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過得就好似頭上的落石,你說“等等!停下來吧!”它卻越走越快。砸到了自己的時候,又給你痛擊。
隨著“落石”的急速下落,矜心最不願意等到的那一天還是到來了。那天,矜心起得很早。沒有哭,也沒有笑。她靜坐在茶桌前,被一片片喜慶的紅色環繞著。她望著天空將明,幻想著以後。
“以後?以後還能幻想嗎?”矜心自嘲地笑了笑。
天亮了,太陽高照,照得紅色的絲帶發亮。在這麽些寒冷的日子裡,難得碰見這麽燦爛的陽光了。
再享受一下吧。以後或許就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小姐,梳妝吧。”丫鬟提醒道。
“不用了,你別進來,我自己來吧。”
“小姐,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老爺交代了,得把妝化得細膩些。”
“可以。”
這次,她的臉上前所未有地出現了世俗所還有的胭脂色。鏡子前面的她,已經是另一個自己。
“小姐,該換上喜慶的衣服了。我帶您去看看。”
精美的花紋,上等的材質,合身的大小,似乎是讓平城每一個女孩都羨慕的婚服。再配上這臉蛋,又是多少王公貴族思慕多年的對象。在南樓的大多數女孩,她們一輩子都沒有穿過,甚至見過這樣的婚服。然而她們能隨著媒婆月老的牽引,找到心上人。
笠笙作為鄰居,也為一面之緣,換了身像樣的衣服,出來目送這不相熟的知己遠去。見她被紅布蓋住,上了那輛被眾多少女圍著的婚轎。在她們的渴望而又羨慕的目光中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有些人一生都在羨慕別人衣食無憂,卻又被那這些衣食無憂的羨慕著。婚轎下的女孩羨慕著她,她又在羨慕著婚轎下的女孩。好一個圍城之道。”紅眼病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對著這場景感歎道。
“算了吧,這件事情,告一段落。”宏耀勸著說。
笠笙回去,換了一件滿是灰土的髒衣服,繼續去盯著裝修了。
許府和劉府離得挺遠,婚隊要走上小半個時辰。
“小姐,還要挺久的,要不您先休息一下,快到了,我叫您起來?”那丫鬟現在外面,對著轎子裡面的矜心說:
“嗯。”
烈日當空,在這冬日裡,燒得人新的煩。抬轎的奴才也困意難消。好在他們一路上沒有絆倒。否則不僅這份維持生計的工作會丟,就連自己的那條腿都難以保住。
一段時間後。
“小姐到了!”丫鬟對著小窗說。
沒人回答。
“小姐?”丫鬟提高了聲音。
還是沒人回答。
丫鬟掀開簾子,裡面已經沒有人了。
許府。
“轎子沒人了?不可能啊!”許古長驚訝道。
“確實如此!奴婢以為,小姐或許從婚轎上逃走了。”
“她怎麽逃!她憑什麽逃!她從來沒有碰過武功!”許古長很是焦急,對著他的下屬下達命令:
“動用一切關系,全城搜尋,一定要找到小姐下落!”
許家隔壁的王府。當然,宏耀與笠笙討論後,把王府改名為“宏仁居”。宏仁居內:
“好了,所有的工程就到這了,你們完工了。”笠笙掏出了一些銀子,掂了掂分量,輕輕放在工人頭子手上。
那工人露出了淳樸的笑容,就像是小孩子的笑容一樣,裡面摻雜著感謝、喜悅與認可。說道:“王老板,劉老板,
多謝這些天的照顧。後會有期!” 或許是在這片火焰燃燒中煎熬太久,偶然的片刻清涼,使笠笙和宏耀感受到了極大幸福。
隨後,工人們帶著自己的工具和他們那幾件洗不乾淨的乾淨衣服離開了。宏耀和笠笙在夕陽之下,再次目送他人的離去。
夜幕降臨,水江提前關閉了店面,回到宏仁居裡,突然看到有第四個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家裡屏風後。水江略微示意後,笠笙宏耀也發現了他。
水江用手勢比劃讓他倆不要出聲,然後慢慢靠近,眨眼間的功夫,水江已經把劍抵在了他的咽喉旁。
“宏耀,拿油燈來!”水江吩咐道。
油燈到了,照亮了整個屋子和那人的臉。
“許矜心?怎麽是你!”笠笙驚訝地說道。
許矜心對著他們打了個“噓”的手勢,小聲地說:“我逃婚了。”
“逃婚!真是刺激!”水江在一旁興奮不已。
“今日我起得很早,就是為了和讓我朋友代替我上婚轎。”
“他們沒認出你嗎?”
“被蓋頭遮住,我的侍女都分不出來的。”
“那她就成了許矜心,代替你去結婚?”
“我當然不可能讓她代替我去幹這種事情了。”許矜心睜大眼睛說。
之後翹了一下眉頭,沉下頭,用手遮住嘴,偷偷笑著說:“她會武功!”
“所以就逃走了?”
“那不然呢!”許矜心向後仰了一下,得意地說道。
“那,知道你不見了,他們不生氣嗎?”
“他們生氣歸他們生氣,當初他們給我訂婚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我生不生氣嗎?”
“然而,你不怕許家受連累?”
“受連累也無關緊要,據我了解最多是對我爹的仕途有點不利罷了。況且他的官本來就是通過不義之道得來的。”
三人頭一次見著這樣輕描淡寫地坑爹的。
“對了,我想問,你們這裡,有沒有多余的房間。我想在這裡寄宿一段時間。沒事的!我帶了銀子,會付你們錢的!”許矜心繼續問道。
“這個…”宏耀看向笠笙,沒想到笠笙果斷答應:“當然有!錢什麽的就甭給了!反正也是幫忙!”
許矜心開心地說道:“那就多謝了,只是這件事情,還希望你們能夠保密!等我找到了機會,我就會走的!”
“放心吧,會替你保密的。”
第二日,許矜心起了床後,本能的地想要的去門外走動走動,然而發現這不是在許府。
“矜心,你想吃什麽,我去買。”笠笙對著許矜心說道。
“我吃你們做的就好了,不過我想拜托你們去打探一下外面關於我的消息。”
多虧了劉家保密的特殊手段,昨天一天城裡都沒有散播開這個消息。然而紙內終究包不住火。笠笙一打開門,去和另一個鄰居張府的奴才閑聊一會。那奴才上來閑談的第一句話便是:“知道嗎!你隔壁許家大小姐莫名失蹤了!”
另一個奴才附和道:“我聽說,那大小姐容貌傾城。只是她不願意嫁。被老爺一個勁兒攆上轎子。這轎子啊走著走著,人就沒了!據說啊!這大小姐是仙女下凡!每個富家子弟都喜歡得很!現在這消息已經傳開啦!”
第一個奴才說:“喲!那這麽說,豈不是上天顯靈,把這仙女給變走啦!”
“不排除這種可能!聽許府的人說,許家和劉家已經派了一千多個人,全城搜呢!”
“那豈不是我們這幾個府裡面也要搜?”笠笙問道。
“嘿!那我可不清楚!不過他們是先從去劉家路上附近的離家開始搜的。不過我覺得啊,這肯定搜不到啊!仙女肯定回天上去,哪裡會就待在凡間受苦呢是不是。”
笠笙告辭後,把聽到的大略轉述給許矜心。
“仙女下凡?回到天上?這太荒謬了!”許矜心笑道。
“姑奶奶,你不擔心他們搜上門來?”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大不了我藏深點就是了。”
“你還真是不怕呵。你可知道,違背婚約是要坐牢的!”
“啊……”
劉府。
“大少爺,我們在這許府、路上、附近的人家都搜了,就是找不到許小姐的身影。”
“那些人怎麽說?”
“他們說從未見過穿著紅色婚服的人。”
劉昶一旁,他放下了手中的書籍,說道:“那就通緝她吧。抓到了,關個兩三年,就乖了。”
“父親,如果通緝許矜心,我們就等於徹底和許家翻臉了!”
“翻唄。反正我感覺許矜心的消失就和許古長有關。等會兒整理一下,我們去許家。”劉昶繼續拿起書,說道。
許家。
“老爺,沒有小姐的消息。”
“你要知道,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老爺,劉家說,要通緝小姐……”
“他敢!”
“我敢!”大堂外面傳來劉昶的聲音。隨後劉昶給丞相行了個禮,說:“屬下未曾通報,還請丞相賜罪。 ”
“罷了,起來吧…”
“丞相,對於許小姐的失蹤,我們劉家也是很無奈,很痛心啊!”
“我家女兒還沒死,你別這樣。”
“對對對,是我錯了。丞相,微臣以為,若是對許小姐通緝一下,許小姐恐怕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了。”
“我不同意!”
“若是報官,還有可能找回來。若是不報,萬一許小姐是被歹人所挾,我們一直靜靜等待她回來怕是等不到了。更何況,許家違背婚約在先,我們劉家有權利請求通緝許小姐。不過作為個人,我也深深地關心許小姐失蹤這件事情,我作為劉家的掌門人,可以選擇不通緝她。只不過,這婚約都定了,可不能隨意更改。”
“那要如何?”
“不妨我們請一下私家偵探,替我們找一找貴小姐的下落。只不過,這私家偵探,可是貴得很呢。”
“我願意資助五千兩銀子。”
劉昶擺了擺手:“丞相說笑了,我突然覺得還是通緝比較好一點。”
“等等,一萬兩。”
“老大,我們走。”
“兩萬兩!”
“丞相好大的手筆,為了令嬡,真是慈父啊。那麽,微臣就多謝丞相了。”
離開許府後,劉鄉問道:“父親,為何我們不多敲詐點銀子?那老頭看樣子挺在乎他女兒的。”
“陛下最近比較在意這件事情。我們需要多加小心,而且,這個老頭肯定會派人搜索證據。這錢我是真的要請偵探的。因為,我覺著這件事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