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夢見爸爸。
他跪在血泊裡面,頭髮糟亂、眼睛發紅,胸口插了一柄匕首,嘴角留下一注血。奎肯被拖著往後,一點一點遠離他。
“帶他走……”他說,聲音很微弱,“帶他……離開瑞鐸,越遠越好……”
身後的人不說話,隻是喘著粗氣拖他。奎肯想掙脫,但沒用,自己的聲音聽著是如此模糊。他看見爸爸咧嘴,顫抖地抬起手來,握住胸口的刀柄,呼出口氣,就沉重地倒下去。
他驚呼一聲,睜開眼睛。眼前很模糊,然後慢慢清晰,是一片棕黑色,很壓抑,他開始大口喘氣。
“醒了?”
奎肯聽到有人說話,就扭頭往一邊看,他躺在這張沒有墊子的矮床上,兩手手腕和兩腳腕都被鐵鏈栓著,難怪感覺手膀子發酸。他還聞到自己身上的腥臭味,就抬腦袋看自己,他還是穿的那件薄衣裳,但鞋子沒了,看床邊,也沒看到有鞋。
這個屋很小,到處都是棕黑色,又很暗淡,隻有對門那牆上的方孔裡有光射進來。他彎臂撐住床板,想坐起來,但一使勁,痛感就在腦袋裡面炸開,眼前一黑,他又重重倒回去,痛得悶哼一聲。
“你歇會兒再說。”
他又說話了,奎肯躺著看,才發現狄龍蜷坐在牆角裡,他頭髮糟亂,臉發黑,手腳也被拴著,沒了鞋子。
“這是哪兒?”一開口,他就覺得嘴裡有東西,是沙子,立刻往旁邊吐一口。
“監獄裡頭,我都不曉得怎麽被抓的。”
奎肯長出口氣,還覺得煩躁得很,晃腦袋也沒用。這牢房很怪,一片棕黑像在捶他的腦袋,他寧願往陰濕的牢裡面呆著。
“現在什麽時間?”
“第二天,”狄龍耷著說,“我咂摸是,因為我還沒餓瘋,但不曉得是上午還是下午。怎麽回事?我記得在沙灘上走……再醒就在這這兒。”
“有個……”奎肯晃腦袋,“男人偷襲我們,把你弄暈了。”
“你輸了?”
“不一樣,”奎肯抬高聲音,腦袋又仿佛炸開,他咧嘴閉眼。“我本來要贏了,但他使了個陰招,然後又來幾個人幫忙,我又丟了刀……狗日的……”他捏緊拳頭。
“結果你也被打暈了。”
奎肯長出口氣。“他們問你話沒?”
“還沒,醒了就一直在這兒。”
奎肯嗯一聲,“那就好,”他覺得這是機會,“至少不知道我們是作甚的。”
狄龍坐直了點。“你覺得我們能出去?”
“不曉得。”
“但你剛才說了,你跟他們的人打了架。”
“他先動的手,拿了劍。”
“不曉得……”狄龍用手按住腦袋,“有太多沒法確定的東西,沒準我們就栽這兒了。”
奎肯看他一眼,“你他娘清醒一點,坎沃人不會亂搞。”
“怎麽,還以為自己沒犯事?”
“你他娘小聲點。”
狄龍不再說,靠著牆躺下去。奎肯也不再說,他腦袋痛得很,於是閉上眼睛。
怎麽辦?他想著。來之前,他以為會很順利,計劃雖然不太高明,但也不該這麽操蛋,就怪狗娘養的消息不對頭,他還拍胸告訴他們韋都南邊的海岸沒人,王八蛋。但他也隻有心裡罵了,還有雷德,他們的酒鬼船長,在奧金納斯賺了還嫌少,想把手伸到坎沃來,他的狗屁決定害自己和狄龍進了監獄。他左想右想,然後腦袋空白。他完全不了解坎沃,
不了解韋都,該怎麽出去?隻有瘋了才跑到坎沃首都來。也許,早一點晚一點,他們就不會被發現,但他娘的還是進來了。 他聽到海鷗的叫聲,又撐住床想坐起來,成功了,他感覺臉上和胸口有點痛,就是昨晚被那人打的。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才發現自己狀態不差,隻是腦袋有點暈。
他看那腦袋大的方口子,能看到外面的藍天。他起身走過去,雙腳因為被鐵鏈扯著,走不快。到了,他踮起腳,往外面看。
他看到天和海,都望不到邊。從他的角度看,下面隻望得到海,這牢房好像還挺高,在崖上?海面上有幾面帆,就看不到其他東西了,一座礁石、一座島也沒有,“一平如洗”的坎沃鏡海,來的時候是晚上,他還沒看到,現在知道這名字怎麽來的了。
他看一會兒,吸著的鹹腥空氣,感覺好了些,腦袋裡的痛感一點點散了。他回到床上坐下,往後靠上牆,閉了眼,慢慢等。
然後就有敲們的聲音攪醒他。
“午飯時間到,雜碎。”有個模糊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奎肯睜開眼看,木門的底下開了條長口,兩個盤子被推進來,長口又合上。
“慢慢享用,這是你們的第一餐,別他媽浪費了。”
奎肯望著那兩盤東。狄龍也被吵醒,他抬手揉揉眼睛,“怎麽回事?”
“沒聽到嗎?午飯時間到,現在是中午,怎麽還沒人來問話?”
“我哪兒曉得,”狄龍晃晃頭,他用下巴指門口的盤子,“給我拿一盤來。”
“自己端。”
“我懶得起身。”
奎肯出口氣,下床去端那兩個盤子,兩個鐵盤子裡是各有三片黑東西。他把一盤遞給狄龍,自己坐回床上,打量盤裡的東西。
“這什麽東西?”
“麵包,西陸人吃的東西,”狄龍開始狼吞虎咽,“你不要就給我。”
奎肯拈起一片,“我就是扔了也到不了你嘴裡。”他咬一口,味道還行,於是幾下吃完了,有東西進肚子讓他感覺好了很多。
“吃的倒還可以,”狄龍把盤子放地上,“比廚子的鹹魚湯好。”
奎肯點點頭,確實。他看著手裡的空盤,想著,怎麽還沒人來問話?他突然感到惱火,猛將鐵盤往對面的牆上摔,鏗鏘一聲。
“你瘋了?”
奎肯又砸了床板一拳。
“狗東西!”外頭有人敲門,“別在裡面發瘋,別摔東西,不然少不了鞭子。”
“閉了你他娘的狗嘴!”奎肯衝門吼。
“冷靜,”狄龍提醒,“別沒事找事。”
奎肯死盯著門,他想象有個人推門進來,他立刻衝上去,用這鐵鏈勒住他的喉嚨。但沒成,門沒有開,也沒人再說話。他深呼吸,冷靜下來,之後他聽到一種敲擊聲,先沒在意,但那聲音一直響,好像是從對面的牆上傳出的。
他起身往哪裡走,途中一腳踢開掉地上的盤子。他蹲下來,耳朵貼到牆上,聲音是從裡面傳來的,他也抬手在上面敲了敲,那聲音就停了。
“有人嗎?”他聽到細小的聲音。
“有人,”他說了句。
狄龍瞧見,也走過來蹲下,“怎麽回事?”
“隔壁有人。”
那聲音接著說:“竟然有海盜被抓進來了,多年來第一回。”
“海盜?”
“你們哪,你們那間是專門關海盜的。”
“屁――”他剛開口,狄龍就打斷他,用眼神示意自己,奎肯懂了,兀自點頭,“是,我們是海盜。”
“我很榮幸,你們有幾個人?”
“兩個。”
“還是兩個海盜,真是……”
“你是什麽人?怎麽被關了?”狄龍問。
“我乃是名剽客,”那人回答,“多年前在下城鼎鼎有名。”
“聽見沒?”狄龍看奎肯,“在韋都,嫖客也是職業。”
“是剽客,您哪,不是嫖客。有首謠子是這麽唱的:
剽客他來無影,
去無蹤,
匿在人群中。
等你回過神,
口袋已空空。
懂了嗎?”
“剽客,”奎肯糾正狄龍,“剽。”
狄龍點頭。
“你叫什麽?”奎肯問。
“加雷特,兩位。”
“在這兒呆多久了?”
“十二年,兩位,”加雷特說,“我今年五十……五……總之五十多了,被關進來是因為順了條寶石鏈子,再有三年我就能出去了。”
“既然你呆了這麽久,”狄龍說,“能不能給我們說說這裡的情況。”
“當然,兩位,”他清清嗓,“海崖牢夥食不錯,每天都不一樣,然後住的地方就是這裡,你們肯定看出來了,其實還行,比我當年在下城住的地方好。然後每周有三天時間可以出去放風,其余要麽待在牢房,要麽去幹活。”
奎肯搖頭,“我們必須出去,”他小聲對狄龍說,然後敲了敲牆,“往後再說。”
“好嘞。”
奎肯坐回床上,狄龍又躺回牆角。
“也許就沒人會來問話了。”狄龍說。
“放你娘的屁。”
“那怎麽還不來?都窩這麽久了。”
“我他娘怎麽知道?”奎肯吼。先讓囚犯害怕,讓他們敏感、脆弱,他暗自想,到了問話的時候,一下就盤出來。但他沒把這些想法告訴迪龍。
那扇門外頭傳來“EE”的聲音,然後門就開了。奎肯坐在床上,緊盯著,兩個穿紅衣服的男人走進來,手裡舉著矛,對準裡面。他們身後還有個男人,一襲黑衣,看著挺老,面無表情,腰上掛了把劍。
“就是這兩人,”一個紅袍子說,“您要先帶走哪個。”
“他,”男人看向奎肯,那手上戴著手套,“這一個精神些。”
“你,”一個紅袍子用矛指向奎肯,“聽到沒?過來走一趟。”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走!。”
肯定是問話。他朝著狄龍眯了眯眼,下床走過去,他看看自己赤腳,“我想要雙鞋子。”
“沒有,走!”
“至少拆了這鐵鏈,走著不舒服。”
黑衣男人哼一聲,轉身便走,“押上。”
一個紅袍子抓住奎肯的肩膀,把他推到走廊裡。
奎肯甩開他,“我自己會走。”
“別耍花樣。”紅袍子警告他,再鎖上門。兩人分開到他兩邊,用矛抵住他的背。
這外頭是條狹長的廊子,還是黑棕色。那老頭走得快,奎肯想慢慢走,後頭兩個紅袍子就用矛頂著他,又不得不走快點。廊子兩邊全是門,關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盞燈亮著。到了出廊子的門,就看到太陽光從外頭灑進來,刺眼睛。
門口也站了個紅袍子,一動不動。出了廊子,奎肯眯起眼睛,等到適應了光,才睜開。
這外頭是條彎的大道,沒一個人,兩旁是草地,右邊草坪盡頭一面樹叢,擋著,後面肯定就是懸崖。他回頭瞟一眼紅袍子,他們沒把自己堵死,前頭的老頭也一直背對他,隔了有五步遠,要是那崖下面沒礁石,又不高,他現在就可以跑過去跳海裡。就他娘的差狄龍還在牢裡。
一邊走,他又回頭看他們出來的那屋子,是座灰白的建築,有好幾樓,看著和裡面的棕黑色完全不一樣。
韋都還真他娘是個怪地方。
他們順著大道轉彎,開始上坡。再往前就進了黃葉落一地的樹林子,林子後面又是片空地,空地遠處是另一座低矮的房子,看樣子是要帶他去那兒。他隻消說自己是打漁的,不是什麽海盜。
他看這樹林,沒準他可以跳進去跑了,但還是就差狄龍在牢裡。從離開牢房到現在,他見到的人就隻有身邊三個和走廊口那個,才四個人,他右邊的那個獄卒腰上就掛著劍,也許……但他手腳還栓著鐵鏈,步子邁不大,用劍也用不上左手。
但他腦子一熱,轉身繞開抵在後面的矛尖,彎腰拔了右邊那人的劍,再挺身撞上他。那紅袍子被他撞翻,倒向一旁。
另一個紅袍子反應快,立刻用矛揮向他。因為手腕間的鐵鏈,奎肯隻能雙手握刀柄,他使勁彈開攻擊,順勢全力揮一劍,被那獄卒橫著矛擋下。另一個獄卒爬起來,舉起矛對準奎肯。最前頭的老頭轉過身,看著他們,但不動。
“來啊!”奎肯大聲吼,紅袍子立刻揮過來,他轉身避開,往前一步使勁撞開那紅袍子。
這時候老頭抽劍出鞘,“你們兩個!”他高聲喊,“滾一邊站著,別在這兒丟臉!”說完他就往奎肯走來。
“但……”一個紅袍子猶豫。
“你要違抗命令?”
紅袍子不再開口,退開到一邊,另一個照著做。
“我不跟老頭打。”奎肯彎著身子,用劍指準他,老頭提著劍,仍一步步靠近。
“怕了?”
“別過來!”
但沒用,老頭就要走到面前,奎肯往前跨一步,砍出劍。但老頭上身不動,單手舉起劍就擋下了,像是很輕松。奎肯立刻往後跳,他看看兩邊,這時候他可以跑,但還是不行。他再次揮劍砍過去,又被擋下。
“就這點能耐?”老頭沉著聲音說。
奎肯深吸口氣,雙手握劍斜放到腰邊,猛地踏出兩步,揮劍佯攻,但老頭卻伸手擋下,奎肯抬腳想踢他膝蓋,老頭卻閃開了,反過來踢他一腳。奎肯馬上後退,他對的是個老頭,再不簡單,也隻是個老頭。打鬥要冷靜。
老頭抬起另一隻手,朝他勾勾手指。奎肯吼一聲,直衝上去,先從左邊攻擊,在老頭抬劍想擋時轉向右邊,老頭很快轉劍,奎肯使勁砍下去,打在劍刃上。老頭身子顫抖了一下,奎肯抓住機會,轉身撞在他身上,他失去平衡後退兩步,奎肯再次退開。打鬥要冷靜。
“我都說,”他喊,“老頭就別他娘打架了!”
他看見那老頭嘴抽了一下,然後他就朝自己走來,比之前快,這次他趕在奎肯揮劍之前攻擊,斜著揮出劍,奎肯擋下,剛想用力,那老頭的劍就順往下劃去,奎肯把他劍往一邊拉,老頭順著他的方向,先移一點,再帶著奎肯的劍一起旋轉,最後劍柄脫了奎肯的手,被老頭一下挑開,落到一邊,奎肯隻能往後退。
老頭垂下劍,“怎麽?”
奎肯看眼手裡的鐵鏈,然後朝著他衝過去。
“別惱羞成怒,小子。”老頭隻好劍背攻擊他,奎肯閃開,用鐵鏈絞住劍刃,用力一拉,老頭的劍就飛了出去。奎肯又退開。
他大笑一聲,“怎麽?”
老頭盯著他,臉漲得通紅。要是他過來,奎肯想,但不行,他搖頭,終究是個老頭,比詹士彌還大了。
老頭並沒有過來,但一種尖東西抵上了他的後頸,另一個抵上了他的背。“別動。”紅袍子在身後頭說。
奎肯叫喊了一聲。“幫手來了?”
“放開他。”黑衣老頭說。
“恐怕不行,大人,”紅袍子回答,“他太不安分。”
老頭抹了把臉。“一個人就夠了,你,把你的劍撿起來。”說完他走過去撿了自個兒的劍。
他們再次上路,兩個紅袍子小心了些,那老頭,還是走在最前頭,但是更快些。很快他們穿過這片沒人的空地,到那矮小的灰白房子前面。
“你們在外面守著,”老頭走到奎肯後頭,“我帶他進去。”
倆紅袍子照做,到門口站好。
“別想耍花招,”老頭低聲說,“在這裡,我會毫不猶豫地割了你的喉嚨。”
奎肯看他一眼,沒回話,他往裡走去,他們再穿過一條廊子,到盡頭的門前,他站住不動。“把門打開,”老頭在後面說,“進去後依話辦事。”
奎肯伸手打開門。裡面不大,還是灰白的模樣,中間放了張桌子,桌後頭坐著了穿白衣的紅頭髮男人,看上去挺老。他身旁還站了個披灰袍,兜帽遮住腦袋的瘦小老人,灰白胡子搭到胸前。
“久等了。”押他來的老頭衝他們彎腰。
“坐下,”白衣服的男人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奎肯去坐下,男人又看黑衣老頭,“爵士?”
“您要我出去?”
“是,在外面等著。”
“可陛下。”
“陛下?”奎肯看著眼前的人,坎沃國王?“我何德何能讓坎沃的國王親自問我話?”
“陛下,”黑衣老頭站著,“我……”
“不必了,”坎沃的國王擺擺手,“無需多言,出去罷,我們不會有危險。”
“如您所言。”老頭出去,扣上門。
奎肯打量男人,坎沃國王。
“很驚訝?”男人說,“我的確是坎沃的國王,”他頓一下,“你的口音,不是坎沃人?”
“不是,”奎肯感覺腦袋砰砰跳,他想不通,是因為把我當成了海盜?“我不是坎沃人,是長夏島人。”
灰袍老頭看著他,輕咳了一聲。
“梅森?”
“的確。”
“告訴我事實,”國王又次問奎肯,“你是哪裡人?”
怎會?奎肯看著那黑袍老頭。“我是奧金納斯人。”
灰袍老頭又咳一下。
“年輕人,明確告訴你,你撒不了謊。”坎沃的國王說。
奎肯不信這個邪,他看著坎沃國王。“我講真話,我是自由島人。”
“凡是都有限度。”
怎麽會?“我來自瑞鐸。”
灰袍老頭終於沒再咳嗽。
“很好,來自瑞鐸,”坎沃的國王說,“也算是漂洋過海了,現在告訴我你是幹什麽的,我聽說你是個海盜?”
“不,我不是海盜。”
“不是海盜,那是什麽?”奎肯聽出他的語氣變了些,他們抓海盜作甚?
“我是個漁夫,昨晚和我表弟在海上迷了路,看到這邊岸上有光就來了。”
灰袍老頭又咳嗽一聲。
“又撒謊?年輕人,我說得很清楚了。”
“好好好,我是個走私犯,來韋都準備把貨賣了。”
老頭沒有吭聲。
“走私犯?你可知道從未有走私犯趕來韋都?”
“我不曉得,要是真的,那我就成了第一人。”
坎沃國王低吟一聲,“他們沒在你的木舟上發現東西。”
“我們是來聯系買家的。”
“黑商?”
奎肯點頭。
“在哪兒?”
“我有張地圖,上面標了的,被你們收了。”
“很好,原來是黑商,”坎沃國王說,“在此之前,我還以為那是你們的海盜藏寶圖,”他看看那灰袍老頭,“他們不是海盜,但終究算有收獲。那現在告訴我,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奎肯心中一跳,沒吭聲。
“說,告訴我。”
“奎肯。”
“奎肯,很好。姓什麽?”
姓什麽?姓什麽。“三角帆,奎肯・三角帆。”
“三角帆,怪了,定是你們瑞鐸……”
“陛下,”灰袍老人打斷他的話。
“什麽意思?”坎沃國王問,“他沒說實話?”
老頭點頭。
“何必要隱瞞你的姓名,現在你深處韋都,已經沒必要繼續撒謊,告訴我。”
不行,奎肯想,他是坎沃的國王,國王知道的事多得很,要是他說了名字,他就會知道。他輕輕跺腳,兩個人都看著他,那老頭在窺探他的內心?不行,為什麽不?他想到什麽,不……但的確是個辦法,那是坎沃國王,他可以……我也可以……這是機會,他腦袋轉得飛快,抓住機會,達到目的……切切實實的機會,不是他娘的空想。
抓住機會。
他了抬頭,“我叫奎肯・拜揚登。”
…………
他接了沉重的一擊,然後轉身揮出木劍,打在威肯手背上,他痛罵一聲。“太慢了,”奎肯說,“破綻百出,再來!”
這是座圓形的場地,用來練劍,就掩在皇宮後的林子裡面,圍著種了一圈高棕櫚樹,但從這裡還是看得到黃牆紅瓦的皇宮。林子裡的花草樹種多到數不清,還有各種動物,鳥在叫,蟲在鳴。高大的樹木給他們擋了太陽,但還是熱的很,空氣又鹹又濕,泥巴透著霉味。
威肯退了幾步,今兒是他十二歲生日,所以就是被奎肯打得叫,臉上也看不出不愉快。
“來。”奎肯用木劍指住他。
威肯大喊一聲,高舉木劍就衝過來。
奎肯閃開攻擊,從後頭踢了他一腳,瑞鐸的王子就這麽摔了個狗吃屎。奎肯搖頭,他不適合耍劍,就像他倆的老子一樣,奎肯的爸爸喜歡刀劍,擔任海軍司令,威肯的爸爸適合理政,所以是王座上的瑞鐸王。
“速度和力量一個都缺不得,”劍術老師若裡趴在旁邊的護欄上,他是爸爸瑞昂手下的人,“但你,我的王子殿下,一樣都沒有。”
“你說了不算!”威肯爬起來,用手撣掉衣裳上的灰土,“奎肯,我們繼續。”
“來啊,”奎肯快速旋轉木劍,這是他從若裡那兒學的新把戲,若裡說隻教給他,不教給威肯,因為他學不會。
表哥這次長了記性,他慢慢走過來,等奎肯先動手。他也沒久等,奎肯兩手握劍砍出去。威肯確實用劍架住了,但沒擋下來,他又瘦又弱,奎肯的劍直接往下壓,最後他一個趔趄坐到地上。
奎肯搖頭,“你瘦得像隻猴。”
“沒說錯,”若裡說,“你將來是瑞鐸王,殿下,國王得有國王的風范,劍都拿不穩,怎麽管理國家。”
威肯的臉漲得通紅,他爬起來,調整姿態,再次進攻,但結果和之前的沒什麽差異。
“不打了,”奎肯叫停,他覺得無聊,威肯從來沒贏過,“我得另外找個人練劍。”
“那好,”威肯扔了劍,“該回去了。”
他對劍並不上心,奎肯看得出來,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劍?
“訓練進行得如何?”奎肯聽到爸爸的聲音,看過去,他和叔叔已經到了場地旁邊。他們穿一樣的紅衣服,但作為瑞鐸王,叔叔多披了條紅鬥篷。他們不是雙胞胎,但長得很像,一樣的棕發,一樣的藍眼睛,但奎肯和威肯就沒那麽像。
“還好,”表哥撿起劍放回架子,一邊高聲說,“我長進很大。”
瞎扯。
“我看到的不太一樣,”國王說,“你被奎肯打得落花流水,習以為常了?”
威肯撣了褲子,“就像你和瑞昂叔叔一樣?”
奎肯看看國王,又看看爸爸。
“不對,”叔叔說,“沒那回事,你聽誰說的?”
奎肯看到爸爸咧嘴巴。
“母后說的。”
“女人就愛乾這事,”叔叔說,“在孩子面前說丈夫有多軟弱,但隻是一面之詞,根本沒這回事。你說對不對?”他看向瑞昂。
“對啊,”爸爸回答,“往年你雖然算不上多厲害,但不至於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威肯盯著他們,“我才不信,你們現在就試試。”
奎肯看向他們,他從沒看他們兩個打過。
“不行,”父親說,“他堂堂一國之君,不能和人動手。”
“沒錯。”國王點頭讚同。
“你們是親兄弟,”威肯堅持,“比試一下又有什麽?你說是不是,奎肯?”
“沒說錯。”
“不可。”叔叔和爸爸一同說。
“國王應該展示自己的能力,”威肯不放棄,“身為一國之君,要是連劍都握不住,怎麽治理國家?”
爸爸看向父親,做了個表情,倆人相互點頭。
“既然這樣,”叔叔說,“我就不得不讓你們見識一下了,你們退到外面。”
奎肯和威肯照做,趴到護欄上去。叔叔和爸爸到架子前一人抽一把木劍,再分別到場地兩頭。
“有些年沒用劍了。”叔叔說,他揮了揮劍。
“看得出來,”爸爸將劍橫在身前,“但成不了理由……等等,你還會用劍嗎?”
“自然,”國王一手把搭到前面的鬥篷掃到後頭去,做出迎戰的姿勢。
爸爸握著劍柄在手中旋轉兩圈,徑直朝國王衝過去。他從左斜方向揮劍,被成功擋下,隨後又踏出一步,木劍前刺,成功擊中叔叔的胸口,好像很輕松。
爸爸後退。“嘖嘖,”他又舞了舞劍,“還是和當年一樣。”
這次國王主動攻擊,被爸爸擋了下來,胳膊還吃了一劍。
“這算哪門子劍術?”威肯大喊。
在這場地裡,瑞鐸王和弟弟比試了近一分鍾,幾乎每次都是瑞昂得手,隻有一次國王擊中他的肩膀,但奎肯看得出來爸爸是故意的,他完全可以退一步從右邊揮劍,叔叔的腦袋就“不保”了。
“你們已經看出來了,”叔叔對威肯和奎肯說,“我抵擋得並不吃力,主要是我很多年沒用劍了,放在當年,他沒這麽幸運。”
“話對了一半,”父親用手擦過劍身,這是他的習慣,隻要戰鬥結束,不管劍上有沒有沾血,他都會這樣。“因為放在當年,我不會像今天這樣手下留情。”
“果然,”威肯大聲說,“母后說的沒錯!”
奎肯還是有些自豪,他爸爸輕松打贏了瑞鐸王,雖然這從來不是難事。
他們把木劍放回架子。“該走了,”國王說,“玩笑話到此為止,現在到了早餐時間,若裡,一起?”
“是,陛下。”
他們離開場地,上了小道。瑞鐸一年四季都熱的很,現在又是夏天,在這早上,空氣又粘稠又熱,皮膚上滿是汗,讓他難受得很。
他聽得到海浪的聲音,索鹽建在往內凹的海岸線上,皇宮就建在往內凹的拐點,緊靠著海,隻隔著一片林子。從海上往這邊望的時候,就可以看到林子上面有一個紅色大圓頂。
沿路穿越林子,他們進到皇宮的院子。在黃曳堡裡,最常見的顏色就是黃色,這座皇宮不太大,隻有五座樓和一些小屋子,除了拜揚登家,還有一些大人和宮女住這裡,因為人挺多,黃曳堡裡還算熱鬧。
今天卻沒什麽人,奎肯發現,院子裡的衛兵三三兩兩,宮女也很少。可能是因為現在還早,奎肯沒太在意。
皇宮最裡面的那座樓屬於拜揚登家,隻有拜揚登家的人住在這裡面。要進去時,若裡準備離開,國王叫住他,讓他一起進去,直接往膳房去。
桌上已經擺了早餐,因為是威肯生日,比以前要豐盛。凱琳在桌邊等著,他們紛紛入座,若裡站到一邊去。
“來坐。”爸爸朝他招收。
“但……”
“你知道規矩,”叔叔說,“拜揚登家來者不拒。”
在其他人紛紛說了後,若裡才到奎肯旁邊坐下。
“諸位。”國王朝他們點頭,然後抓起刀叉開始了。
其他人紛紛開始,若裡也不再拘束。早餐總是進行很快,剩的東西也不多。奎肯靠上椅子,用手摸肚皮。今天可以休息,不用念書認字,他想著該怎麽玩,可以去城裡,也可以練劍,反正不和威肯。
“天氣不錯,”叔叔說,“你們怎麽安排?”
“港口裡運來了遠東的東西,”威肯說,“還有醃花。”
“煙花。”
“對的,煙花,聽說跟以前的不一樣。”
“火藥做的東西總是很危險,”若裡說,“畢竟是遠東來的東西。”
“沒有危險,”威肯搖頭,“我可以保證,而且到晚上才放,到時候人多。”
“行,”叔叔點頭,“我讓人去買。”
“不用,我和奎肯自己去買。”
“港口很危險。”
“能有什麽危險?”
“不……”
“讓他們去也沒什麽,”凱琳說,“他們都長大了,大不了讓若裡跟著。”
國王歎口氣,“好,若裡,到下午你陪他們去一趟。”
“是。”
有人走進來,是海軍的人,“陛下、殿下,”他行了禮,“瑞昂大人,軍中有事,需要您立刻前往。”
“嗯,”爸爸擦擦嘴巴,“那我就先抽身了,”他起身準備離開,又看向奎肯。“別闖禍。”
看爸爸和那人走出去,他跳下椅子,“我也飽了,先走了。”
“過來。”凱琳叫住她,奎肯過去,她給他擦掉嘴邊的油。
“走了!”
“我也先走一步,”若裡也起來,“陛下、殿下。”
“不必多禮。”
他們一起出去,現在更熱,空氣裡也沒了白氣。奎肯想先練練劍。
“奎肯,”但是若裡喊住他,“你跟我走一趟。”
“什麽事?”
“走就對了。”
他帶著他穿過院子和廣場,出了黃曳堡大門。
“到底去哪兒?”
“總不是壞事。”
…………
穿過皇宮與城市中間的林子,他們進了索鹽城。
這裡永遠都熱鬧,它靠著海,在東陸是數一數二大的港城,連同遠東和西方的貿易。這裡空氣中的鹹腥味更重,房屋大多也是紅瓦頂,黃磚牆,城市不太乾淨,但充滿活力。街巷裡到處是商販在叫喊,還有些妓女,他和威肯不知道“妓院”到底是幹什麽的,就溜進去過一次,但被衛兵抓了出來,所以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
若裡帶他在一間鐵匠鋪前停下,這鋪子叫“鐵牙”,兩樓高,店門上頭的牆上有顆巨大尖牙,金屬的。店門很大,足夠讓他看清裡面的所有東西,牆上掛滿各種鐵器,牆角是一座巨大的火爐,燒得很旺,火星不停飛跳,一個年輕人在風箱,不斷響起冗長的“呼呼”。另一個手臂粗壯,留胡子的男人在前面點的鐵砧上打東西,發出規律的“叮,叮”聲。
“鐵牙,”若裡雙手叉腰,站在店鋪前頭,“記好了,全瑞鐸最好的鐵匠鋪,打劍到這裡來準沒錯。”
“你帶我來取什麽?”
“等著就是。”若裡走進店裡。
“若裡!”看他進來,男人就大聲喊,他停下手裡的活,上來準備拍他的肩膀。
“別,”若裡靈巧地抓住他的手腕,“看看你的手套。”
“也對,”男人笑笑,在圍裙上揩了揩手,“你來拿東西?”
“對,”若裡指指奎肯,“這就是小侯爺奎肯・拜揚登。奎肯,這是老板魯諾。”
魯諾朝奎肯伸手,想到什麽,又收回去。“簡直為他量身定做,”他看著奎肯,“雖然……有些沉了,但他還要長高長壯。”
原來是給自己取劍,奎肯立刻心癢癢。
“把劍拿出來吧。”若裡說。
魯諾搖頭,“等下,”他回到鐵砧前繼續敲打,“那把劍還沒做好,隻要再等幾分鍾。它正在爐子裡接受最後洗禮。”
奎肯看那大爐子,裡頭確實有一根燒紅的東西。
“小子!”魯諾喊,那拉風箱的年輕師傅應了一聲。“把柄拿出來,”他把手裡打的斧頭放進水裡,“動作快!”
名為哈屯的年輕師傅立刻帶上手套,然後用鐵鉗夾出那把劍,放到鐵砧上。
魯諾接了鐵鉗。“劍柄,你曉得是哪個,別搞錯了!”
年輕師傅又往後面跑了一趟,拿來一個鑲兩段紅木的金屬劍柄,把它立在鐵砧上。
“拿穩,”魯諾說,“手套燙壞自己買。”
說完他把劍尾較細的部分插進那劍柄的孔裡,奎肯仔細地看,他還沒見過怎麽組裝劍。魯諾雙手捏緊鐵鉗子向下壓,額頭滾下汗水,鋪子裡比外面還熱得多。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分鍾,他把劍完全壓進去,又保持這個動作一段時間。“松手。”最後他說,哈屯放了劍柄,魯諾用鐵鉗夾著劍身放進水缸中,立刻傳出“呲呲”聲。
魯諾閉上雙眼,像在欣賞這聲音,等沒了動靜,他又睜開。“成了。”他放下鐵鉗,握住劍柄,高高舉起來,劍刃反射著火爐的紅光。
漂亮,奎肯搓搓手,他迫不及待想試了,於是朝魯諾師傅伸出手,他把劍給他,奎肯接了。很重,這是第一感覺,他仔細看,劍整體很簡單,沒有鑲寶石,隻有白、紅兩色,劍身有兩道血槽,處處透著鋒利。
“隻消慢慢磨,”魯諾說,年輕師傅回去繼續乾活,“她就會所向披靡,材料、工藝就我不多說,你們肯定聽不懂,隻消曉得,這是瑞鐸能找到的最好的劍了。”
奎肯雙手握劍,在空中揮幾下,能清楚聽到劍刃破空的聲音。這是他的第一把劍。“多謝了。”
“很高興為拜揚頓人做事。”
“謝謝你,若裡。”
“不用謝我,”若裡搖頭,“劍是瑞昂大人委托打的,我隻是跑跑腿,你還是好好謝他。”
“曉得了。”
“好劍都有名字,”魯諾看著劍,“你要取什麽名字?”
名字?奎肯不知道,一時也想不出來,隻能搖搖頭,“我還不曉得,以後再說吧。”
“也好,”魯諾拿劍鞘遞給他,奎肯接了綁在腰上。
“既然錢已經付全,”若裡說,“我們就先走了。”
“當然,”魯諾看向奎肯,“好好用她。”
“我會。”
他們原路返回,穿過街巷,進了林子。天氣越來越熱,奎肯都不想練劍了,這時候去游泳才好。
“是把好劍,”若裡說,“但別一直拿出來看,先收了。”
奎肯照做。
“好的劍不是剛打好就能削鐵如泥,”若裡說,“還需要反覆磨,作為劍主人,你必須自己做,回去我帶你找塊磨刀石。”
“好。”
“也別隨時拿出來,懂嗎?打假人的時候可以用,重點的劍可以鍛煉力量,但和人比試時不行。”
“威肯呢?”奎肯問,“他有沒有自己的劍?”
“當然有,隻是還沒到時間,等王子殿下成了國王,自然有他的劍,但那更像一種象征,你懂嗎?”
“我懂。”
“所以你的目標不能停留在擊敗王子殿下上,他生來就注定不是舞劍的人。你不一樣,你和你父親一樣會成為戰士。”
…………
回了黃曳堡,若裡就帶他去找磨刀石。他們進到地下的軍備庫,這裡隻有兩盞燈,昏暗得很。若裡在黑暗的角落翻了很久,終於拿出一塊長形石頭。
“拿去,”若裡遞給他,“好好用。”
當上了樓梯,準備離開,就聽到上頭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
“怎麽回事?”奎肯問。
若裡用手攔住他。“等等,”他側耳朵聽,變了臉色,“跟在我後面。”
奎肯應一聲,緊緊跟上。是什麽聲音?當他們出了樓梯,奎肯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到處是血,地上、牆上。衛兵們在和大量穿黑衣服的人打鬥,不是比試切磋,是真刀實槍,有人被砍斷手腳,開腸破肚,空氣裡彌漫著血的味道。他看得出來黃曳堡的衛兵們正在敗退,他們人太少,而穿黑衣人們的人卻不斷從林子裡出來,越來越多,他們見人就殺。奎肯慌了神。
“跟在我身後!”若裡一手抓著他。
那些人不止殺衛兵,還殺宮女,有的人被割了喉嚨,有的人肚子被刺穿,不斷有人倒地,到處是痛嚎和尖叫。
看著那些軀體,奎肯覺得胃在攪動,有東西往上湧,他捂住嘴,但還是吐了出來。
有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發現了他們,就朝他們跑過來,並高舉彎刀狠狠揮下。若裡一手拉著奎肯,一手抽出劍,擋下那人的攻擊,再一劍把他砍倒。奎肯看那人的脖子汩出血,又一陣惡心。
他往拜揚登宮看,那前面的院子上也有大量人正打鬥,地上躺滿屍體。他沒看到叔叔,也沒看到凱琳和威肯,他們在哪兒?
“必須去找他們!”他在強忍不適,“他們可能還在裡面!”
若裡沒說話,先砍倒一個衝過來的男人,然後才看奎肯。“好!跟緊我,”他環顧四周,“瑞昂大人應該還沒回來,至少還安全。國王有護衛,能保證他的安全,我要把你送過去,跟緊!我不能單騰出一隻手來護你!”
他松開抓住奎肯的手,持劍往拜揚登宮去,奎肯跟緊,盡量不看四周發生的事情,但他也抽出劍,雙手握住。
黑衣服的人們都在和衛兵們打,很少發現他們,黃曳堡的衛兵雖訓練有素,他們不會輕易就輸,但那些人實在太多,一個接一個倒下,又一個接一個湧出來。
若裡砍倒從前面攻擊的人們,帶他走過庭院的拱門,再穿越草坪,奎肯看到許多眼熟的人,躺在地上,壓著一汪汪暗紅的液體,他看到了認識的人,看到總管,他躺在地上掙扎,再沒有以往的風光,他看到了廚房幫手,躺在牆角裡,手捂住直冒血的肚子,想坐起來,他看見奎肯,投來期盼的目光。
“我們得幫他們!”他對若裡說。
“我們不能!”若裡大聲回答,“人太多!”他砍掉一個黑衣人的手,“我們誰都幫不了,隻能幫自己!他們都沒救了,懂嗎?現在你的安全最重要,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麽向瑞昂大人交代?”
“但……”
“沒有但是!你只需要跟緊,現在我帶你進拜揚登宮,你在那裡才安全!”
奎肯沒法反駁,他不再說話,安靜跟著。他看到一個黑衣服的人從後面追過來,而若裡還在應付前面的人,奎肯立刻舉劍防禦,那人揮出劍,奎肯用劍刃擋下,一聲脆響,但他力氣不夠,那人的攻擊直直往下,馬上就要砍到他的胸口。
若裡解決了前面的人,回頭來,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再揮劍割了他的喉嚨。那人脖子湧出鮮血,往後退幾步,倒了。
“你做得很好,”若裡說,“保護好自己!”
奎肯應一聲,他們繼續往前,終於到了拜揚登宮前面,大門緊閉著,國王的兩個侍衛在門口對付黑衣服的人,若裡衝過去,幫忙解決掉那幾人。
“陛下他們呢?”若裡問。
“都在裡面,很安全。”
若裡讓奎肯過去,“把門打開,讓他進去。”
侍衛打開門,若裡推著奎肯進去。“待在裡面,找到陛下,在我叫你之前一定別出來,聽懂了嗎?”
“那你怎麽辦?”
“我還要幫助他們。”他關上門,把外面的混亂隔絕了。
奎肯在門後站了一會兒,才往裡走,他把劍收回去,這裡頭空無一人,很安靜。“威肯?”他大聲喊,“叔叔?”
沒人回答他,他繼續走,到樓梯下,聽到上面傳來細小的“撲哧”,他抬頭看去,發現威肯的腦袋露在上面轉角的地方,他朝自己招手。“快上來。”
奎肯立刻沿樓梯跑上去,威肯帶他到二樓的臥室,進門他就看到凱琳坐在床上,她立刻過來抱住她。
“沒事了,”她輕聲說,然後上下看看奎肯,“有沒有傷到哪裡?”
“沒有,若裡送我過來的,”奎肯看這房間,沒發現國王,“叔叔呢?”
“他從窗戶翻出去,到城裡找人幫忙了。”
奎肯松開她,坐上床,威肯還在門口張望,過一會兒,他突然回頭。“我聽到腳步聲,”他急忙說,關上門跑過來。“有人來啦。”
凱琳立刻起身。“真的嗎?”
威肯點頭。奎肯捏緊拳頭,難道若裡敗了?凱琳慌忙地看這房間,“威肯,你躲到床底下去,”說完她走到牆邊,打開衣櫃,“奎肯,進去。”
他們照做,奎肯走到衣櫃裡,被兩旁的衣服夾在中間,凱琳準備關衣櫃門,奎肯伸手撐住。“你怎麽辦?”
“我再想辦法。”她關上櫃門。
透過衣櫃門上的縫隙,奎肯能清楚看到外面。他聽到撞門的聲音,但凱琳還沒躲好,她跑到床邊,準備躲下去,但門被撞開了,一個黑衣服的男人走進來。“有人嗎?”他用讓人厭惡的語氣說。
他看到了凱琳,搓了搓手,“原來是個美人兒。”他輕輕關上門,快步走過去,抓住凱琳的手,把她推到床上,她用力掙扎,但沒有。
“別再動了,美人兒,”男人低聲說,“我會讓你好好享受一番。”
奎肯聽到凱琳無力地喘氣,覺得胸口發熱,那醜男人壓在她的身上,想扒她的衣服。他終於忍受不住,刷地抽出劍,一腳踢開櫃門,憤吼一聲後衝上去,舉劍對準他的脖子刺下去。
男人回頭,但已經晚了,劍穿過他的脖子,扎進床裡。他嘴裡發出模糊的嗚咽,雙手揮幾下,然後沒了動靜。奎肯眼看血從他的脖子裡湧出來,嚇得松開手。
威肯從床下爬出,臉扭成一團。見了血,他雖然也嚇到了,但還是使勁踢了男人一腳。
奎肯忍住惡心,偏著頭拔出劍,收回劍鞘,再和威肯一起把那人拉下去。凱琳還躺著,胸口的衣服染滿那人的血。奎肯和威肯爬到床上抱住她。
“沒事了。”奎肯說。
“說得對,”她忍住淚水,親了奎肯和威肯的額頭,“沒事了。”
她松開他們,整理好衣服,從床上起來。“我們現在就得走,”她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這裡不安全。”
他們離開這裡,下到一樓,才看到門緊閉著,外面還是嘈雜得很,若裡還在,但那些人又是從哪兒來的?
他聽到後面傳來腳步聲,回頭,就看到另幾個男人正從走廊另一端過來,奎肯立刻拔劍。凱琳使勁推門,但大門一動都不動,她使勁敲,“開門!”
外面傳來若裡的聲音:“殿下?”
“開門!”奎肯用腳踢門,“裡面也有人!
外面立刻傳出撬門栓的聲音,奎肯往後面看,那些人越來越近。“抓了他們,”最前面的人說,“留活口!”
“快點!”威肯衝外面喊,“他們來了!”
門終於開了一條縫隙,再緩緩張開,奎肯看到若裡在外面拉門,他伸手幫忙。等門足夠奎肯通過時,凱琳就把奎肯推出去,若裡在外面拉,然後凱琳又推威肯。
“抓住他們!”裡頭的人大喊。
奎肯看到凱琳被人拖住,她掙扎,但不管用,威肯馬上就留要出來,但被人抓住肩膀,奎肯扯他的手,若裡也幫忙,但裡面的人更多,威肯被拖了進去。
門開始合上,奎肯使勁推。“放了他們!”但他怎能推動?大門又被重重關上。“開門!”他使勁捶打,“開門啊!”
裡面沒了動靜,若裡拉住他。“冷靜!陛下呢?”
奎肯踢了門一腳。“去城裡找人幫忙了。”
若裡點頭。“別急,他們應該是翻窗戶進來的,你聽到他們說的了,王后和王子殿下不會有事,我們只需要等待援助,你知道嗎?瑞昂大人會來幫忙。”
他們守在這門口,奎肯隻能握著劍,看著他們三個砍倒一個又一個人,若裡受了傷,他的手臂和肩膀都被劃開,流了血。
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終於堅持不住,那兩個侍衛被人們淹沒,若裡吼一聲,劈開一個人的肚子,腸子從裡面滾出來。“走!”他拉起奎肯就往另一邊跑,奎肯幾乎被拖著走,他看到那些人追上來,吼著,笑著。
他們跑進庭院之中,若裡撐不住,他們放慢速度,很快便被七八個黑衣人團團圍住。若裡拉著奎肯,不停挪動腳步,一邊喘粗氣,用劍尖阻止想上前的人,奎肯也舉著劍,不停劈砍,他學的劍術在現在沒一點用。
一個男人想伸手抓奎肯,奎肯朝他砍了一劍,被躲開。“別過來!”
那人撲過來。
若裡立刻轉身,一劍砍掉他的胳膊。那人慘叫一聲,後退倒下。其他人大聲叫喊,漸漸逼近。奎肯閉上眼睛。
“若裡!”他聽到爸爸的聲音,“奎肯!”
他睜開眼睛,往四周看,通過人之間的縫隙,他看到了父親的身影,他正從一邊衝過來,還帶著兩個人。他們用劍對付這些人,這是奎肯第一次見爸爸用真劍對付人。算上若裡,四個人很快解決掉他們,然後有更多人朝他們跑來,瑞昂將奎肯護在身後,一邊揮舞他的長劍,人們紛紛倒在他們手下。
“做得好,若裡,”父親小聲說,“陛下呢?”
“去城裡找人幫忙了。”奎肯說。
“王后和威肯呢?”
若裡低下頭。“他們在裡面被人抓住了。”
“多少人?”
“大概五六個。”
“我知道了,”他摸摸奎肯的頭,“若裡,你帶他離開這裡,穿過林子,沿海進城。”
“是。”
“那你呢?”奎肯問他。
“我得去救他們,”他回答,“你跟若裡走,相信我。”
“好。”
爸爸抬起頭往四周往,然後他的目光停滯在某個方向,奎肯順著看去,然後他便就看到國王的謀士魁侖・肖,站在另一座樓的二樓上,身旁是兩個黑衣服的人,他給他們說了什麽,然後往這邊指了指,那兩個黑衣人就消失在樓梯間。
怎麽會?奎肯晃著腦袋,魁侖和黑衣人站在一起,他是個好人,怎麽會?
“魁侖・肖,”瑞昂低沉、一字一頓地說,語罷低頭思索,再抬起頭,“這些人是海盜,”他低聲說,“若裡,帶他離開,快!”
海盜。
若裡拉住奎肯的手,往場地的方向跑。奎肯被拖著,仍看向這邊,他看到那兩個黑衣服的人走向爸爸,突然加速,衝過去,奎肯盯著,他看到他們解決了父親的兩個手下,心裡頓時一頓。
瑞昂把劍橫在身前,擋下一個人的攻擊,猛地撞開他,另一個人緊接著攻擊,被爸爸閃開後打掉了武器,爸爸想要追擊,然後,奎肯就看到被撞開那人衝到父親身後,高舉匕首。
“別!”奎肯高喊。
像是聽到他的聲音,爸爸轉過身,但匕首已經刺下,扎進他的肋間,奎肯看著,感覺有東西從眼睛裡流下,若裡低聲罵。瑞昂的胸口開始淌血,但他沒倒下,而是揮劍割了那人的喉嚨,然後快速轉身解決另一個衝上去的人。
他看向自己,緩緩跪倒。
奎肯嘶喊。魁侖・肖。
“帶他走……”爸爸說,聲音很微弱,“帶他……離開瑞鐸,越遠越好……”
身後的人不說話,隻是喘著粗氣拖他。奎肯想掙脫,但沒用,自己的聲音聽著是如此模糊。他看見爸爸咧嘴,顫抖地抬起手來,握住胸口的刀柄,呼出口氣,就沉重地倒下去。
“走!”若裡使勁拽奎肯,“走!你忘了他的話嗎?”
男人最多為女人流淚。爸爸說過,他一直聽他的話,這次也一樣。他最後看他一眼,然後抹掉眼淚,跟著若裡往場地跑。
不是今天。
進了場地,若裡突然拉他停下,有幾個人追上來。若裡緊捏他的肩膀,抬手指向某西邊的森林。“往那裡跑,快點!”
“你怎麽辦?”
“我必須留下,”若裡舉起劍,松開奎肯,面向那幾個在幾公尺外停下的人。“走啊!”
“他說了我們一起離開!”
若裡轉頭睜圓眼。“你父親也會犯錯!”他高喊,“要是我跟你一起走,我們都跑不了,走!”
奎肯艱難地邁出一步。“奎肯!”若裡背對他說,“記住今天的事,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但不是現在,保護好自己!你父親為你付出生命,所以你更要這樣!記住他的話,記住他們是誰,在你有能力之前,別告訴別人!”有個男人朝奎肯跑來,若裡跨步上前將他砍倒。“走!快走!你知道怎麽劃舟,走!”
奎肯開始狂奔。海盜。他記住若裡的話,就像記住父親的話一樣。
他跑進林子,光線頓時暗了。他盡全力跑,聽到後面響起劍鳴和喝聲,但很快就淡了、遠了。
高大的樹遮掩了烈日,地上的藤蔓、泥濘和樹根交雜,蟲鳴和鳥叫在四面環繞。他沒有時間感受空氣裡的苔霉味,驟涼的溫度也沒法阻止他氣喘不止。他只顧跑,但這林子就是望不到邊。
突然後面傳來男人的呼喊,仿佛很遠,奎肯扭頭看,沒見著人影。但就這一下,他的腳被東西絆住,身子失去平衡,向前衝去。“砰”一聲,他看到眼前一黑,全身震痛,然後腦袋開始砰砰地跳。
他痛叫,撐著爬起,他身前站滿泥,衣服幾乎要擦破。再聽,那聲音更近。奎肯覺得自己跑不動了,他快速看一圈四周,發現一旁又一簇灌木叢。他強忍疼痛,趔趄著鑽進去。密麻的樹枝刮得他生痛,但幸好沒有刮破皮,他緩緩地往裡鑽,好讓自己不被看到。
他忍痛蹲著,透過葉隙往外看。光柱參差地從上面射下,伴隨越來越響的O@,一個男人跑了過來。因為太快了,奎肯沒有看清他的臉,只知道穿著黑衣,從綠叢旁掠過,高喊著“別跑”。
他小心地扭頭,等到男人沒了蹤影,他刷地衝出綠叢,往另一個方向繼續狂奔,一邊抖落葉子。現在疼痛也沒使他放慢腳步。汗水浸透衣裳,幸好這次不再有人叫喊。
他眼前開始發黑,看到的東西好像與意識隔絕了。他只顧跑,跑。
霎一下,世界全白了,甚至刺眼。他抬手捂住雙眼,感覺踏上了柔軟的東西,放下手再看,眼前是發白的海灘,兩側不見邊際,海鹽味突然濃了,他終於跑出林子。
奎肯立刻俯身喘氣,再抬頭,就看到遠方的海面上停著一艘帆船,好像不小。而近一點,一個男人站在海岸上,身邊是一隻木舟。那個男人沒穿黑衣,也沒拿刀劍,他隻穿著藍衫,像是個水手。隔得遠,奎肯隻瞧得出這些。
他本來在踱步,現在看見了奎肯。奎肯抽出劍,吃力地舉著,往哪裡走?
“你是誰?”那人問,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奎肯沒說話。那是若裡說的木舟?
“我是天隼號船長!你在這兒做甚?”那人喊。
奎肯看海面上的帆船。“你的是什麽船?”
“貨船,你是誰?”
貨船?他怎麽能確定?
“我是廚房幫工,”他扭頭看一眼林子,太黑了,見不到東西。但也許,也許有人追了過來。“你能不能帶我離開?”
男人盯了他一會兒。“上頭怎麽了?”
奎肯閉上眼,再睜開。“死人了!”
沉默之後,男人招招手。“過來,我帶你走!”
他沒動,猶豫一會兒後,奎肯才向他走去,但手裡仍握著劍。近了,他看清他的臉。像是四十來歲,有些消瘦,留著短胡子,面孔發黑,眼睛很深。
男人看著他的劍抹一把汗。“這劍打哪兒而來的?”
“撿的。”
“撿的?”他伸出手,“拿給我,不然傷到人。”
奎肯沒照辦。
男人搖搖頭。“那就收起來,”直到奎肯把劍抽回劍鞘,男人摳了摳腮。“過來點。”
再走近,奎肯聞到一股酒味。要是男人想,隻消兩步就能抓住他。
“你叫什麽名字?”
“奎肯。”他看一眼身上單薄的衣服。“我沒錢。”
“沒錢?”男人又摳腮,“你大人呢?”
“我沒有父母。”
男人仰頭看天,一會兒又垂下來。“你是不是沒處可去?”
奎肯點頭。
“你可以來我的船上乾活,我缺水手。”
奎肯看著他。他一直想當個船長,現在肯定不行了,而水手……他的確不知道該去哪兒。
“怎麽樣?”
他能怎麽辦?“好。”
男人“嗯”一聲,然後拖住木舟邊緣,往海裡拉。“過來幫忙。”
奎肯看一眼木舟裡面,隻鋪了層布。他雙手抵住木舟的頭,蹬腳往前推。木舟緩緩移動,下了海,水打濕奎肯的褲子。再就淹到了他的腿根。
“我是詹士彌,”男人翻進舟裡,再拉奎肯。“以後叫我船長。”
奎肯翻進去,面對詹士彌坐下,他看著他,哪裡像船長?想著,之前的事情又填滿腦海。他在下沉,只看著躁動的海水,不言語。
詹士彌從舟裡抽出槳柄,劃起來,一邊輕聲出氣。木舟逐漸遠離海岸,朝那帆船漂去。
途中,奎肯看到面前的詹士彌突然變了臉色。“躺下去!”詹士彌低聲說。
奎肯知道他盯著岸上,有人來了。他迅速躺下去,恰好被舟沿擋住。奎肯仰看詹士彌的臉,他皺著眉,手上繼續劃舟。
“喂!”有人喊。
“什麽事?”詹士彌高聲回應。
“有沒有瞧見一個小孩?”
詹士彌沒有看奎肯。“有一個,朝南邊跑了!”
安靜了一會兒。“你不要貨了?”
“上頭太亂,先走了!”
“行吧!”最後一聲,便沒人再說話了。
奎肯盯著詹士彌,不敢動彈。他們是一夥人?
“什麽意思?”他小聲問。
“什麽什麽意思?”
“貨是什麽意思?”
“你曉不曉得他們是什麽人?”詹士彌沒有回答。
父親說是海盜。奎肯搖頭。
“別告訴別人,”詹士彌看著他,雙臂搖著槳,身子一前一後。“他們是海盜。”
我知道。
“而我是走私犯。”詹士彌補充。
走私犯?奎肯並不熟悉,隻聽人說過幾回,大概是偷運貨的人。“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幫他們運貨,就這樣。”
現在奎肯不想了解清楚,隻要他們不是一夥人就好。不久,獨木舟劃到了帆船下面,奎肯仰看著這棕黑色的大物,在頭頂移動,像是鋪天蓋地。
詹士彌把舟劃到船側底下,站起身。“可以起來了。”
奎肯爬起來,仰頭看去,發現船上頭有幾個腦袋正望著他們。
“船長,這小子什麽人?”有個人問。
“這是奎肯,”詹士彌接了從上面甩下來的粗繩,共兩根,木舟頭尾各栓一根,“我帶的新水手!”
繩子拴緊實了,上面就有人拉,木舟脫離海面,搖晃著上升。奎肯看這緩緩出現在眼前的甲板,幾十號水手們停下活,都把目光投向他們。
“小子,”詹士彌躍上甲板,“歡迎來到天隼號。”
…………
坎沃的國王看著他,眼睛在閃爍, 奎肯不知道具體有什麽,但肯定包括驚訝,他聽了一個不可能的故事。
“梅森?”國王看向身旁的黑袍老人。
“陛下,”老人的眼睛裡毫無波動,“我看不出任何問題,恐怕,這孩子說的是真的。”
坎沃的國王沉默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自己。“奎肯・拜揚登,瑞鐸皇室成員。”
“曾經的。”奎肯說。
“這不是重點,”坎沃的國王說,“若是不會對坎沃造成影響,那魁侖・肖篡位也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奎肯・拜揚登……”
“奎肯・三角帆,我叫這個名字十六年了。”
“重點在於,你所說的海盜,你能確定那些人是海盜嗎?”
“我確定。”奎肯對父親和詹士彌深信不疑。
“好,那你知道我親自來問你話的原因嗎?”
“就因為你把我當成了海盜。”
“沒錯,”坎沃國王攤開手,“很聰明,只因我把你當成了海盜。我想知道關於海盜的事,既然你是個走私犯,想必你對海盜的了解也不少。”
“是不少,”奎肯說,他常到處打聽,“我對海盜的了解超過了這世上絕大多數人。”
“那就好,”坎沃的國王說,“若是我問你,一支軍船船隊在丹泰爾海被幾艘船擊沉,有沒有可能是海盜乾的?”
“有可能,”奎肯已經說出了他的秘密,他要抓住這個機會,“但在告訴你有用消息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說,隻要對我有利。”
“我很確定。”
“我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