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縷陽光透過山坡,仿佛讓人拂去了所有的寒意,暖暖的照耀著大地。
小山洞裡華服青年早已從打坐中醒來,看了看昏迷的姑娘,她依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小鬼兩兄妹還在躺著,妹妹呼吸平穩比昨天好了許多。小男童多半已經醒過來了,只是妹妹抱著他的小手臂還在睡著,他不舍得動彈,怕打擾到妹妹。
華服青年見此心裡若有所思,不知昨天把方盒交給小男孩是否妥當,略一思索後,便不再空想,既已如此過多猶豫也是無益,想清楚這點華服青年起身走向兄妹二人。
“小鬼,起來吧,我領你兄妹二人到青松崗拜見一人。”
華服青年昨天已是想好了,把這兄妹二人以及昏迷的姑娘帶到青松崗青松派去,那裡有一位他的熟人。
小男孩聽到華服青年叫他,不敢再佯睡,翻身就起來。
“上人,您真的帶我們走麽?”
“嗯,我既已答應救你妹妹,就不會再讓她在此挨餓,你且叫醒她,現在我們便走。”說罷,華服青年抱起昏迷的姑娘走出山洞。
小男孩叫醒了妹妹也已跟著出去,妹妹並沒有問哥哥這是要去哪裡要去做什麽,在她想來只要是哥哥做的她都會聽從支持。
下山後,華服青年租了輛馬車便直奔青松崗……
青松崗,坐落於青松山脈,群山環抱,綠樹蔥鬱,是一處非常不錯的靜養修煉之地。青松派便坐落於這青松崗的主峰中,作為江湖上的二等門派,能在這福地開宗立派實屬天眷,更得歸功於青松派掌門青松子。青松子為人敦厚,處事得道,把青松派管理得井井有條,雖說他這無為之治不能給青松派帶來豐功茂德,但也使青松派在江湖中被譽為浩然正道之派。
山腳下馬車已停下,山路陡峭,剩下的路程隻可徒步了,華服青年抱著昏迷女子往山上走去,後面跟著男童兄妹二人。他二人仍舊衣衫破爛,只是有華服青年在今天得以吃了個他們從沒敢想象的豐盛大餐。
“小鬼,你兄妹二人叫何名,稍後我領你進門須得個名號。”華服青年停住了腳步,輕輕放下昏迷的姑娘,憑他的功力抱著一成年人行走在這山間也有些許吃不消。
“上人,我叫大娃,我小妹叫么娃。”
“這……這算什麽名字,難道你們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嗎。”聽到小男孩這一說華服青年明顯楞了一下。
“俺娘就是這樣叫我們的,從小便是。”
聽到哥哥說到了娘,小女孩神色一陣黯然,隱隱約約有些抽泣。
華服青年見此便不多問,沉思半刻說:“這樣吧,我給你二人取一個得當的名字,今後你倆要是拜進青松派也需得個正名,如何?”
“我有名字,是俺娘給的,不用你取。”小女孩聽到華服青年這樣一說,心裡忽然急了一下脫口而出。
“妹妹,怎麽可以這樣跟上人說話呢?快給上人賠不是。”
哥哥聽到妹妹敢於頂撞華服青年,心裡咯噔了一下。常年賣炭的身份給予他的經驗,上人哪是他們這般乞丐下等之人能質疑的,言聽計從才是妥當的做法。
“小鬼,不打緊要。”華服青年那慣有的溫暖笑意掛在臉上,轉而跟小女孩說:“么妹,大哥哥給你取個好聽得體的名字,這樣你跟哥哥才可以進去那裡,從此就不用受冷挨餓了,好不好?”
華服青年指了指山上,溫暖的看著小女孩。
小女孩看了看哥哥,
像是剛才被哥哥嚇到了,想了又想緩緩的點了點頭。 華服青年站了起來,看著山下。
“你我相遇於這寒冬臘月,今又是瑞雪霏霏,大娃你便叫許寒,么娃叫許霏霏。”
“許寒……許寒,我叫許寒,妹妹你叫許霏霏嘻嘻。”
小男孩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反之妹妹倒沒過多的表情,只是扯著哥哥的手臂。
說罷幾人繼續往山上走去,離到青松派還有半山路程。
青松派山門處,正當山門護衛輪值時刻,一白衣束冠青年從內門匆匆趕出來,人未到話音便已傳至。
“張師兄實在抱歉,因師傅吩咐了點小事有所耽擱,還望見諒。”
“陳師弟,你終於來輪值啦,我可是等了許久啊,呵呵。”
“張師兄久等了!”白衣青年雙手作揖,略表歉意。
這時恰巧華服青年與兩小孩到來,華服青年看往柱碑上“青松”二字,只見二字剛勁有力,不失一股狂意,心想已有多年未曾到訪青松派了,不知青松子還記得我這個散人不,唉……輕歎一聲華服青年不再多想,轉而往青松派輪值弟子走去。
先前出來輪值的白衣青年見有人往這邊走便迎了上去。
“請問閣下是……到我青松派所為何事?”
“我是來找青松子的,煩勞帶引一下。”華服青年微微笑著一副悠然自在的樣子。
“要見掌門我須得通報一聲,閣下還請在此等候。”
說完白衣青年正想抽身前去通報,這時與他輪值的張師兄卻折了回來,匆匆的走到華服青年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方散人,著實抱歉,陳師弟剛進山不久不認得方散人,請莫見怪!”
“喲呵,居然還有人認得我,看來青松子沒少給我吹噓啊。”此時這位方散人似乎有所得意,多年未曾在此露面居然還有人認得他。
“既然如此,你便直接領我去見青松子吧。”
“是是是,方散人這邊請。”張師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方散人往前走。
“張師兄,這是……”
“別多問,你好好值崗。”
白衣青年有些疑惑正想問張師兄,卻被張師兄打斷了,隻好悻悻的做好輪值。
一進青松,迎面就看見“清心堂”,堂前青松翠柏,堂後排九楹,好不氣派。即使是青松派這二等門派,歷經幾百年沉澱,家底還是非常豐厚的。
許寒與許霏霏兩小孩何時見過如此恢弘廳堂,一時看傻了眼,都忘了跟上張師兄與方散人的腳步。
在張師兄的帶領下,穿過清心堂再拐兩個庭院,踏上九重石階直入後山。
“方散人,您來得不算逢時,此時掌門正在後山崖頂閉關,曾吩咐門下任何人不得打擾。”
“哦?既然如此為何你還無須通報便帶我見你掌門?”方散人聽到張師兄一說倒是有些疑惑。
“方散人您是有所不知,當年您與掌門論武談經,在後山雲霧崖那場切磋震撼著我青松派所有子弟。”張師兄仿佛覺得當年那場比武歷歷在目,說起話來都有些許興奮:“您與掌門論武結束後掌門便全派宣告,若是方散人您到訪鄙派,無論如何都要第一時間帶您去見掌門。”
“呵呵,青松子啊青松子,怕是你已陷入武道囹圄。”方散人輕輕地搖了搖頭。
轉眼到了雲霧崖頂部,眼前薄霧輕籠,崖頂雖積雪沉沉,卻不曾給人覺得異常寒冷,但這煙霧繚繞卻是終年不散,故名曰“雲霧崖”。
正在此時,方散人眉頭一蹙,身上氣機驟升,往身前凌空一掌,薄霧中隱隱有一人影與之對掌,在與方散人對掌一刹,人影急促往後倒退,腳步凌亂似有摔倒之狀。
張師兄後知後覺,心想後山雲霧崖乃本派重地,何時被他人潛入了,正要拔劍相對,卻被方散人攔下了。
“哈哈,青松子,你還是如此沉迷嗎?”
聽方散人如此一說,張師兄提著劍把的手放了下來,想必是知道虛影為何人了。
“方彥小友,你總算露面啦,自上次一別我可是對你日盼夜盼啊。”
虛影逐漸凝實,呈現出一個長須長者,一身青衫,頭上發髻高束,面色紅潤,神態飄逸,從霧中飄然而現。
“見過掌門!”
張師兄一見來人,慌忙躬身行禮。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青松派現任掌門青松子。
青松子點了點頭走向方彥,心裡可謂波瀾彼伏,當年在山腳救下身負重傷的方彥,在青松派靜養期間與之論武道經,方彥在武道上獨到之處使得比方彥年長過半的青松子刮目相看,最後在雲霧崖與他論武更是讓他隱隱觸摸到了那個門道。近年來青松子更是集百家之長,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將畢生武學融會貫通。然使之全身內力集於一掌,卻仍抵不了方彥輕描淡寫的一掌,即使有所預料,但如此大的差距仍讓他內心有所震驚。
“方彥小友,你武學修為怕是已臻化境,年紀輕輕有如此修為,放眼整個風嵐王朝恐怕沒幾個人是你對手。”
“青松掌門過獎了,距離那一步仍邈若山河。倒是你功力似乎離那個門徑又近了一步。”方彥面露輕笑,尋思:“青松子果不然為武癡,不問俗世之事,常年醉心於修煉。當年僅僅與之分享了上宗真氣修煉之法的皮毛,如今短短三年卻已窺探到了門徑,剛與他對掌便感覺到他那內力中若有若無的真氣,假以時日定能被上宗接引。”
“方彥小友,今日既已到此何不讓我們重現當年,你我再切磋論武?當年你走得匆忙,所說的力匯丹田,以其凝聚,衝其至百會穴,下沉至會,使之一小周天而練至身知,方可循進,繼而吸取天地元氣後天練氣。可我至今雖已臻身知一境,但這天地之氣卻是無從所獲。”
青松子自當年得到方彥的指點,武學上的造詣越發的深厚。閉關多年更是將一身內力步入身知一境,如今即便不刻意修煉也可自行運行小周天,可以做到力隨心至,源源不斷。只是青松子不知自身內力與他人已略有不同,方才方彥與他對掌之時便看出他的內力中若隱若現的散發著一絲淡青之氣。
“青松掌門,今日我到此是有一事相求,並無打算逗留,如今怕已是多事之秋,稍後我便走。”方彥眉頭輕挑,顯然不打算跟青松子作過多的探討,直截的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青松子聽方彥這一說,情見於色,心知一向灑脫的方散人言語間都頗為意重,縱使心中有萬般疑慮都且放一放,轉眼看向許寒兄妹,心想方彥此番到訪定是與此二人有關。
“方小友,你我何須這般客氣,所為何事但說無妨,在我青松力所能及下定當誼不敢辭。”
“此兄妹二人乃孤露,於我有不解之緣,今日到此便望青松掌門收為門下。”方彥對許寒兄妹招了招手示意他倆走過來,輕撫著許寒的前額道:“我一介散人,帶著他們多有不便。”
青松子似是早知一般,笑道:“我道何事呢,區區小事方小友何須相求?他兄妹二人拜入我門下便是,只是我向來不收徒,你也知我此生醉心於武道,盼有朝一日能得到上宗的接引。”
“拜入門下即可,無須青松掌門親自授業,讓其有所依靠便是。”
方彥細步走到崖邊負手而立,看著這翻湧的雲霧,不知其心所想。片臾過後,轉身道:“對了,於昨日我從羅雲府的五魁之一手下救下一姑娘,不知青松掌門是否有所了解,羅雲府此番動作所為何事?”
“羅雲府?此等邪門歪道所做定不是好事。”青松子似是在低喃,輕捋長須,“都出動五魁了?年輕姑娘……年輕姑娘……”
方彥見青松子沉思便不打擾,轉身走向許寒把他拉到一邊,在許寒耳邊低語了幾句,聽得許寒頻頻點頭。
“啊……莫非是……”青松子似是想到了什麽,忽而驚出一言。
只是此時崖頂哪裡還有方彥的影子,在他與許寒低語後便往崖底輕身一躍消失於雲霧之中了,唯有崖底傳來陣陣回音……
“他兄妹二人便拜托青松掌門了,那昏迷女子有勞青松掌門代為尋其家門,送之回去……”
青松子見此面色微訝,心想這雲霧崖何其之聳,方彥敢於此下崖,可見他修為之高,自問自己便做不到。
“你把他兄妹二人領到洪師弟那,交由他門下,另傳我令待方散人帶來的人醒過來便送其回家。”青松子看也不看張師兄一看,自顧地往雲霧深處走去。
待張師兄把許寒兄妹二人帶下雲霧崖後,雲霧中再次顯現出青松子的身影,只是此時的他與方才判若兩人,他發髻凌亂,面色頗為疲倦,嘴角處有一淡淡的血痕。
“這血茗子終究還是不行,強行推宮反倒力逆破脈。羅雲府,哼……羅雲生你終究還是想踏進那個地方了。”青松子輕哼一聲,捋了捋長須。
雲霧崖上雲霧再次翻湧起來,把整個崖頂都覆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