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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目遠望,格夫爾林尼斯島與羽蛇石陣遙相呼應,猶如一顆墨綠色的寶珠。此時,一柱燈光從外海拐入海灣,正慢慢地向小島靠近。這是一艘橡皮汽艇,艇上坐著七八個人,全都穿著黑色的短衫和長褲,除一個戴著眼鏡的絡腮胡子和一個棕發女子外,其他人都肩掛MP28衝鋒槍。
汽艇靠岸,留了兩人看守船隻,其他人都頭戴礦工頭盔,背上帆布登山包,跟隨絡腮胡子往小島深處走去。
這是一個沒有人居住的荒島,林木茂盛,雜草叢生,沒有人行走的道路。但背著考古工具包的棕發女子卻似乎很熟悉這裡的環境,她帶著眾人,順著沒過腳踝的草叢上隱隱約約的熒光石粉,七拐八拐地鑽進了叢林。月光透過樹梢篩了下來,星星點點,像一群蝴蝶在追逐嬉戲,不時有夜宿枝頭的鳥兒被驚醒,撲棱棱地尖叫著急速逃離。絡腮胡子聽到鳥叫,嘴裡咕嚕著什麽,似乎有些擔憂,不滿地命令隨從的漢子們動作輕些。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樹木漸漸稀少,不時地散落著幾塊數噸重的巨石,和羽蛇陣裡的石頭一樣被打磨的非常光滑,在月色下如一塊塊不規則的立體魔鏡。
“到了!”棕發女子停下腳步,按亮頭燈,刷白的光柱對著前方的斜坡晃了一個圓,然後在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處停了下來。其他人的頭燈也亮了起來,六道燈柱全都打向洞口,洞口極小,只能讓一個成人貓腰進去。洞口前面攤著翻挖的泥土,泥土間摻雜的茅草已經開始腐爛發霉。
棕發女子正準備進洞,忽然被絡腮胡子拉住了:“停下,埃倫娜!”
“怎麽啦,海因?”
絡腮胡子沒答話,從背包裡拿出備用手電,往前幾步,在洞口的泥土處蹲了下來,認真地比照著泥土上印著的幾行腳印,沉吟了一會兒說:“有人最近來過。新的鞋印和舊鞋印中的大鞋印大小一樣,雖然,鞋子不是同一個款式,但外圍輪廓大小一致。”
“你的意思是說……”棕發女子走上前去,在絡腮胡子身旁貓腰觀察地上的鞋印,“沒錯,是他!該死的拉格朗日!”
“你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絡腮胡子冷不丁地問道。
棕發女子感到脊背竄上一股寒意,不安地解釋道:“對不起,海因,我不在現場,他喝醉後我就離開了。具體的事情,要問亨特。”
絡腮胡子站起來,用手電指著棕發女子的臉,陰沉地責問:“你才是行動的負責人,為什麽不嚴格執行命令?”
“哦!海因——”棕發女子用沒拿手電的左手擋住射向眼睛的燈光,“他可是——,哦,你知道,我們做了很多年的夫妻。”
“你真的把他當成了丈夫?”絡腮胡子壓低了聲音,粗喘著問,沉默了會兒又搖頭歎道,“埃倫娜,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背叛了你的誓言。”
“沒有!”棕發女子堅決否認,“為了重建帝國,我願意犧牲一切,就算死也在所不惜!”
“你沒做到!”
“我做到了。”
“可你沒在現場監督和驗證——”絡腮胡子頓了頓,加重語氣道,“他的死!”
棕發女子頓時頹然,無力地答:“我做不到——”
“朗姆!”絡腮胡子大聲叫道,“把她捆起來!”
“得令!”後面的一個男子急忙應道,利索地拿出根繩子將棕發女子的手結結實實地反綁了起來。
“你拉著繩子,跟著她走。”等朗姆綁好繩子,
絡腮胡子揮舞著手槍命令道。 朗姆不樂意了,但看著絡腮胡子不可置辯的眼神,隻好嘀咕了一聲,粗魯地推了一下五花大綁的埃倫娜:“快走!”
“海因!你要相信我!”埃倫娜扭頭朝絡腮胡子乞求道。
“少廢話!”絡腮胡子無情地呵斥,又對其他人命令,“都準備好,一起進去。”
“等等,海因!”埃倫娜又喊了起來,“你忘了放動物了。”
“哼!”朗姆又推了一下埃倫娜,嘲笑道,“有你這隻小兔子,還用得著放動物麽?”
“嚴肅點,朗姆!”絡腮胡子喝止,並命令道,“施泰因,先把你的鴿子放進去。”
“是的,希姆萊。”施泰因應道,放下背包,從一側的口袋裡掏出一隻活鴿子來。鴿子的羽毛上灑著白色的熒光粉,腿上綁著一支竹哨,還栓著一條細細的棉線。他越過眾人,來到黑黝黝的洞口蹲下,用頭燈往前晃了幾晃,狹長的甬道斜斜地往下走去,很深,似乎望不到頭。施泰因關掉頭燈,將手裡捧著的鴿子往甬道深處扔去,鴿子撲打著翅膀,扇起一團搖擺的熒光在黑色的甬道裡漂浮,刺耳的哨聲在兩壁的撞擊下蕩漾著傳出,帶著些許驚嚇的顫抖。
施泰因將手指套進棉線另一頭的指環,開了頭燈,注視著指環上的一個小卷軸。棉線從卷軸的開口出來,每帶動卷軸轉一圈,便會撥動側邊標著數碼的轉輪往前一格,就像機械手表顯示日期的小窗口一樣,顯示著被抽出的線的長度。當卷軸的讀數轉到345.67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又猛地往前轉了幾圈,然後停住,接下來又慢慢地轉動。施泰因屏住呼吸,等轉輪再次停下後,用手指捏住轉軸的小搖把反向搖了搖,感受到一股不小的阻力,便停止搖動,將搖把按下,彈出的小扣環將搖把死死地鎖住了。
“怎麽樣?”絡腮胡子問。
“等等,上鉤了。等鴿子腹下的膠囊化解,氰化鉀的毒性很快就能發作。”
月光像流水一樣傾瀉下來,把每個人都浸泡起來。所有人都關掉了頭燈,靜靜地站在那裡,盡力放松,好像怕自己的呼吸聲驚動了甬道裡頭吞下鴿子的怪物。
好漫長的夜啊!
施泰因的手指突然抖了起來。
剛開始是有些節律的抖動,慢慢地便亂了起來,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急,迫使施泰因也跟著忽前忽後舞動起長臂,繼而在蒼白的月色下整個人都舞動起來。甬道裡傳來呼呼的聲音,緊接著急箭般射出幾團麻雀大小的黑影,還沒等施泰因轉過身來,洞口便衝出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間將他掀翻在地。眾人急忙趴在地上,躲避黑色洪流的衝擊。過了好幾分鍾,洪流才慢慢地化為稀稀疏疏的黑影,翩翩地扇著黑色的翅膀往月色下的樹林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