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飄零手中拿著的火槍長五十厘米,全金屬製成,轉輪設計,在晶能燈,散發著黑色的光澤。
“我手中的東西名叫靈光銃,由學院改造過,只要附加一點點靈力就可以爆發出十倍以上的威力,應該足夠將你的腦袋轟成碎渣。”
陳飄零向著旁邊開了一槍,強大的爆破威力將牆面轟出一個大洞,露出外面的街景。
然後他再次調轉槍頭,重新上膛。
剛才那一槍是警告。
陳飄零一轉攻勢,掌控了局勢,關盼盼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間,在他扣動扳機與否之間。
關盼盼笑了笑,舉起雙手說道:“好吧,我投降,你贏了。”
“現在你後退,後退,靠在牆根,離我遠點,然後我們再交談。”陳飄零說道。
現在他手中有槍,距離越遠,他越安全。
關盼盼舉起雙手緩緩後退,退到牆角:“然後呢,公子還有什麽指示?”
“你說你隻殺了一個人,我怎麽相信你?”陳飄零舉槍問道。
“你好好回憶一下剛才的情況,我處於絕對的優勢,有什麽必要說謊話騙你?畢竟謊言是弱者的專利,我這輩子說過太多的慌,早就已經膩了。”關盼盼緩緩放下雙手說道。
“如果你可以把我從那個控制我的組織解救出來,我不介意以身相許。”關盼盼又恢復了魅惑的神情,其姿態語氣足以顛倒眾生。
陳飄零一點也沒有大意:“我調查過那個死者,他在家人眼中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他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兒子,在郡守府工作,在他兒子的評價中,其父親是一個十分老實古板嚴厲的人,做事一絲不苟,謹小慎微,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每次經過乞丐的時候也都會丟一文錢,每次遇到佛像也都會上前參拜,他兒子跟我說,他以前是有一個堂妹,不過在五歲的時候就得病死了,我想那個堂妹就是你吧,他的名叫李凌,而你原來叫李思思。”
“你調查的很詳細嘛,”關盼盼緩緩將雙手放下,“是的,他在別人眼中簡直就是完美的人,但是對於我來書他卻是惡魔,我無處傾訴無處發泄,就算告訴家人,也沒人會相信,這種壓抑,這種憋屈,我承受了整整十四年,仿佛身處深井之中,來來往往人路過卻沒有人向裡面看一眼,那種絕望,你能明白嗎?”關盼盼有些歇斯底裡,多年沉寂的感情一下子爆發出來。
“而現在,就算他死了,他在別人戲中還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人,一個不幸的好人,而我卻是一個殺人的惡魔,現在你這種毫不相乾的人也要來獵殺我,你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我殺死了那個凌辱我的仇人,卻成了世人眼中的惡魔,我余生將永遠睡不安穩,他帶來的陰影將永遠盤亙在我的頭上,這對我公平嗎?”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關盼盼開始失控,豎瞳,尖牙的特征再次顯現,頭髮瘋長亂舞,打碎了周圍的桌椅,茶具,古琴。
“盼盼,沒事吧。”門外傳來老鴇關心的問候。
“別多管閑事,走遠點!”關盼盼對著門外嘶吼。
砰!
陳飄零開槍了,目標是關盼盼頭頂上方三厘米,依舊是警告。
威力沒有剛才大,只有一顆黑色的鉛彈在牆面上開了一個小孔。
“別自顧自的就開始失控啊。”陳飄零說到。“如果你想借著你悲慘的故事渾水摸魚搶到主動權,那你真的打錯算盤了。”
也許是感到了威脅,
貓妖收回了長長的頭髮,豎瞳與尖牙呀縮了回去。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活著是容易的,我調查的時候遇到下城區的一位六十歲的大嬸,為了給自己臥病在床的老伴治病,需要每天幫別人當搬運,和一些二三十歲的小夥子們競爭,你知道治病需要多少錢嗎?十兩銀子,而她做一天的工作只能賺到一百二十文,也就是說不吃不喝他需要乾上九百天,並且這還算不上她每日的花銷與維持老伴狀態買藥的錢“
”這樣下來,她每天最多能攢下十文錢,根本看不到希望,他需要攢上三十年才能給他老伴治病,但你記住,她已經六十歲了,乾的還是體力活,這是完全沒有希望的生活,然而她依舊每天努力活著,努力工作,目的不是你口中的什麽狗屁夢想,夢想對於她來說只是奢望,她每天掙扎只為了兩個字,活著,沒有任何希望的活著,也許有一天她得了一個小病不能繼續工作,比如得了風寒,那她和自己的老伴就都死定了,家中沒有了收入來源,只能等死。”
“而十兩銀子對於你們來說是什麽?連茶水錢都算不上,那些公子哥隨隨便便叫出的底價就是一百兩。”
”在廣安玄武大街有一名二十歲的男性,他在錢莊工作,一個月的工資有一兩銀子,已經算是體面,但是為了成親,他向錢莊貸款了三百兩,在朱雀街買了一個小宅,供他的妻兒生活,他每個月需要還給錢莊五千文,共需要還三百五十兩,也就是說他每個月供整個家庭生活的資金只有五千文,他需要給錢莊還錢五十八年,他一輩子都會被這個房子壓得喘不過氣。”
“而三百五十兩對於你們來說是什麽?只是競價的一個數字而已。”陳飄零說道。
“這些類似的例子我可以跟你講上三天三夜,這些人都過著沒有希望的生活,他們完全看不到前路,每天都被殘酷的現實踩到泥土底下,身上背負巨大的壓力,卻依得每天過下去,對於它們來說,沒有生活,只有活著,僅此而已。”
“我知道你或許有悲慘的過去,但是相比於大多數人來說,你已經足夠幸運了,這些公子們豪擲千金,就只是為了跟你談談戀愛,錢對於你來說已經只是一個數字,現在你也獲得了如此強大的實力,向前看不好嗎,向前看並不意味著忘記過去,而是在過去悲痛的激勵之下,更加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生活,很少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人不是玉器,不會經過無數精致的雕琢最終成為一件藝術品,人是河流,無論遇到什麽樣的阻礙都要向前流下去,哪怕被灌滿了泥沙。”
“你說得對。”
關盼盼似乎被感動了,緩緩低下了頭,陳飄零也放下了一直舉著的火銃。
“你知道嗎,頭髮直徑最細可以達到0.01毫米。”關盼盼抬頭,忽然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什麽意思?”陳飄零不明白關盼盼為什麽要說這個。
“而我的頭髮很細,甚至比0.01毫米還要細。”關盼盼並沒有理會陳飄零繼續說道。
“頭髮又很堅韌,小小一根頭髮,有時卻可以承受千鈞壓力。”關盼盼仿佛在自言自語啊。
“你想說什麽?”
忽然,陳飄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從手中的火銃傳來,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火槍已經脫手,飛向關盼盼方向,而後者頭髮飛長,將槍械包裹其中。
“也就是說在你剛才巴拉巴拉講那些大道理的時候,我的某根頭髮已經纏上了你手中的槍,而你似乎並沒有發現。”關盼盼十分得意。
局勢再次逆轉,關盼盼佔據絕對的主動,失去槍械,沒有武器,關盼盼的實力絕對壓製陳飄零。
關盼盼用頭髮將火銃扔出窗外,緩緩走到陳飄零身前,貼在他的耳邊微微吹氣,輕聲說道:“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已經沒辦法回頭了,那個組織徹底控制了我,我以後只能當他們的奴隸,所以,對不起了。”
說完,關盼盼露出尖牙,一口咬住陳飄零的脖頸,開始吸血,陳飄零的鮮血果然香甜,不是那種糖果與蜂蜜的味道,而像是茉莉花茶,關盼盼在心中這麽想。
陳飄零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乾癟下去。
他馬上就要死了,關盼盼忽然覺得有些可惜,如果可以不殺他,那麽他應該是一個有意思的人,但是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
“你收集的精血之氣足夠修複腦部了嗎?”陳飄零開口了,聲音乾澀且十分虛弱。
“什麽?”關盼盼沒想到陳飄零竟然還有力氣說話。
她停止了吸血,看著眼前明顯比剛才消瘦許多的年輕人。
“我說,你現在所收集的精血之氣,足夠修複你的腦部了嗎?”陳飄零再次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夠了。”鬼使神差,關盼盼竟然回答了對方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那,關小姐,祝你好運。”
這時,關盼盼才發現,陳飄零右手拿著火銃,頂住了她的腦門。
他是怎麽做到了,難道他帶了兩把?
不可能,自己仔細檢查過了,不肯能出錯,他身上只有一把火銃,但這把火銃剛才自己明明已經扔出了。
關盼盼眼光微斜,看見了火銃上面頭髮捆綁的痕跡,甚至看見了上面沾染的泥土,說明這個火銃剛才確實被她扔出,但陳飄零明明一直在她眼前,怎麽可能有機會將這個火銃撿回來?
帶著無數問題,關盼盼聽到了上膛的哢噠聲,然後就是砰的一聲,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向著左方,不受控制的傾斜,摔倒,視線開始模糊,徹底黑暗之前,她看見陳飄零喘著粗氣,吹滅了火銃頭部冒出的灰煙。
她感覺自己大腦正中心仿佛有什麽破碎了, 然後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名的黑暗處,一人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容,他的身前站著幾人。
“又有一個成品死了,看來已經有人開始針對我們,藥師那邊有什麽反饋嗎?”座位上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
“冷星大人,藥師這兩天失去行蹤,聯系不上,我們怎麽辦?”
冷星歎了一口氣,“只能等,等藥師重新現身。”
“還有,”冷星起身,走到月亮能照到的地方,露出了冷峻的面容,“鷓鴣去調查一下,到底是誰在針對我們,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如果有必要,悄悄做掉那些人。”
“是!”站在旁邊其中一人低頭行禮,離開了房間。
······
怡紅樓中,關盼盼門外。
“盼盼,盼盼!”老鴇焦急的砸門。
沒有人回應,房門內一片寂靜。
然而門已經從內部栓住了,不可能簡單砸開。
“盼盼,你怎麽了?”老鴇焦急呼喚。
然而裡面並沒有回音。
“快,快來人,強行破門!”
陳飄零聽見門外就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似乎外面的人在用什麽東西撞門。
從正門離開已經是不可能了,大量失血讓他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他一瘸一拐走到窗前,艱難翻過窗框。
他一個堂堂八脈武者竟然落得如此境地,真是諷刺。
他翻身從窗外追下,一聲悶響,是他落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