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起,爛水溝被大片細紗般的迷霧籠罩。
再看遠處城市的燈光,彷佛隔著層薄薄的紗布。
如夢似幻。
忽然風卷雲湧,迷霧動蕩。
一團黑影充氣球般瘋狂膨脹,扭曲延伸,化作一個俯瞰的巨大身影。
看不清模樣,似乎是個背負木架,雙手高舉釘在頂端的扭曲人形。
巨大的頭顱垂在前方,迷霧就是從其口腔中噴吐。
希羅隻覺自己像是隻弱小的白鼠,面對著無上的恐怖,那是掌控他生死的存在。
手腳冰涼,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恐懼擊散了他的思考。
嘩啦。
越來越濃鬱的霧氣,凝結成了雨水,嘩啦啦傾盆而下,宛如接天連地的水幕。
希羅抹了把臉上雨水,心頭一顫,手上血紅一片,哪裡是雨,分明是血水!
視野所見,盡是血紅。
不等他反應過來,手掌手臂,雙腿順著血雨融化。
就像烈日下的雪人。
俯瞰的迷霧巨像之下,血雨傾灑中,眼睜睜看著血肉融化。
一股陰冷無助的情緒在心底滋生。
恐懼!
像掉落在火油中的火柴,轟然點燃,洶湧難抑地吞噬希羅。
“...讚美我,敬畏我,祭祀我....”
迷霧巨像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宛若實質的聲浪震天懾地。
潮水般裹著迷霧推向四方,血紅的雨幕被轟然崩散。
霎那間,天地傾覆,世界末日般恐怖,將希羅的思維都抑製住,無法思考。
這是恐怖的風暴!
神的偉力!
血水澆灌的的希羅,牙齒止不住的顫抖,心生臣服。
緩緩舉起冰冷的雙手,扭曲骨頭如蛇般交疊,嘴唇蠕動,要念誦神的福音。
“不對,我的手不是融化了麽?”
忽然,一個念頭乍起。
“幻覺,這不是現實!”
希羅瘋狂催動體內的祭祀火種。
火苗搖曳,揮灑點點星火,發出陣陣溫熱驅散了周身陰冷。
就像即將沉入海底深淵的人,終於脫離水面,身體一輕,猛地清醒過來。
沒有血雨,沒有迷霧巨像!
然而卻有劇痛。
此時,希羅正跪倒在地,雙手伸入嘴裡撕扯舌尖,半截舌頭被拖出口腔。
疼的希羅眼白直翻,連忙松開手。
下一秒,希羅被周圍景象驚住。
他已陷入重重包圍,周身數不清的手掌高舉,掌心是滴血的舌頭。
猙獰狂熱的裂開嘴巴,血沫直淌,嗚咽嗚咽的發出詭異聲調。
密密麻麻的人群,狂熱詭異的氛圍!
“靠!”
希羅頭皮發麻,想要撞開人群逃離,卻發現周圍身軀,像是被水泥澆築了。
冰冷僵直,硬邦邦。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狂熱”,所有目光匯聚一處。
前方,白日插滿屍體的汙泥裡。
希羅的啞巴鄰居,雙手扭曲交疊高舉,手臂的繃帶已經解開。
那手臂上,竟然密密麻麻長滿了舌頭!
交疊的手掌釘在一個木架頂端,頭顱低垂,和希羅幻象中見到的迷霧巨像,姿勢一模一樣。
鮮血順著掌心的釘子流淌,流淌全身,胸膛,頭顱,四肢。
不僅手臂上的舌頭瘋狂吮吸鮮血,血水流淌過的每一寸皮膚,鼓出來一條條舌頭,肆意擺動,舔舐鮮血。
扭動的舌頭就像猩紅的海草,散發著惡心怪誕的氣氛。
那個啞巴,已經變成了怪物!
希羅僅僅匆匆一瞥,眼球轟的一脹近乎爆開,耳邊聽到無盡的呢喃低語。
恍惚間,隻覺自己動作越來越慢,像是背負萬鈞重量。
同時,腦海中的記憶開始混亂的跳動,如同卡頓的畫面。
“我要逃...拜祭....我要幹什麽......”
更恐怖的是,體內的祭祀火種開始出現一塊塊黑斑,由點及面,飛速的侵染擴散。
靈性汙染!
一個陌生的詞語,出現在腦海,掀起無窮風暴。
當他的火種失去光澤,就會徹底理智崩潰,淪為無意識的奴役,變成和周圍人群一樣的祭品。
“...這是引神的儀式......必須打斷...”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轟然激發了希羅,千鈞一發間,他將意識沉入火種,引動內核。
“萬花筒!”
絢麗多彩的棱球轉動,產生虹吸,將火種表面的黑斑吸進去。
進而碾碎,分散到億萬記憶畫面裡。
只見棱球的每一個記憶棱面內,都出現了一絲黑氣!
希羅渾身一個激靈,意識一清,恢復了自身掌控。
沒時間讚歎萬花筒竟然可以分解惡意,連忙舉起手。
閃爍著紅粉光華的手腕擋在眼前,遮住恐怖的猩紅“海草”生物。
“那是?”
前方,幾個奇形怪狀的物品,擺出一個陣型,法陣中間是個半米高的木雕。
木雕造型,赫然是個雙手釘在頭頂,身軀如蛇般纏繞,腦袋耷拉的詭異雕像。
神像!
它,就是招神的引子!
就見希羅低吼一聲,振奮精神,舍棄逃離的打算,向著神像衝去。
刹那間,耳邊的呢喃低語如潮水般瘋漲,像是無數的螞蟻在耳蝸裡爬,瘙癢難耐。
同時大片大片的黑斑出現,瘋狂的侵染希羅的火種。
希羅也瘋狂的催動萬花筒抵禦,維持理智。
噗,水泡刺破的聲音。
手臂竟然冒出了一條猩紅舌頭,越長越長,唰,舔舐他的臉龐!
希羅心頭一陣惡寒!
“不,不能陷入恐懼!”
嗚哈哈,嗚哈。
周圍的人群瞬間從泥像變成了活人,咧著沒有舌頭的嘴巴,發出怪異呼喊。
爬蟲一樣的湧向希羅,阻止他靠近神像!
“滾開!”
幸虧希羅身高馬大,有點力氣。
撞開最後的人牆,腳下一個踉蹌,手腳並用的爬向那座木雕。
整個過程,希羅都不敢直視啞巴變成的“海草”生物。
觸碰到神像的瞬間,希羅的意識就像被大錘猛地砸了一下。
頭重腳輕,直接悶頭栽倒。
一股澎湃的冰冷的氣息衝進他的祭祀火種,內核中的絢麗棱球猛地一暗,染上一層黑霧。
幼年的希羅正玩著皮球,圓滾滾的皮球瞬間化作一個扭曲的猩紅怪物;
希羅正和女友在床上啪啪鼓掌,跪著的白皙身子忽然扭曲,無數猩紅的觸手卷過來;
希羅正扛著碼頭木箱運送,前面走過的一個人,啪,頭顱爆開,鑽出一條血蟒,裂開血盆大口;
......
棱球上的無數記憶畫面發生變異,從劇情片瞬間變成恐怖片。
但令人驚喜的是,竟然成功抵禦住了這股氣息。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希羅回過神,果斷的拔出腰間小左輪對準神像,啪啪開槍。
哢嚓,木質的雕像斷裂,嘣起的木屑打在希羅身上,生疼。
汨汨。
神像溢出黑色的血。
“不,神啊....”
身後傳來淒厲的嗚咽,一個猩紅的扭曲身影撲向希羅。
啪。
希羅不敢回頭,舉起手槍朝身後啪啪亂打。
可惜動靜僅僅一頓,隨後繼續靠近。
“靠!”
希羅想跑,卻手腳發軟,頭暈目眩。
精力消耗過度了!
伴隨著野獸般的劇烈喘息,腥臭的氣味籠罩過來。
就在這時,原本撲向希羅的人群,忽然轉了方向。
下一秒,希羅聽到身後響起慘嚎,以及血肉啃噬聲。
趁此間隙,希羅連滾帶爬的逃離。
一直到跑上河岸,才徹底沒了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起伏。
此時黑夜已經徹底降臨。
夜幕下的河溝中間,那道猩紅的扭曲身影,正被瘋狂的人群撕開,吞食。
嗷!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嚎叫,像是狼吼。
隨即,一個圓滾滾的木箱如炮彈般從天而降。
砸落在河溝人群裡,破碎,流出濃稠的液體。
嗖!
緊隨其後,一個火把拖著火光劃過夜空。
轟,火焰暴起,一片火海。
接著一個個石塊帶著嘶嘯聲,將所有企圖逃離火海的,再次砸回去。
濃鬱的惡臭滾滾而起。
希羅愣了, 洶湧的火海將他的臉色,映射的明滅不定。
“唉,可惜,竟然失敗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等他有動作,頸後傳來溫熱的吐息。
希羅動作一僵,緩緩轉頭
一個黑油油的雄壯大狗近在眼前,呼哧呼哧喘息,眼神凶戾。
“乖,皮斯,對我們的客人友好點。”
一條金邊手杖落到眼前,希羅抬頭,黑褲馬甲,白襯衣,一身修剪得體的高檔燕尾服。
來人摘下絲綢禮帽,按在胸前,朝希羅微微躬身行禮,笑道:
“晚上好呀,先生。”
赫然是白日,跟隨警察前來的那個“英倫紳士”。
希羅嘴角蠕動,正要開口,卻被此人打斷。
“先生,你手臂上的東西,實在惡心,不如我先幫你剔除。”
一片白光閃過,希羅手臂上扭動的猩紅舌頭掉落。
原來此人的手杖中,藏著把細劍。
“你是什麽人?”
希羅警惕的問道,但不敢有多余動作。
邊上的大黑狗,讓他體內的火種都在閃爍,懼怕。
“不,先生,該你回答我,你為什麽破壞我的傑作?”
英倫紳士優雅的擺擺手,笑著反問。
“傑作?”
希羅一頭霧水。
“喏”
此人指了指下方火海,神情隨意:
“今夜我本可以多一名祭司部下,卻被你破壞,尊敬的先生,你該如何賠償我呢?”
希羅心頭怒火蹭得冒起,但是,更加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