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希羅差不多明白了。
原來那啞巴竟是在此擺下了引神法陣,企圖點燃祭祀火種,成為祭司。
而爛水溝的流民被當成了祭品!
河溝的熊熊烈火,猩紅的扭曲怪物漸漸消散,火中掙扎的人群也沒了慘嚎,只剩一堆堆焦黑枯骨繼續燃燒。
夜風吹拂,肉體的焦臭味濃的刺鼻。
今日之後,爛水溝將不複存在。
一天一夜,數百人在希羅眼前死亡,即使他和這些人沒有交集,過去他也不關心,但,畢竟是人命。
希羅不知道心中到底是什麽滋味,甚至好奇,自己一個新世紀文明青年,在這中人間慘劇前,竟然沒有精神崩潰。
他以前認為自己性格是樂觀,如今看來,可能是用樂觀的表面,隱藏了淡漠的內裡。
樂觀面對一切,換個角度看,未嘗不是一種冷漠,他無視的,也許不只是負面情緒,還有同情。
但隨即,希羅心中怒火飆升。
無比的厭惡這個衣冠楚楚,舉止優雅的男人,不是為幫死去的人報仇,而是憤怒其玩弄他的生命。
如果不是自己有些依仗,他會是和火海裡死亡的祭品同樣下場!
“吼,嗚嗚”
希羅心頭敵意一起,大黑狗忽然伏下身子,凶戾的眼珠暴凸,擺出攻擊姿勢低聲吼叫。
“滾!”
強烈的憤怒刺激希羅猛揮拳頭,呵斥給他帶來壓迫感的黑狗,同時另一隻手舉起小左輪。
嗖!
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破空而至。
速度之快,夜色裡像一道利箭,希羅根本來不及閃躲,石頭正中小臂,頓時一股針扎似的劇痛。
手槍掉落,手臂肉眼可見的腫起來。
希羅護著手臂快速後退,左後的手腕立即閃爍光澤,神術―迷亂已然催動。
一直打量他的英倫紳士,目光本能地被紅粉光澤吸引,頓時眼神迷茫,呼吸急促,眼看陷入意亂神迷。
吼!
大黑狗猛地咆哮,一股無形的波紋迎面蕩過來,噗,希羅手腕的光彩直接被吹散。
體內的祭祀火種,也猶如被大風刮過,瘋狂搖曳,隨時要熄滅的樣子。
英倫紳士驟然清醒,臉色尷尬,不自覺收了收腹部,由於在黑夜裡,順利的掩飾了失態。
暗自驚異:竟然不需要媒介,也不用言咒,直接發動,好強悍詭異的神術!
希羅卻不知他的想法,隻是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住,口鼻耳腔有股粘稠的濕潤感,順手一摸,是血。
“瑪德,這黑狗果然克制我!”
其實,希羅不知道的是,因為沒有組織的引領,他對祭祀火種的掌握粗淺的不再粗淺。
神術-迷亂的催動,也是靠一股蠻勁。
就像手握一把手槍,只會扣扳機,沒有熟練槍法,同時又子彈匱乏,對付普通弱者可以,碰上稍有訓練的人,就被克制了。
這時,希羅身後傳來呼呼風聲。
一個寬闊的身影快速奔來,呼呼的嘶嘯聲,正是其手中甩動的羊毛繩發出的,繩子盡頭掛著石塊。
走近了,是個個頭中等青年人,大方臉,腮幫子鼓起,滿臉橫肉,虎背熊腰,體格雄闊。
腰裡綁著包囊,下身褲腿隆起,像是兩個燈籠,上身赤裸,隻披著件樣式怪異的短袍,暴露著凸起的胸肌,和塊塊腹肌。
此人畫風,和英倫紳士簡直兩個樣,如同野蠻與文明。
“部長,你沒事吧?”
來人用野獸般的棕色眼珠死死盯住希羅,似乎隻要希羅一動,手上飛旋的石塊就會射過來,擊爆他的腦袋。
“我沒事,山嶺,冷靜,不要攻擊。”
英倫紳士擺擺手,又低聲喝止準備撲向希羅的大黑狗:
“麗莎,我的公主,放松,放松。”
安撫了壯漢和,狗,紳士指指希羅的手腕,搖頭道:
“先生,我沒有惡意,但你卻很沒有禮貌。”
“送給你一個忠告,與敵人對峙時,第一個暴露神術的祭司,是最愚蠢的行為。”
形勢急轉直下,希羅幾乎瞬間失去抵抗,這種情況下,再衝動就是真愚蠢了。
浮腫的手臂傳來陣陣刺痛,令希羅皺了皺眉,沉聲道:
“我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自保。”
“哈”
英倫紳士誇張的張開雙臂,作出擁抱姿態,朗聲笑道:
“這樣多好啊,友好,坦誠,我就喜歡這樣的交流。”
“先生你可以稱我為維克恩子爵,那位擁有大山般雄壯身軀的叫山嶺,而面前的這位美麗公主,叫麗莎。”
“你呢,我的先生,如何稱呼?”
麗莎,就是那條大黑狗,原來是條母狗,挺凶。
山嶺?這種名字,是來自美玉東洲?
希羅所在,擁有幾十個國度的陸地,名為厄洲大陸,而美玉東洲,指的是厄洲東面海上的一個狹長陸地。
其社會制度,民風完全迥異於此地,過去時代裡以玉器的生產和製造而聞名,早期交流時,就被稱作“美玉”。
如此稱呼沿用至今,在東洲前冠名美玉。
東洲人多地少,生存資源非常匱乏,狹長的土地上,千年來各個領地征伐不斷。
直到和厄洲大陸發生交流後, 迫於厄洲大陸的壓力,最終促成一個名義上統一的聯合國度。
而千年的殺伐,錘煉出了世界上最擅長冷兵器搏殺的種族。
火器風靡前,東洲人,就是戰鬥精英的代名詞,曾經為厄洲大陸輸送大量的戰鬥雇傭兵。
即使現在火器取代了冷兵器,但那是戰場上,對普通厄洲大陸的人來說,東洲人依舊意味著強悍。
厄洲大陸上各國的武館,九成都是東洲人開的,甚至,隻有東洲的武館才受到大眾認可。
眼前叫山嶺的東洲人,僅憑他那一手神奇的甩石頭技能,就已經讓希羅敬畏。
即使他身懷神術,面對上,恐怕會被放風箏至死。
希羅沒脾氣了,徹底認慫,坦然道:
“我叫希羅,一個鄉下來的碼頭工。”
“不對吧”
此人直接打斷希羅。
這時,希羅終於明白,為何此人的語氣讓人很不舒服,原來是刻意的貴族腔調。
可惜一聽就知道,是剛學習的貴族腔,而非真正的貴族,其遣詞用語依舊很平民。
這就很別扭。
不過,據希羅曾經在碼頭上聽到的消息,自從廿五戰爭過後,二十多年,王國很少賜封爵位。
而這位聽語調就知道,是剛剛從平民晉升的貴族,而且是跨國男爵,直接可以世襲的子爵爵位。
此人不簡單啊!
只見子爵先生,先反駁希羅,佔據話語高點,隨後端著語氣慢悠悠道:
“秘蛇會的祭司,怎麽會是普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