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中並沒有第二次使用穿雲箭的安排。難不成是他們的主將謙將軍出事了?
三人急忙一抽馬韁,調轉馬頭。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喊道:“快回去!謙將軍有事!”
謙諾所在的主營位於河谷林以北十裡處,那裡算是個小平原,十分適合整軍休整,但卻不適合防守。連年征戰使得整支部隊早已疲憊不堪,急需休整。
他之所安排今夜三支騎軍偷襲,一來是為了暫緩南吳被進節奏,爭取時間給軍隊休整。二來是因為接到王城內緊急送出的那十二道金牌,要求今夜必須決戰。
可誰知南吳軍隊竟會豪賭一把,將自己主力部隊直接繞開河谷林,從後方包抄小平原。僅留了一小隊人馬繼續走河谷林。
善於險中求勝的謙諾,卻不曾想到自己會被南吳以同樣的方式反將一軍。如今身陷重圍的他,本可以率軍突圍,只可惜第十三道催命金牌令送到,要求今夜決戰,不可臨陣退兵。
功高震主,豈能不殺之?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包括謙諾。一心想要平定藩亂的他,此時除了無奈更多的是遺憾。
三支鐵騎返回時,天色已經由暗轉明。謙諾駐軍已經被南吳騎軍切割圍剿的七零八落。
原本打算突陣營救的三人,卻被眼前黑壓壓的南吳騎軍給包圍了。
“這裡起碼有萬人。”候仁一勒馬韁,止住坐下戰馬。
高同雙眉緊鎖,手按刀柄:“怎麽辦?謙將軍還在裡面!”
“還能怎麽辦?殺進去唄?管他多少人!”李茂說話依舊直來直去。絲毫不把眼前這黑壓壓騎軍當一回事。
三人盤算間,南吳騎軍中出來一人,朝三人抱拳喊道:“各位!我乃南吳前鋒騎將,華嚴。如今我隻想在這勸三位小將,木已成舟。謙諾的死已經無法改變。現在唯一能改變的是三位的命運和身後這三千騎軍的命運。你們不妨考慮一下。”說完,一揚手,身後那黑壓壓的騎軍一個個搭箭架弩,瞄準眼前這如同靶子的三千西夏鐵騎。
高同第一個松口,他松口的理由就是候仁的卦象‘順應天意’,也就是不要做無畏的抵抗。所以他自然第一個解刀扔地,表示放棄。身後那一千騎軍自然聽命解刀。
候仁則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理性選擇放棄,解下佩刀扔在地上,以示投降。
李茂看著這一局勢,隻得仰天長笑,笑聲十分悲涼苦澀。扭頭朝自己身後的騎兵道:“聽我命令!解下佩刀!!事已至此,沒必要死的沒有價值!”
那一千騎軍雖是心有不甘,但也隻得聽令。紛紛解下佩刀,仍在地上。
華嚴見這三人是打算全部放棄抵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欣慰道:“很好!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跟而扭頭朝士兵示意放下弓弩。可誰知就在此時,華嚴隻覺胸前一陣鑽心刺痛,後又噴出一口鮮血。
待他轉頭看時,一臉猙獰的李茂早已一刀貫胸而過,既快又狠。
“咚!”一個悶響,華嚴墜落下馬,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茂舉刀怒吼道:“我李茂!有恩必報!謙將軍之恩,我李茂願粉身碎骨!”
話音未落,只見他一人一騎便淹沒在黑壓壓的南吳騎軍中,朝著謙諾所在方向騎馬前行。所經之地更是人仰馬翻。
不知過了多久,李茂一人,最終殺出重圍,原本坐下的戰馬早已死在途中,原先銀亮晃眼的鎧甲也早已染成了血紅色。
他左手提刀,右手提斧,如同浴血戰神般從敵軍中拚殺出來。 軍帳中,唯有謙諾一人,身穿文官服飾,並未披盔戴甲。他氣定神閑的在書案前書寫著之後平定南吳和荊西的建議。見到李茂居然殺了回來,他先是露出喜色,後又一臉怒意,質問道:“你為什麽還回來?候仁與高同呢?”
李茂單膝跪地,抱拳道:“謙將軍,我李茂有恩必報,今日一定帶你出去。候仁與高同已經投降。”說話間充斥著滿滿恨意。
謙諾點點頭,神色見得怒意已然不複。他一邊繼續書寫,一邊風輕雲淡道:“我今日是走不了。也不打算走了。”
一聽謙將軍不打算走,李茂急道:“將軍!!”
只見他微微一笑,淡然道:“候仁最為理性,能夠分析得失。高同最為順受,一切喜歡順勢而為。”目光轉而落在李茂身上,“你啊~最為耿直,做事容易不計後果代價。”語氣如同一位慈父在點評家中三個兒子。
“將軍!跟我走吧!”
“好了~你給我閉嘴。既然來了就把這份東西給我帶出去吧。”說完,撂下筆,將這卷墨水未乾透的書信扔給李茂,“如果可以的話把這份信帶出去,隨便給誰都可以。但記得一定要表現的舍不得,千萬不能太隨便。知道了嗎?”
李茂雙眉一皺,想不通自家將軍到底是玩的哪出,隻得點點頭將信件收下,貼身保管。
“李茂,我你相識時,你多大?”謙諾掀開杯蓋,飲了一口熱茶。
“與將軍相識時,在下12歲。”
“如今呢?”
“16。”
謙諾欣慰一笑:“亂世出豪傑,少年出英雄。真是太可惜了。”說罷,一擺手示意他退下。
李茂隻得抱拳告退。
就在他才走出軍帳,謙諾所在的軍帳大營內突然大火四起,黑煙升騰。
軍長內隱約傳出:“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沉浮雨打萍。”
他抿了抿嘴,抽了抽發酸的鼻子,努力克制著淚水。
一切看來都已結束,萬事皆休。
李茂摸了摸胸前藏著的謙將軍最後的囑托,騎上戰馬向著外圍伺機突破。
混亂之中,李茂身中數箭,遠看就如同一隻血色刺蝟坐在馬背上。雙手雙腳更是刀傷無數,血肉模糊。
他奄奄一息的趴在馬背上,鮮血從口鼻之中流了出來。難道這就是要死了?
李茂漸漸感到整個身體也開始輕飄飄,就連意識也都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四周震耳發聵的哄殺之聲,也越來越輕。他自己所熟悉的整個世界似乎正在逐漸變暗變輕。
可是謙將軍的信...還沒有送出去...
“咚!”一聲悶響,李茂滑落下馬,倒在血泊之中。
至死,他雙手都死死護在胸前,隻為保護謙將軍最後的一封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