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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養大乾》四.那你還真可憐
  死鬼方四兒的熱度還沒有完全消退,方家坳又有大新聞了。

  小死鬼方阿狗,瘋啦。

  除了一幫小孩,最先掌握材料的就是村東頭寡婦方張氏。

  方張氏是鄰村小李嶺人,六年前嫁到方家坳,丈夫死於去年兩村的“奪天”比鬥,留下個五歲的小尾巴。

  寡婦門前是非多,更何況是個二十歲出頭的俏寡婦。

  方四兒就是方張氏的欽慕者之一,而方張氏顯然也對方四兒這個二流子有那麽點意思,只是礙於某些原因,兩人沒能進一步捅破窗戶紙。

  方四兒雖然幹啥啥不行,但能吹能忽悠啊,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更可況人家能吹出個河間王來,放到別人身上行嗎?

  但方四兒封王,看熱鬧的有之,嫉妒羨慕者有之,唯獨方張氏暗自神傷。

  以前她是穩穩能配得上方四兒的,但轉眼間方四兒從一隻土蛤蟆變成金蟾,她有些措手不及,

  哪料到,方四兒又死了,暴斃,撇下個剛娶了媳婦的半大小子。

  阿狗哥兒又被抄家,又成了孤兒,方張氏不落忍,又不敢登門探望,但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方家門口。

  曹衍眼尖,見了門口的方張氏有些心不在焉,便對忙著洗涮的丈夫說:“大哥,門口有人。”

  方秋白狐疑的起身,出門碰見了方張氏。

  方張氏眼神有些閃躲,娶了妻的方阿狗已經是個小爺們兒,人言可畏,她寡婦失業,更何況又是面對心上人的兒子。

  一時間惆悵滿懷,哀聲歎氣道:“小叔爺。”

  方秋白這一枝,輩分高的離譜,原因是根兒不好,好逸惡勞,娶媳婦難。

  打了聲招呼,看著阿狗哥兒臉上還有方四兒的影子,方張氏心裡越覺得憋屈,撇下兩行清淚轉身就走。

  方秋白稀裡糊塗,對方張氏和死鬼老子的事兒也略有耳聞,但捕風捉影的事也沒往心裡去。可一機靈想起方張氏家裡可是有個小崽兒,正合適給他練手,便不管不顧,追了上去。

  方張氏是個女人,但卻不是弱女子,土裡刨食的婦女就沒有一個弱的。

  追了一路,方秋白也沒追上,眼看的到了村東頭,方張氏進了家門,方秋白有些鬱悶。

  孤兒寡母,他既擔心流言蜚語,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了門。

  方張氏家裡比方秋白家強上點,也僅是一點。

  黃泥茅草房,單門獨窗,屋子前跑著幾隻小雞。

  進了屋子,方秋白有些眼熟,牆上掛的竹筐,笊籬,好像前些天死鬼老子扔的那些。

  再看家具擺設,方秋白恍然大悟。他死鬼老子當初叉著腰說家裡這些家具雜物配不上河間王的身份地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他隻以為他死鬼老子是砸了扔了,沒成想在這又看見了。

  屋子裡黑洞洞,方張氏正摟著小兒子背對著方秋白。

  “那個......”方秋白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方張氏,靈光一閃,打起了小孩的主意。

  “這就是小石頭吧。”

  小石頭懂事,到底也是個小孩心性,當下鑽出方張氏的懷抱,歪著腦袋打量著方秋白,怯生生的叫道:“阿狗哥。”

  方張氏伸手就是一巴掌,訓斥道:“沒大沒小,叫祖叔爺。”

  “無礙,就叫阿狗哥吧,親近。”

  不說還好,一說到親近,方張氏臉刹那間紅了,好在房間昏暗。

  “你坐,我去倒水。”張氏埋著腦袋,

繞過方秋白出了屋子。  “小石頭,想不想識字讀書?”

  小石頭歪著腦袋,大眼睛閃過一道迷茫:“讀書識字有什麽用,有摸魚抓蝦掏鳥蛋好玩嗎?”

  方秋白無語。

  不料身後的方張氏像是被踩了尾巴,嗷一嗓子竄過來就是一巴掌,罵道:“小王八蛋,叫你不上進。”

  “啪——”一聲脆響,小石頭讓他娘打懵了,過了有一會才反應過來,咧嘴哭開。

  方張氏氣的渾身發抖,擰著小石頭臉蛋,還不解氣。

  “不讀書,不識字,能有出息嗎?”

  小石頭捂臉抽噎著,問:“有出息,像娘嘴裡的祖爺爺一樣嘛?我也要當王爺。”

  不說還好,這一下方張氏又羞又怒,下手更狠了。

  方秋白不知道該覺得驕傲還是丟人,他死鬼老子竟然也活成了別人的榜樣,也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方秋白前腳剛走,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就以方張氏家為中心向整個方家坳擴散。

  “二流子家的方阿狗,要開山收徒啦。”

  方家坳再一次熱鬧起來了。

  “要我說,方四兒那死鬼不著調,方阿狗更不著調,還想當先生?他知道玄平縣衙朝哪邊開門嘛?”有人不屑道。

  “也不一定,方四兒雖然不著調,但人家嘴裡成套的段子故事可不是大字不識的人能編出來的,我看阿狗哥兒這是家學淵源。”這位明顯是向著方秋白的。

  “哎,你這是抬杠,方四兒是瘋子,方阿狗也是瘋子,你就不怕自己的娃娃也跟著瘋嘍?”

  “瘋就瘋唄,送到方阿狗家,禍害也是禍害方阿狗,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方阿狗不要緊,可方阿狗的媳婦可是地主家的小姐,真正的才女。”

  “哦哦,你是說,方阿狗教書是假,真正的先生是曹小姐?”

  “嘿嘿,男人麽,肯定會好面子的。”

  最後,方家坳大部分百姓都接受了方秋白要當先生這個事實,反正自家小孩子在家也是玩,權當找了個帶孩子玩的老媽子。

  接下來,方家坳全體老少開始給自家適齡兒童準備禮物了,無他,拜師是要上敬的。

  天地君親師,此時的師徒關系已經脫離了一般層次,晉升到一定高度,所謂投師如投胎就是時下人們對師徒關系重視的一個寫照。

  五月初九,方家,教室就在新房隔壁。

  方家坳希望小學第一期共有學童九人,最小者四歲,最大者七歲。至於過了七歲,就是家裡的主要勞動力了, 千萬不能念書浪費時間的。

  方家坳父老一邊鼓勵支持孩子讀書識字,追求上進,卻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親手扼殺孩子的求學夢。大多數孩子都兜著些曬乾的魚乾,小蝦米作為師敬,唯有最小的那個特殊。

  方秀娥,今年四歲,王大娘的孫女。

  小姑娘包著一小捆像是蔬菜的野草,放到方秋白面前,憨笑著:“阿狗哥,給。”

  方秋白滿腦袋黑線,要是沒記錯,這種野草叫做河莧,多被方家坳村民拔來喂雞,另外這種野草還有一定藥用價值,熬湯能治小孩拉肚子。

  當然據他所知,方家坳把河莧當做蔬菜熬粥的也不在少數,他死鬼老子以前就拿手熬河莧糙米粥。

  只是那粥熬煮出來,不只不香,還有一股子淡淡腥臭味。而且粥色湛清碧綠,讓人看了心裡發毛,但凡喝過一次,一整天牙齒和舌頭都是綠的。

  見方秋白無語,小姑娘踮起腳將河莧塞到方秋白手裡,鼓勵道:“阿狗哥,奶奶說阿狗嫂嫂要補身體,拿去給阿狗嫂嫂熬粥吧,頂飽。”

  方秋白早知道方家坳村民很窮,但沒想到窮成這樣。

  “這東西熬粥,吃了...真的沒問題麽?”

  小姑娘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方秋白,說道:“沒問題啊,我奶奶每天都做,阿狗哥你連河莧都沒吃過嗎?”

  方秋白搖頭,最起碼前世,到穿越來這幾天,他還真沒吃過。

  “呀,阿狗哥,連河莧你都沒吃過,那你.....還真可憐!”小姑娘癟著嘴,眼裡滿是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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