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魚子街挨著鈴鐺巷。
從牛家酒樓出來,老漢扯著那小子,邁入了風雪裡。
路上隻零星的有些光,離遠了牛家酒樓,這腳下的路便越發看不清。老漢罵罵咧咧地走在路上,風口上覺得太冷,便裹緊那小一號的襖子,而那小子卻硬著膀子抵著寒風。
鈴鐺巷是個窄的巷子,兩手張開便能挨著牆,老漢從兜裡拿出把鏽鑰匙,推開了木門,驚起了一隻黃狗的撲騰。
“你娘沒個消息,你明天再敢跑鎮口上站著,我打不斷你的腿。”
“知道啦。”少年倔著個身子,又低頭邁入門裡,“我娘今年肯定會回來,然後帶我走。”
“老子巴不得你滾。”老漢弄著爐子,捂了捂手,“趕緊去弄水,別在我面前礙著我。”
少年趕忙出了房門,站在院裡拾掇柴火。
院裡,十三四歲的少年抬頭望天,雪落在他額上。
院外,有棵石榴樹不偏不倚地正對著他家的木門。
————
這應該是十幾年前的故事。
老漢口中的婊子此時還叫張玉。
是老漢兒子的童養媳。
老漢的兒子九歲的時候,在河裡淹死,童養媳便變成了養女。指望著這外姓人養老,估摸著太不現實,老漢便張羅著尋個人家把她嫁掉,鎮上的殷實人家不大瞧得上女子的容貌,幾個苦哈哈向老漢提親,都被老漢罵跑。
大榕樹下的幾個碎嘴婆姨便給老漢出主意,說是可以把她賣到縣裡的戲班子,得的錢多,還給那女的找了條出路。
老漢問張玉:“你想不想去唱戲?台下坐的可全是官老爺,你被瞧上了,那就是去當小姐。”
張玉沒個反應,老漢一巴掌甩在她臉上,“你待在這兒,也就幾個苦哈哈看得上你,送你去戲班子,你特娘還不樂意?”
張玉被老漢賣去了戲班子。
不過戲班子沒有台上和台下,只有床上和床下,床上的男人也不是官老爺,而是些痞子和獨漢。
那年張玉15歲。
老漢賣掉了他兒子的童養媳,成了個獨漢。
戲班子來來往往的都是些粗人,張玉的每一次不順從,都變成了身上的一道傷痕。休息的時候,張玉會拿張小帕子輕輕擦拭著身體,在她不知多少次疼的掉眼淚的時候,隔壁的一個婦人給她送來了一盆熱水。
她讓張玉叫她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