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地窖裡的牆角已經結上厚厚一層白霜。

　　方秋白和曹衍一身棉衣，裹得如同粽子，還是凍得臉蛋通紅，但心裡卻都是一片火熱。

　　比預計的十天早了整整三天。

　　由於小李嶺的加入，硝石原料供應充足，第四天的時候冰窖就已經出現結冰現象。

　　即使是昨晚新搬進來的銅甕也已經已經冰的徹骨，表面結起薄薄一層冰碴，從翁口望去，晶瑩剔透。

　　第一批冷凍的銅甕已經凍成了冰坨，唯一的缺陷是冰坨的成色不是太好，氣泡偏多。

　　方秋白有些無奈，這樣品質的冰，價值會大打折扣，就如同美玉有瑕。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想消除結冰過程中的形成的氣泡，就要用流動的水製冰。

　　目前來說，地窖的溫度條件，還不能讓流動的水迅速結冰。

　　可在曹衍看來，這些冰已經是極品中的極品。

　　以前不管是曹家窖藏的冰還是皇宮賞賜的冰，從品相上都要遠遠不如冰窖裡的冰。

　　最主要的是，銅甕裡的冰是可以直接食用的，大哥說放上一點野櫻桃肉，澆上點野果汁，那滋味最是酸甜爽口。

　　今晚，他們倆的任務就是製作這個時代第一批冰點。

　　其實做法也相當簡單，沒有任何技術可言。只需要將整塊的冰鑿碎，取冰塊和冰屑備用，淋上果汁再點綴上些櫻桃果肉即可。

　　唯一要把握的就是冰點的酸度和甜度。

　　曹衍守在一旁，迫不及待，像是擎等著玩具的小姑娘。

　　方秋白做得了第一碗冰點就被曹衍奪過，伸手挖了一杓遞進嘴裡，睫毛一眨一眨的品味著。

　　“怎麽樣?”方秋白心懷忐忑的問道。

　　“呼！”曹衍吐出一口白氣，說道:“爽快。”

　　方秋白這才放下心，以曹衍的嘴刁程度來說，能得到曹衍的肯定，想來這冰點應該是成功了。

　　方秋白的計劃裡，是要將整塊的冰坨運送到玄平縣城，冰點要現做現賣。

　　受限於保存運輸條件，即使在家做好了冰點，運到玄平縣恐怕也成了冷飲。

　　冷飲，在玄平縣雖然也是難得一見，但卻不是沒有。

　　而冰點是要賣給富人，物以稀為貴，只有獨一份的買賣才能引起富人的青睞。

　　至於製作冰點的人選，方秋白覺得方張氏就不錯，人也實在。最主要的是方張氏的相貌完全拿得出手。

　　冰點的製作過程，是必須讓顧客看見的，這也是冰點的一大賣點。

　　試想一下，即使冰點再好吃，但做冰點這人是個面目醜陋滿口黃牙的糟老頭子，哪個顧客還有心思購買。

　　而方張氏無依無靠，身份相對來說比較清白，小石頭又是方秋白的弟子，不管怎麽想都是可靠的人選。

　　可還沒來得及通知方張氏，村長卻先一步到了方家。

　　“狄哥兒，好消息，大喜喲！”

　　自從比鬥勝利，已經沒有人叫方秋白阿狗哥兒，賤名好養活，那是窮苦百姓家的說法。但村子裡老少都相信，方秋白是人中龍鳳，定有一天一飛衝天。

　　曹衍大大方方的和村長問好，才悄悄地退下，不管在平時丈夫怎麽疼她，讓著她，曹衍卻不會恃寵而驕，在方家坳或者這個時代，女人依舊是男人的附屬。

　　“喜從何來?”方秋白請村長坐下，這才問道。

　　“還記得那日的舉人老爺嘛?這是舉人老爺送來的。”

　　村長眼下的模樣，

簡直比那日比鬥勝利還興奮。　　方秋白不解，一本書至於如此大驚小怪?

　　“狄哥兒，那可是舉人老爺送的書，不一樣的。”村長瞧見方秋白並不興奮，有些著急。

　　“狄哥兒，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舉人老爺送書，說明要和你走人情。那可是舉人老爺，真正的文曲星下凡，以後是要當大官的。”

　　方秋白真不懂這裡的門道。

　　“唉——”村長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朝房間裡門口望了一眼，有些顧忌。

　　“算了，老頭子也算是跑完腿了，狄哥兒自有主張。”村長最終隻留下這一句話便走了，方秋白雲裡霧裡，實在不知道村長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難道這於舉人送書有什麽深層含義不成?方秋白想到。

　　這本書，連個名字也沒有，方秋白實在沒瞧出什麽名堂。

　　“大哥，沒事吧?”曹衍憂心忡忡的進門，擰著眉問道。

　　剛才村長走的時候表情不太對，尤其是看向她的時候眼神有點複雜，曹衍心裡有點拿不準。

　　“恩。”方秋白揉著下巴，含糊其辭。

　　不管是村長也好，於舉人也罷，都有點莫名其妙。想不通，方秋白決定先放在一邊，敲定進城人選，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第一次，自己肯定是要去的，至於要不要將保安隊都帶去，方秋白還拿不準。

　　曹衍的目光卻被那本書吸引，印象中，方家並沒有藏書。

　　抄起來信手翻開，狐疑的望著方秋白。

　　這是一本古籍，應該不是朝廷印發，極有可能是民間流傳的劄記趣談。

　　曹衍繼續翻下去，突然有一頁脫落下來，掉在地上。

　　曹衍低頭，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停住動作。

　　“哦，這是於晉中送來的，就是那個舉人於老爺。”方秋白一怔，先一步撿起書頁，遞給曹衍，解釋道。

　　曹衍接過書頁，眉頭越擰越緊，等看清楚了，倏地一下，面色慘白。

　　“叔孫子厚傳?”曹衍嘀咕一聲。

　　此人的名聲太甚，少有人不知，曹衍相信大哥剛才一定也瞧見了，可為什麽大哥顯得無動於衷。

　　難道?曹衍將荒誕的想法甩出腦海，回過頭來是如墜冰窟。

　　“書孫玉，書孫玉。”

　　曹衍像是瘋了一樣，來回叨咕著這個名字，驀地恍然大悟。

　　民間流傳，書孫玉十歲應劫，逢大難不死，自此後如同神人天授。

　　經過這些天的了解，曹衍知道大哥也是忽逢變故，一朝幡然悔悟，如同變了個人。

　　關鍵曹衍在意另外一個傳聞，貞元年間宰相馮季慧眼識珠，先是贈書與書孫玉，收其為弟子，後來更是招書孫玉為婿。

　　要是沒記錯，於晉中今年不到四十，如果有女兒的話......

　　想到這，曹衍心裡越發不安。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一個落魄曹家的長千金遠不如一位舉人老爺的女兒來的尊貴。

　　甚至，曹衍都沒有想過於晉中為何送過這樣一本書過來，又為什麽偏偏是這一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