們的力量,還是太小了。如果隻以他們的力量,削弱甚至消滅士家大族,需要的時間是多少?十年,五十年,還是一百年,甚至最終更可能是失敗。”
“如果有民間的力量配合呢,情況肯定就會好很多。我相信如果朝廷需要類似你們的力量配合的話,絕不會竭澤而漁。畢竟要想達到最終目的,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朝廷既然需要你們的長期配合,一定會相應的培養你們的力量,只有你們的力量更強大,才能更好的對付士家大族。而且,只有他們倒了,你們才有更大的發展機會。”
“所以,我判斷,如果朝廷需要你們付出的時候,一定也會給你們相應的優惠待遇,最終的收益效果,絕對會比你們的付出要大,這樣才能源源不斷的得到你們的支持。”
“沈兄,覺得小弟說的可對?”李承乾看著沈萬三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