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比亞半島,在曾經的全世界人們的眼中,這裡就是全世界最荒涼的地方。
它就像一個地獄——炎熱,乾旱,滿眼都是遮天蓋地的黃沙,強風卷著沙子在天地之間哭嚎,而挖開沙子的下面,那是黑暗又粘稠的汙穢……在這裡,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夠被稱之為希望的東西,只有來自地獄的白色幽靈和黑色惡鬼才能穿梭在這片地獄之中。
但是,當文明世界已經不再滿足於黑色黃金所能給他們帶來的利益之後,一切都被改變了……
太陽當頭,炙熱陽光傳遞下來的熱量在沙漠上方積累,烘烤的連空氣都在不停的顫抖,四匹沙漠馬和一頭駱駝踩著砂礫留下五串長長的腳印,在馬背上,兩名騎手正在遙望著遠方的幾座鐵塔。
阿列斯塔人和卡塞爾人在這片黃金大地上修建了無數座這樣的鐵塔,它們沒日沒夜的在挖掘著地面之下的液體黃金,然後那些名為“石油”的貴重資源會被送回本土,再在兩大帝國裡變成馬路,燃料,工業材料,藥品,各種商品……成為這個世界的工業基石。
不過,那都已經是過去的故事了……
“我看不到任何人。”
正披著白色頭巾,穿著一身帝國陸軍熱帶軍服的安德魯放下望遠鏡說到。
“我看到馬廄那裡有幾匹死馬……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說話的人是勞倫斯,托馬斯·勞倫斯,當然他和格蘭堡的勞倫斯並沒有任何關系……這是一位高大帥氣的凱爾特貴族,據他自己所說,他是從奧克福德大學歷史專業畢業的,曾經是一名考古學家。
安德魯倒是相信這位勞倫斯先生是與康坦布大學齊名的奧克福德大學畢業的,因為他真的非常有學識和教養,但……考古學家?
他瞅了一眼身邊這位一眼看過去根本就認不出來他是阿列斯塔人的凱爾特貴族老爺。
或許勞倫斯先生在過去確實是一名考古學家,因為他知道很多阿拉比亞的古代文化,傳統,建築……甚至就連這片大地的地理變遷他都很清楚,而且安德魯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夠記住整個阿拉比亞半島的地形地貌的話,那大概就只有他身邊的這位勞倫斯先生了。
可這樣一位記憶力超凡,觀察入微而且還知識淵博的人,在如今這樣一個混亂的年代,那同樣也是當間諜的最佳人選。
“走,我們去近處看看。”勞倫斯招了招手,他便牽著駱駝趕著馬朝前方油田的營地裡跑去。
“喂!托馬斯?你是認真的?”安德魯一臉驚詫的從鞍袋裡掏出一把SMLE步槍,然後連忙甩著韁繩跟了上去……
兩人很快就騎著馬來到了油田旁的營地裡。
這個到處都是帳篷和木屋的營地裡沒有任何本該在這裡的人……帳篷有被馬刀砍破的痕跡,木屋的牆上有被子彈打碎的破洞,地上到處都是模糊的馬蹄印子和人的腳印,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紅色的顆粒被風翻滾著埋進沙子裡。
“看到了麽?”
“看到了,很多騎兵,至少數百人……主要武器是冷兵器和步槍,好像還有……火槍?沒有重武器,戰場打掃的很乾淨,應該是阿拉比亞人的騎兵乾的?是雇傭軍?”
“這裡有水井,如果是卡塞爾人的先鋒部隊,他們應該會直接在這裡駐扎下來……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些痕跡看起來應該不超過一天的時間,那麽卡塞爾人距離這裡最多也就兩天的時間了……”勞倫斯有些無力的歎了一口氣。
而安德魯則沉默不語。
“跑了兩天就為了看一眼這個……該死的,我們得回去警告他們。”
兩人調轉馬頭,朝南方而去……
……
從福克斯號被擊沉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而很多事情,也都並沒有像很多人想象中的那樣發展。
就比如說正面戰場——誰都沒有想到在諾裡斯防線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卡塞爾帝國會突然收攏兵力,並轉頭向東方,向那個連接大陸東西方,被稱之為“巴坎走廊”的地區發動了進攻。
接著,更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在短短一個月裡,巴坎地區那些無論曾經是屬於阿列斯塔帝國的殖民地還是屬於卡塞爾帝國的殖民地,亦或者是兩個帝國殖民地之間的緩衝邦,他們就好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倒向了卡塞爾帝國……
卡塞爾帝國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潰了巴坎地區所有的阿列斯塔帝國軍隊,並在即將觸碰到阿庫塔斯坦邊境的時候轉頭南下,向工業世界的心臟——阿拉比亞發動了進攻……
安德魯覺得,查爾斯子爵可能想到過卡塞爾人會進攻阿拉比亞,但他顯然和其他人一樣都沒有想到卡塞爾人居然會來得這麽快,這麽讓人措手不及……
盡管正面戰場的戰事緩和讓安德魯可以暫時不用再擔心父親的安危,可是在這兩個月裡,他自己倒是學會了搭營帳,挖工事,甚至就連騎馬都學會了,還有從蛛絲馬跡中尋找可用情報。
而騎著馬,在無垠的大沙漠之中到處尋找情報……這句話的前半部分聽起來倒是無比浪漫,可後半段對於他而言,卻是已經讓他快要吐了……
兩人還沒有離開油田多遠,天上忽然傳來了“嗡嗡”的詭異聲響,一隻怎麽看也不像是鳥類大小的東西從天上飛了過去……話說,在這種大沙漠裡也根本不可能出現什麽見鬼的鳥類。
“那是……飛機嗎?”安德魯目瞪口呆的望向天上。
在那無限的碧藍之下,正有一個插著兩個長木板的舟狀物體在半空中飛翔,明明是那麽大的東西,卻能像一隻鳥兒一樣輕盈的在天上飛,在天上盤旋……
這是安德魯第一次親眼看到飛機。
可還沒等他感歎點什麽,那機身上印著一隻黑色雄鷹的飛機忽然轉過頭,朝他們俯衝了下來。
“哦!見鬼!它發現我們了!”
天上那個越來越大的黑影,還有越來越響亮和嘈雜的聲音讓馬和駱駝們躁動不安,就連安德魯也是一臉惶恐的舉起了槍。
不過就在安德魯抬起槍打算向那飛機射擊的時候,那飛機上的飛行員似乎也發現了安德魯手中的武器,他拉起機翼,讓飛機遠離了低處。
“籲——!”
一旁的勞倫斯輕輕拉了一下韁繩,從馬上跳了下來。
“把槍放下,孩子,去燒一壺開水,我們來泡點茶,順便吃個午飯吧。”
安德魯有些無語的看向勞倫斯。
“別擔心那架飛機,他只是來偵察的,很快就會走,你看,我既不想為了他繞遠路,又不想讓他知道我們待會兒會朝哪個方向走,所以我們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好了,說不定還可以幫這些好夥計們梳一下毛,清清沙子。”
勞倫斯一邊淡定的說著,一邊走到駱駝旁,從駱駝的背囊裡掏出了帳篷工具,野餐布,餐具,灶具還有各種食材。
“如您所願,先生。”對於勞倫斯的淡定,安德魯不知道自己除了佩服之外還能做什麽感想……
一個白色的帳篷被搭在了廣闊沙漠的中間,嫋嫋炊煙升起,勞倫斯開始展示起他那……只能說比安德魯好那麽一丁點兒的手藝,而安德魯則一邊在幫勞倫斯打下手,一邊在盯著天上的那架飛機。
“托馬斯,你說……飛機到底是怎麽飛起來的呢?”哪怕天上的飛機是敵人的,而且正在盯著他們,可初次見到飛機的安德魯臉上依然是寫滿了“好奇”這兩個字。
“你確定你要問一個學歷史的人這個問題?”勞倫斯回過頭來一臉無語的反問到。
“至少你上過大學,不是麽?我倒是想進大學去學這些有趣的東西,可是這該死的戰爭爆發了……”安德魯滿臉不高興的抱怨著。
安德魯的話讓勞倫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或許,你應該感謝戰爭在你大學畢業之前就爆發了。”
這話讓安德魯有些詫異的揚起了眉毛。
而勞倫斯則語重聲長的說道:
“聽著,孩子,我當初選擇歷史專業,是因為我對這個世界上的非主流文明感興趣,我喜歡他們的文化,對他們的歷史無比的好奇,所以我來到了阿拉比亞,來研究那個已經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的阿拉比亞帝國……我並不是為了打仗才上大學,才來到阿拉比亞的,你明白嗎?”
“所以我覺得你的運氣很不錯,至少你還沒上大學,戰爭就爆發了……你可以不用被同學們慫恿著去參軍,把一肚子的珍貴知識浪費在殺人上,可以不用等刀畢業之後,把你所有的學識都拿去為殺戮服務……”
“等這場戰爭結束了,如果你能幸運活下來的話,到時候你可以去大學裡學習你最感興趣的東西,等到畢業了之後再出來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會是個自由的人,或許到時候依然有人會強迫你做這做那,但至少你不會再被你自己強迫。”
勞倫斯的一席話讓安德魯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安德魯和勞倫斯兩人開始吃午飯的時候,天上那架卡塞爾人的偵察機或許沒油了,或許是感到無趣,當然也有可能是看餓了,便飛走了。
而地面上的兩人在吃飽喝足休息夠了之後,也重新騎上馬,開始沒日沒夜的朝前線基地所在的一個名為“薩烏”的小鎮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