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恩街孤兒院。
帶有白頭鷹紋飾的馬車抵達瞬間,孤兒院前人群瞬間湧動起來,呼嘯著,像海浪般迎上馬車。
高聲喧嘩表達感激之情,伸手乞求更多賞賜,群聲鼎沸,唯有小孩子懵懂的縮在父母懷中,迷茫的看著眼前一切。
等聲勢抵達頂峰,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火紅西裝男人,如猛虎入羊群,輕而易舉的分開人群,舉起喇叭高聲吆喝:
“麵包來了,要領的人到這邊排隊!”
刹那間,蜂擁的人潮褪去,爭搶著撲向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麵包堆。
大紅西裝男掃了眼身前奔過的人群,低頭得到跟班回應照片已拍好後,隨手把喇叭扔給旁邊跟班。
噗,吐了口吐沫,整理下西裝,大步迎向馬車。
站在車窗前,西裝男垂下高高的頭顱,面色變得恭敬無比,低頭衝車內人說幾句話,又親自上前拉開車門。
一個滿頭白發扎成長辨,表情冷峻的華服中年人下車,又回身搭手,將一位裙裝貴婦牽下來。
最後跟著下來的,是個侍從模樣的金發青年。
“目標出現,準備行動!”
距離人群二三十米外的街巷拐角,許繼蹲在邊上,矮壯男人扒住牆壁,兩人縮在角落遠遠地默默觀察。
白發長辮中年一出現,矮壯男人立即疾呼,掏出小左輪藏懷裡。
許繼的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別他媽慫,你不是吹噓要出人頭地麽,機會來了!”
看到許繼一副嚇呆模樣,矮壯男人凶狠的一腳踹過來,蹬的許繼一個踉蹌,啪,一手按進地上汙水。
許繼狼狽起身,冰冷槍管已經抵到腦袋上,男人充血的眼眼珠子陰惻惻的瞪著他。
似乎隻要他出現一絲猶豫,嘣,槍管就要噴射火花。
“兄弟別激動,我隻是蹲的腿麻了罷了。”
許繼佯裝淡定的躲開槍口,用力揉揉雙腿。
隨即掏出小左輪,學著曾經看過的影視,裝模作樣的低頭檢查。
盯了幾秒,矮壯男人收回左輪,咧開嘴笑道:
“對,這才像樣。白發溫斯特的大名整個麥蘭誰人不知,幹了這一票,你我都會出人頭地,得到上頭讚賞。”
男人晃了晃手腕的黑蛇刺青,語氣充滿期待:
“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成為組織的核心成員!”
那黑黝黝的刺青,彷佛活了過來化作毒蛇衝他吞吐蛇信。
許繼喉嚨滾動幾下,乾乾巴巴的試探道:
“要,要是失敗了呢?”
“沒有失敗!”
矮壯男人厲聲打斷,聲調驟然變化,嚇了許繼一跳。
說罷,男人臉色變幻,眼神閃過恐懼驚惶,頓了頓,冷聲道: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組織不需要失敗的成員。”
許繼聽出了其中的滾滾血腥。
嘭,嘩啦啦。
就在這時,不知哪裡,有人大白天的放煙花。
白晝之下,再絢爛的煙花都黯然失色,隻余幾團白煙。
倒是孤兒院前領麵包的孩子,蹦蹦跳跳起來,很是興奮。
“是信號,行動!”
什麽玩意兒?
許繼還沒反應過來,矮壯男人已經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人群裡幾個渾身髒兮兮,乞丐流浪漢打扮的人,猛地躥起撲向正在高台上演講的白發溫斯特。
砰!
外圍巡視的一名製服警衛,
悍然拔出武裝帶的手槍,回身衝著台上就是一槍。 孤兒院前沸騰了!
慘叫,驚呼,哀嚎聲此起彼伏,人群像炸窩的馬蜂四處逃竄。
矮壯男人沒衝多遠,正好撞上洶湧逃來的人群,整個人就像朝著瀑布逆流而上,寸步難移。
“該死的賤民!”
眼看高台上殺手、護衛侍從混廝打一團,隻能看到白發若隱若現,卻無從定位,此人暴戾之氣轟然乍起。
掏出手槍,不管敵我,朝著高台連開數槍,驚起一片嘩然。
周圍衝來的貧民人群猛地一頓,下一秒,如同躲避瘟疫般,哄然四散。
“啊,啊”
一個女童哭喊著,在人群裡像皮球一樣被撞來撞去,摔到矮壯男人面前。
“滾開!”
矮壯男人一直死死盯著高台周圍,尋找目標身影,聽到女童哭喊頭都沒低,抬起腳踹出去。
小女童的身體扭成詭異姿勢飛出去,在地上翻滾出滿身血痕,眼看就要葬身足下。
艸!
趁著混亂逃離的許繼見狀,暗罵一聲,俯身衝上前去撞開人群,抱起奄奄一息的女孩。
“希羅・索托爾,你敢逃跑?”
矮壯男人瞥見許繼的動作,暴喝一聲,調轉槍口,砰的一槍擦著許繼肩膀,射進地板。
驚得許繼一身冷汗,破口大罵:
“乾你娘的變態基佬!”
然後,逃的更快。
“不,這是什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男人的嘶啞慘叫,像是沙子摩挲玻璃,蘊含的恐懼與痛苦,聽得人頭皮發麻。
許繼回頭一瞥,驚得瞳孔猛縮。
矮壯男人持槍的手臂被擰成了麻花,血肉混雜著骨頭碎渣,宛如鞭炮般劈裡啪啦爆炸,血花飆飛。
詭異的力量並不停滯,而是繼續往其身軀擴散。
肩膀,軀乾,四肢,大白天的,一個壯漢眼睜睜的扭成血肉麻花。
更恐怖的是,這過程中矮壯男人慘叫不停,清醒的看著自身扭曲!
自到變成一根血麻花豎在原地,才聽到哢嚓一聲,頭顱無力的耷拉到背後。
那暴凸的眼珠子,和許繼赫然相對!
許繼腿腳一軟,身體不由自主的朝前翻滾。
沒等他護著女童爬起,一個奔到他原先站立地方的乾瘦男人,突然發出慘嚎。
哢嚓哢嚓,骨頭扭曲,血管爆裂聲此起披伏,飆起的熱血噴了許繼一臉。
看著乾瘦男人伸向懷中女童的手臂,緩緩垂下,許繼的渙散目光,匯聚到遠處一個方向。
那裡,一個金發青年遙遙的舉起手,在虛空裡扭動著什麽。
這時皺了皺眉頭,似乎很不滿意。
對於許繼的目光,此人像是看待腳下的螞蟻,毫無反應。
“艸,替身攻擊?”
許繼心頭憤恨,但絲毫不敢停留,抹了把臉上血水,苟起身體狼狽逃跑。
其實,金發青年一擊不中,就已不再關注許繼,因為,他碰到對手了。
一條霧氣繚繞的彩色巨蚺不知何時,已經纏到其身上。
詭異的是,如此驚悚的情形,周圍人群毫無反應,就像沒看見。
金發青年冷哼,目光唰的射向斜對面一間公寓的二樓窗戶。
一個穿著長袍式風衣的中年人站在窗後,居高臨下。
按在窗台的手腕,遊動的蛇形印記,奪人心神。
風衣中年露出個森然笑容,側頭對旁邊陰影道:
“果然是白金山會的人!我們目的已達成,你去把那些小蛇處理了吧。”
“遵從您的命令,阿爾伯特大牧靈。”
陰影如蛇般滑開,消失在房間。
“媽的,竟然是個怪奇世界!”
許繼鑽出人群,溜進一個垃圾堆積的髒亂巷子。
靠在布滿塗鴉的牆壁上,許繼喘了口粗氣恢復體力。
幸好這具身體的素質不錯。
“這孩子怎麽辦?”
但是,許繼心痛的看著懷裡女童,小小的人兒已經氣若遊絲。
剛才只顧悶頭往人少的地兒鑽,現在已經迷失方向。
“不行,得盡快找人問下醫院之類的地方!”
嘶嘶。
滿面血汙的女童忽然睜眼,露出雙金色豎瞳,如同蛇眼般詭異。
小嘴撕裂半張臉,彈出一條猩紅舌頭。
許繼張嘴欲呼,卻發現唾液乾涸,隻發出乾吼。
想要扔,手腕被一對小手裹住,身上使不出一絲力氣。
嘶嘶。
猩紅的舌尖忽而一卷,舔向手腕的黑色細蛇刺青。
許繼隻覺手腕一涼,意識瞬間坍縮。
再轟然爆炸,無數的記憶和紛雜思緒,被一股腦的扔進攪拌機劇烈攪合。
意識碎成無數沙石,又像小小積木,每一粒沙石都承載一片記憶,每一塊積木都是一截思維,胡亂的混雜,隨意搭砌。
億萬的意識碎片中,隻回蕩一個聲音:
“...信奉我,祭祀我,傳播我.....
...信奉我,祭祀我,傳播我......”
許繼破碎的意識,根本無法抵抗這種偉力,隻能回應:
“無上混沌的神,我願念誦您的名,祭祀您的名,行走您的道.....”
恰在這時,一個陰冷的異樣存在蠱惑道:
靈魂!神需要你的靈魂,獻上靈魂,將會獲得神的恩賜...
許繼的意識,如同夢中呢喃般開始低語:
“我的神,為了得到您的恩賜,我將獻出我的靈......”
然而,不知怎的,靈魂二字遲遲無法吐出。
似乎許繼的意識在糾結:
靈魂?哪個靈魂?
不過暗處之人並不知曉緣由,隻能氣急敗壞的全力鼓弄。
眼看破碎的意識要順從蠱惑,一個驚雷般的念頭閃現在意識海:
“穿越重生”!
圍繞這一念頭,前因後果的記憶碎片浮現。
和女友的爭吵,喝酒澆愁,再到醉倒被抬回家,種種記憶,最終匯聚成一個執念――
都怪電腦裡東西。
早刪除,就不會被發現,就不會發生爭吵,就不會借酒消愁,就,不會穿越!
巨大怨憤集中爆發,隻聽億萬意識碎片齊齊吼道:
“我願獻出所有珍藏,日本東歐,亞洲歐美的,統統給你!”
轟。
無數的激情動作片段匯聚成澎湃大河,消失在莫名空間。
噗。
一道火柴般纖細的微弱火光,驟然出現,詭異的燃燒!
許繼的意識、生命力,就像撲火的飛蛾,蜂擁而至,被火焰吞噬汲取。
火光一起,驅散黑暗。
“不!該死的,為什麽會點燃了神火?不可能!你獻祭的什麽東西?什麽東西!”
一個扭曲的黑影不甘的吼叫,卻在火光照耀下,瞬息間散去。
許繼的知覺恢復,所有事情自動明悟,包括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
迥異的兩個記憶,卻水乳交融,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在這世界,以後隻能是希羅・索托爾了!”
許繼忽然間悵然若失,不僅為消失的珍藏,也為即將面臨的現實。
但他沒時間惆悵,首先要找個藏身地兒。
因為他可能要將面臨,黑幫教父和神秘組織的聯合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