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妹，我決定明天凌晨出發，趕在日出前到玄平縣城，怎麽樣?”

　　“哦，好啊。”曹衍隨口答道，興致不是太高。

　　即使方秋白心思不是那麽細膩，也發現了曹衍的古怪。

　　“衍妹，你今天有點奇怪。”

　　“恩，有嘛?”曹衍一驚，反問道。

　　曹衍強擠出笑臉，怕什麽來什麽，於晉中真有一個女兒，今年也才十六歲。

　　而且，曹衍仔細回想一下，越發覺得於晉中的目的昭然若揭。

　　贈書，的確是表露於晉中想收大哥為徒的想法。

　　要是於晉中沒有女兒，曹衍只會為大哥高興，與眼下的大哥也好，方家坳也罷，有一位在玄平縣舉足輕重的舉人老爺做靠山實在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問題的關鍵是於她自己不利，要是於晉中真的收了大哥當弟子的話....

　　師徒如父子，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於晉中強行塞給大哥一個妻妾，大哥能拒絕嗎?

　　百姓知道了，也只會將其引為佳話。

　　不行，絕對不行，曹衍再三告訴自己。

　　就算事情真的發展到那個地步，她不能做小，這是底線。

　　“我準備將冰點製作方法教給方張氏和李家嫂嫂，冰點製作並不難，我想，兩個人做完全供應的過來。”方秋白兀自說道。

　　而且，這次方秋白也打算帶著部分保安隊員一塊去，麻吉和李老棍子要去，再從小李嶺抽一部分人，權當是去縣城見見世面。

　　“大哥，我也想去。”曹衍眼巴巴的說道。

　　“好。”

　　曹衍心虛，她還以為大哥會追問。

　　雖然自前朝起風氣逐漸開放，但她是新婦，按規矩說是不太適合拋頭露面的。

　　她的心思倒也簡單，作為精英階層的舉人，於晉中想必是要顧及面皮的，最起碼不會當著她的面給大哥安排一門親事。

　　至於於晉中收大哥為徒，她不僅不會阻攔，甚至樂見其成。

　　方秋白會不會讚成，不在曹衍的考慮范圍之內。放眼前朝直到大乾，從王孫貴族，到黎民百姓，家中大多是男主外女主內。

　　更何況，方家她既主外又主內。

　　七月初九凌晨，剛過子時，方家門前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兩輛牛車停在方家門口，老黃牛悠閑地吃著草，不時抬起頭，哞哞地叫一聲。

　　兩頭黃牛是方家坳共有財產，是在縣衙登記造冊的方家坳一員。單論精神狀態，顯然是毛色光亮的老黃牛勝大多數村民一籌。

　　至於牛車，其實更像是兩塊門板，唯獨不同的是下面各擔著四個輪子。

　　車上鋪著乾草，既能用來當黃牛的飼料，又能用來保溫。

　　院子裡，李老棍子和麻吉指揮著隊員們將一個個銅甕抬上車。

　　小李嶺也來了一部分村民，但出於種種考慮，方秋白也只是決定要他們隨行。

　　許三兒是小李嶺人，這次有幸被王化文選中，他並不像其他村民那樣心裡抱怨。

　　許三兒沒忘了之前王化文的話，方家那小子是個有章程有能力的，跟著他錯不了。

　　細心的許三兒發現一個讓他疑惑的現象，大夥抬出來的銅甕掛著細密的水珠，才眨眼功夫，剛抬出來的時候是沒有的。

　　難道銅甕是漏的?

　　許三兒壓下心裡的疑惑，繼續觀察著。

　　一共有十個銅甕，這些銅甕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甚至有幾個更像盆。　　也就是那幾個盆，讓許三兒發現了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借著火光，盆口隱隱發亮。許三兒有了一絲頭緒，但又更摸不著頭腦。

　　直到麻吉往牛車上塞了十幾根短棍，許三兒才心裡一沉。

　　恐怕方家這位小少爺的舉動頗不尋常，似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從方家坳到玄平縣城不算遠，但也絕對不近。近三十裡的路程光憑腳力，一個半時辰絕對綽綽有余，即使有了牛車和這些大大小小的盆甕，兩個時辰應該也夠了。

　　方秋白也的確考慮到了意外情況，這也是選定夜裡出發的原因之一。

　　天下初定，雖然玄平縣算不得窮鄉僻壤，但誰能保證沒幾個做無本生意的賊寇。

　　其實賊寇倒還好說，方秋白最擔心的是過路的村子。

　　這個時代，在鄉下，暴民絕對比賊寇還可怕。

　　賊寇尚有官府製衡，不敢過於明目張膽。但如果和過路村子的村民發生摩擦矛盾才是最危險的事。

　　和賊寇不同，過路的村民完全不害怕府衙差人，而且往往是惹了一人全村出動，一擁而上之下，不管你是做什麽買賣都叫你血本無歸。

　　賊寇尚知道取利五分，相互往來。但暴民卻完全是照單全收，有時候打死幾個人也不在話下。事後苦主報官都沒用，法不責眾。 而且一旦得罪了某個村子，以後這條路就再也不準你通過了。

　　這也是方秋白這次抽走近二十名保安隊員的原因，加上小李嶺，這次啟程到玄平縣城的隊伍已經龐大到近四十人。

　　雖然方秋白敢保證沒幾個村子是這二十名保安隊員的對手，但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搶山頭，時間才是他需要的。

　　一旦和別人發生爭鬥耽擱了時間，日出前到不了縣城，這兩車冰就會化成水，到時候就真的萬事皆休了。

　　大夥搬完銅甕，都有些激動。

　　銅甕上冰涼的觸感讓大夥心裡竟有幾分火熱，現在他們總算放下心了，方少爺的神仙手段依舊靈驗。

　　方秋白最後親自為牛車蓋上被子，也沒來得及鼓舞士氣，就那麽一揮手，喊道:“出發。”

　　夜裡涼風習習，路邊樹影婆娑，隊伍剛出了方家坳就開始提速。

　　大夥沉默著只顧得趕路，把期盼和激動都壓下心底。老黃牛也好像能聽懂人言，還沒等鞭子落到身上就哞地一聲，甩開蹄子。

　　隊伍速度很快，不到半個時辰，已經過了青山溝，行進了將近九裡。

　　李老棍子趕頭車在前面引路，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保安隊員和小李嶺的人都年輕力壯，雖然也開始喘粗氣但速度不減，方張氏和他婆娘雖是女流，但卻能當半個爺們使。

　　他也不擔心方秋白，畢竟前些時間保安隊的訓練已經證明了方指導的身體素質不差隊員們多少。

　　唯獨，隊伍裡的曹衍，讓李老棍子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