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天過去,臨近中午,才有警察趕到。
穿著綠色製服,背著長管火槍的警員,蒙著口罩,只露著眼。
看起來更像是蒙面匪徒。
在一個挎著武裝帶,戴帽子的警官的一聲令下,眾多警員氣勢洶洶的衝進各個帳篷。
很快,罪案現場周圍的爛水溝居民,都被粗暴的趕到岸上。
整個過程毫無尊重可言,就像把一群豬從豬圈趕出來。
有點似乎重病難起,直接被套上一條繩索,拖出來扔到路邊。
有的簡直是被槍托砸著,一路驅趕。
沒有一個警察,願意和水溝居民好言相勸,更不願發生皮膚接觸,
砰,砰!
幾個手舞足蹈衝出棚帳的人,身上飆出幾道血花,軟綿綿的倒在地上。
然後被隨意的丟在,從汙泥裡挖出的屍體堆裡。
死去的,也許是在逃的罪犯,也許隻是受不了凌虐的反抗者。
無人知曉。
很快,爛水溝河畔層次明顯的分出三撥人。
一撥像牲口一樣聚攏蹲坐在岸上接受審問,一撥是來來回回的訓罵,捂得嚴嚴實實的警察。
另一撥,自然是屍體。
希羅不在其中。
啞巴鄰居也不在。
墓園所在的高地,面臨下方乾涸水溝的地方,有一處凸出的平台,居高臨下。
希羅猜測,過去莊園還在,爛水溝還不是爛水溝時,這裡可能是個碼頭或觀景台之類的地方。
警察到來之前,他就提前離開,繞了一大圈後藏身於此。
原本他是打算調查下那個啞巴。
希羅懷疑昨夜的變故,就是啞巴引起的。
很大概率,那人在呼喚神!
可惜隻是一轉身的功夫,啞巴竟然不見了。
希羅懷疑那人還在附近。
所以他也沒跑遠,就趴在這,看看情況再說。
如果警察會擴散搜查范圍,希羅就會穿過墓園,從另一邊逃離。
如果警察像希羅記憶中的模樣――懶政,那自然不用在意。
之所以躲警察,倒不是警方政府已經發出通緝。
希羅幾天來白日都會喬裝靠近市區。
得到消息,政府隻是通報那日的刺殺案,並說凶犯當場擊殺,已結案。
但他對警局沒有信任。
希羅清楚的記得,那天刺殺白發溫斯特時,維護秩序的警察隊伍同樣有秘蛇會殺手。
也許是混進去的偽裝,但更大可能是“黑警”。
另外,昨晚和今早,爛水溝已經有消息傳開,要尋找身上有黑蛇刺青的人。
肯定是白發溫斯特暗地裡發話了。
既然如此,堂堂黑幫大佬,已經是有爵位的上流階層,難道在警察裡沒人?
就算前世的現代社會都還存在不少黑暗,何況此世界,正處於資本瘋狂肆虐的時代。
比如他曾經工作的碼頭,時常有幫會爭奪地盤。
其背後,都是商會財團在爭奪碼頭生意。
別說暗地裡,還有祭司之類的超凡力量。
所以,希羅絕不會將自己陷入被動。
河溝裡辦案的警察,如同希羅想的那樣,應付了事。
不,他們做的更徹底。
只見,河溝開始冒起煙火。
從汙泥裡挖出的屍體,以及剛死在槍下的,被一股腦堆在河畔帳篷中間。
當場焚燒!
大量的帳篷被當作點燃物品。
隨後警察帶著幾個查出的逃犯,乾脆的撤離。
沒有屍檢,沒有調查,遲遲而來,又匆匆離去。
就像在逃離糞坑,不願多呆一秒。
驅趕到路邊的人群被放開,頓時哭喊著冒著濃煙衝進火堆。
本來走遠的警察,見到這種場景,忽然不急了。
三三兩兩的站到遠處,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哄堂大笑。
他們在看戲!
希羅愣愣的看著這一切。
從原身記憶,他明白這世界是赤裸裸的階層社會,底層居民如螻蟻艱難生存。
被社會拋棄的邊緣人,連生存的權利都沒有。
所以他猜到警察不會有好態度,但沒想到比他猜的更糟。
河溝火光蔓延,嘶喊的人群奔走。
有的引火燒身,慌忙衝進河底汙泥,企圖滅火。
卻一頭扎進去出不來,很快失去掙扎的力氣。
有的抱著燒殘的家當跪在地上放聲痛哭。
更多的是無力的癱坐在地,望著燃燒的火焰絕望的沉默。
爛水溝的空氣更臭了。
彷佛吸進鼻腔的每一口空氣,都參雜著骨灰。
“嘔”
希羅吐了。
踏,噠。
有人靠近,腳步聲很重,混雜著木頭撞擊地面的動靜。
“媽的死綠皮,跟老子搶生意!”
是看守墓園的瘸腿老頭。
普通警察都是綠色製服,所以被蔑稱為“綠皮”。
因為裝有木頭義肢,老頭腳步聲很特別,很遠希羅就發現了,但他忽然沒了那股勁兒。
甚至希望老頭能把警察招來,讓他大鬧一場發泄心中陰鬱。
一條舊絲巾抵到眼前。
希羅默默接過來,但沒有像老頭一樣系到下巴上。
“他們還是人麽?”
希羅低聲呢喃,像在問老頭,又像自語。
他們,是說在煙火中掙扎的人,還是說那些警察?
老頭的罵聲嘎然而止。
良久。
老頭忽然道:
“小子,我要死了。”
希羅愕然的抬頭。
稀疏的白發,皺巴的臉皮,眼神汙濁,身形瘦的跟骷髏似得,只剩一條腿,腰卻挺的筆直。
“開玩笑吧,老頭你看著還能再活二十年!”
“再說你死了,我妹妹的墓怎辦?她才安葬沒幾天,為了付你錢,我連內褲都當了。”
啪,老頭把肩後的獵槍杵到希羅面前,叫嚷道:
“我也沒錢退給你,等我死了,這把槍歸你。”
槍管擦得鋥亮,甚至泛著油光,可以看出老頭定是每日保養,非常珍視。
事實上,希羅來爛水溝的這段時間,就從沒見老頭槍離身過。
他懷疑,老頭勒索的墓葬費,都用來保養這把槍,和更換破損零件了。
“算了吧,這把槍留給你陪葬吧。”
希羅擺擺手,乾脆拒絕。
“我死了,但她還要活下去。”
老頭撫摸著獵槍,就像撫摸女人。
“我勒郎・費希特從不虧欠別人,不用多說,等我死了,她就留給你。”
說罷,老頭扭頭就走。
踏噠,踏噠,挺直的身體進入墓園巡視去了。
希羅有點懵,感覺沒頭沒腦的。
除了埋葬女童那日,其余時間希羅來拜祭,每次遇上老頭,根本沒得到過啥好臉色。
老頭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整日在自家門口溜達,心懷不軌的小偷。
所以希羅才有點厭煩這老頭――
他掏了一大筆錢,卻沒得到尊重。
那把獵槍很舊,但對嗜好收藏古董槍的上流階層人,絕對能值不少錢。
現在是什麽意思?良心發現?
希羅搞不懂,可是老頭已經看不見人了, 現在的他,也沒心思去打聽。
“誰知道這老頭啥時候去世,到時我還在不在麥蘭都是問題,再說吧。”
砰,砰,砰!
槍聲忽然連聲響。
躲在邊上看戲的警察,竟然返回了。
一邊鳴槍示警,讓煙火中的人撤出來,一邊積極地搬運沙土去滅火,開始救人。
不知何時,河岸上出現了一輛馬車。
車旁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高級警服,是個警廳高層。
但他旁邊的人更引人注目。
白襯衣,馬甲黑褲,修身的高檔燕尾服,絲綢禮帽,手持一條金邊手杖。
在這地獄般一般的場景中,彷佛高貴的天使。
那一身裝扮,可能需要曾經的希羅,在碼頭不吃不喝乾上一年。
此人一手按著禮帽,看不清容貌,但看其身旁警廳高官恭敬的模樣,顯然非富即貴。
而希羅在意的,卻是蹲在此人身側的一條狗。
一條油光發亮的大黑狗。
黑狗目光掃過來時,即使相隔千米,希羅的祭祀火種依舊忽的一跳。
隨即心頭湧現出無法抑製的畏懼,就像羔羊面對獅子。
那是一種面臨高位捕食者的感覺。
希羅連忙縮回去,心頭驚呼:
“這狗,這人,什麽來歷?”
.....
“維克恩先生,您怎麽了?”
“沒事,我的寵物想去追兔子,不用在意。”
“那這裡的情況...”
“邪靈已經轉移,燒乾淨點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