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魚就這樣和霍東一起回到了燕京,去雲南的時候,兩個人意氣風發,回來的時候卻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發財夢就此斷送不說,還被騙走了不少的錢,再加上來回路上的花銷,損失不小。
李魚的損失尤其大,他的交易帳戶沉睡了整整一個禮拜,這些年來,除了過年的時候,他就沒有中斷過這麽長時間。
霍東比之前更加心浮氣躁了不少,他不願意出去找工作,也不願意聽從家裡人的安排,回老家的電廠上班,只是整日四處閑逛找姑娘聊天。
他覺得自己對不住李魚,面子上掛不住,也不敢輕易地上門來麻煩李魚,無論李魚怎麽開導他都不行,好在,這樣的日子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四月下旬,李魚又飛了一趟廈門,還和往常的套路一樣,他托花店的小姑娘送了禮物還有自己親手寫的情詩,這一次的禮物他思慮良久,是一款遲到了很多年的蘋果手機:“iphone4s”。
江瀟雅過完年之後,應該知道了家裡的情況,也知道有這麽一個人,不光一直在給她送禮物,而且一直在為她的家人盡著一份心意。
李魚相信,江瀟雅可能猜不到這個神秘人是誰,但是既然顧阿姨治病已經用了帳戶裡的錢,那麽這區區一個蘋果手機,也就不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李魚有把握讓江瀟雅不光用著放心,而且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李魚在卡片上是這麽說的: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
也不是愛人之間,
心靈上的冷漠溝渠,
而是,
遠隔天涯的我,
和疑惑未解的你。
是陰謀詭計,陷阱牢籠?
還是真情真意,上天安排?
一切也許早已注定。
這是一款神奇的手機,
如果你哪天累了,委屈了,
可以對著它輕輕訴說,
不管多遠,我能聽到。
當時空之門打開,
我會出現在你面前,
如果你想加上一個期限,
那麽我的承諾是兩年,
兩年之後,就是永遠!”
…………
李魚回到燕京之後,意外地在霍東他們學校外面看到了一個轉讓通知,霍東他們學校小食堂二樓有一個檔口打算出兌。
這個檔口原本是經營石鍋拌飯的,效益不太好,老板準備帶著老婆回老家。
李魚跟那個老板通了好幾次電話,又實地考察了一番場地,談妥了轉讓價格,準備接接手了。
在定下來之前,他又帶著霍東溜達了好幾趟,十一萬塊錢,租期直到明年三月,霍東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下來了,他現在很佩服李魚的眼光。
李魚是這麽打算的,這是十來個月的房租,中間有暑假還有寒假,看起來是挺吃虧的,但是好就好在,霍東他們學校的食堂面向社會開放,假期裡也斷不了生意。
而且,一天時間就中午和晚上時的飯口比較忙,他招呼上午和中午,霍東忙活晚上,兩個人的時間剛好能岔開。
學校食堂雖然利薄,但是只要量上去了,也可以掙到錢。
交了錢,簽了轉租合同,霍東才想起來問李魚:“老白,咱們打算幹什麽呀?還沒想好項目呢!”
“呵呵,等你想到黃花菜都涼了。筒子,我其實已經琢磨了不短的時間了,咱們幹麻辣香鍋吧!你看香鍋裡辣那家店多火,
乾好了發財啊我跟你說!”李魚樂呵呵地逗著他。 “可是咱們沒有技術啊,人家那口味可是秘方!”霍東聽完李魚說話之後,表情先是一喜,接著又擔憂起來。
“不怕,我想辦法,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去勞務市場找兩個廚師回來。用不著精通什麽菜系,找兩個會顛杓,腦子夠用就行,技術咱們主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另外再找一兩個打雜的,剩下人手不夠,咱們可以雇幾個學生當臨時工!”李魚信心滿滿地吩咐道。
李魚說這話的確是有十足的信心的,因為前幾天他已經和麻子聯系過了。
麻辣香鍋屬於乾鍋,底料和火鍋雖有不同,但是相差也不是太大,麻子這幾天正在加緊試驗,成功之後就會將炒料的視頻給他發過來。
李魚笑著對麻子說,你這就算是技術入股了,以後每年抽出總盈利的百分之五給你寄過去。麻子痛快的拒絕了,說你等我辦婚禮的時候,盡你最大能力包個最大的紅包就行了。
老趙前幾天也剛和李魚通過電話,這小子點兒太背,辛苦了一整年,考研時雖然多考了十幾分,沒想到,浙大的複試線也跟著提高了,他還是沒跨過那道坎。
老趙現在一邊在教育機構裡代課掙錢,一邊抽空複習,準備三戰浙大。
李魚問他,和文娟姑娘有沒有實質性的進展,老趙說,還沒有。
文娟姑娘已經在他面前一絲不掛,除了那道最後的防線,他們該發生的都發生過了,可是老趙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他覺得,只有做到自己曾經答應文娟姑娘的事情,才能真正贏得對方的心,他不希望雙方的愛,變成了女方對他的憐憫。
李魚耐心勸慰了老趙一番,順便邀請他有時間到燕京一聚。除此之外,他也說不清楚老趙的堅持是對還是錯。
這幾年老趙學的很辛苦,如果不是這種執念,他早就去別的學校讀上研究生了。
可是反過來一想,如果不是文娟姑娘,老趙又何必念什麽勞什子研究生呢?
在李魚心目中,他一直就是那個侃侃而談的補習班趙老師,是幾年後堪比老俞或者老羅的教育機構最佳金牌講師。
麻子的底料炒製視頻很快就位了,李魚和霍東兩個人在小黑屋裡偷偷試了兩大天,味道果然一流,比外面香鍋裡辣的口味更加醇厚,也更加香辣爽口。
找廚師的過程不太容易,霍東去勞務市場跑了好幾天,沒找見像樣的,不是腦子不行,就是看起來沒眼緣,再不就是要價太高。
眼看著五一假期過完就要開業,他們只找到一個配菜的阿姨。
李魚忙著在電線杆上貼招聘廣告的時候,突然間想到了一個辦法,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兩個廚子,還在勞務市場門口撿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回來洗菜切墩打雜。
李魚的辦法一點都不複雜,應該說,全天下的小老板,著急用人又找不到人手的時候,都可以用他這招。
李魚和霍東來到勞務市場,只要對方是個看起來乾淨爽利的廚子,李魚就上去問,你要多少錢?
廚子一般回答他四千或者是四千五,李魚立馬會說,我那兒高校食堂,要求不高,但是著急,給你多加一千,同意的話立馬跟我走!
李魚用這種方式,不到一個小時,就找到了兩個看起來不錯的廚子。
他之前的如意算盤是這麽打的,先把隊伍拉起來乾著,人不行就慢慢辭退,反正是他們先給老板乾完活兒,老板才給他們結工資,主動權一直在自己手裡。
好在一番緊急培訓之後,正式上崗的兩個廚子表現都不錯,對得起李魚給他們出的那點溢價。
麻辣香鍋檔口的生意從開業那天起就非常火爆,李魚在學校找了幾個臨時來勤工儉學的女生,中午和晚上飯口的時候在窗口前幫忙。
半個月之後,李魚又找來了之前在健身會館帶過的那個女徒弟任燕燕,她一直在一家客服公司乾話務員,李魚給她開一個月三千五的保底工資,讓她負責在窗口刷卡,還有喊單。
這個姑娘皮膚有點黑,模樣還算周正,最主要的優點是嗓門大。
哪怕是點餐的號碼排到一百多號,哪怕是學生或者是外面的上班族,坐到了離他們檔口幾百米遠的地方,只要李魚家的任燕燕張口一喊,保準樓上樓下的食客們都能聽清楚。
李魚和霍東做了明確的分工。李魚的工作時間是上午九點到下午一點,霍東的工作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到晚上十點,李魚中午比較忙,霍東晚上的時間比較長。
周末的時候兩個人可以偶爾對調,他們兩個人全不在的時候,那幫人就都聽燕燕的。
李魚將自己雇的這五個人都安排在了霍東學校的寢室裡,三個男的在一個宿舍,兩個女的混在其他女工的宿舍。
燕京的大學裡床位寸土寸金,為這事兒,霍東沒少跑他們學校後勤部長的關系。
人員安排妥當之後,李魚突然發現,自己每天上午的事情也不是太多。
學校有後勤管著的庫房,米面油都從那裡出,蔬菜有個固定的菜頭兒天天往窗口送,李魚他們結回來款,他才會笑嘻嘻地上門要錢。
剩下的一些東西,霍東會開著車跑乾調批發市場買回來,他現在賺錢賺得發了狂,每天晚上都要來李魚這裡碰一下,開個會進行總結,李魚被他搞得不勝其煩,經常後半夜才能寫完自己的交易日志。
李魚他們隔壁,是一家子東北人開的過橋米線檔口,李魚覺得他家那個味道怪怪的,應該是一種什麽飄香劑,但是架不住女生們很愛吃,生意雖然不能跟李魚的麻辣香鍋比,但是還是不錯的。
米線家的兒子是個鬼靈精,天天放著自己家的生意不管,就在李魚這邊瞎溜達,他媳婦怎麽罵都罵不回去。
李魚炒醬配料等核心技術都是在自己的屋子裡完成的,廚子都學不走,更何況是他?食堂後廚裡面,李魚根本沒有秘密,想看就任他隨便看。
米線家兒子看了一段時間看不出門道,轉而提出要用自己過橋米線的秘方,來換他底料的製作方法。
李魚笑著拒絕了,他心說,就你那添加劑兌出來的湯底,傻子才和你換。
不過為了和氣生財,他是這麽說的,我這底料都是托人從雲南那邊高價稍過來的,我一來不會,二來也答應人家不外傳。
米線家的老頭子人不錯,像是個傳統的東北人,李魚在冰城呆了四年,還是覺得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更加親切。
老頭子年紀不大,但是酒量真是驚人,從早上上工開始喝酒,一天下來二斤白酒打底,天天如此。
老頭子的小孫女剛上小學三年級,大概是隨了他媽,長的十分漂亮,李魚也很喜歡逗她。
有的時候,她媽媽忙著在前台刷卡下單,李魚會過來指導指導小女孩功課,老頭子就會誇獎李魚一番,直言他會的還挺多,說不定還是個大學漏子。
李魚聽了好幾遍,才聽明白所謂“大學漏子”,就是指老頭兒覺得他是個人才,差一點點就能考上大學那種人才。
大概是進入高校餐飲屆的高學歷人才太少,老頭子的想象力有些匱乏,李魚沒敢承認自己其實考上了大學,他怕說出來給大學生這三個字丟臉,所以,聽了老頭三番五次的“誇獎”,他也就低頭默認了自己是個大學漏子。
老頭為了節省成本,經常自己早上起來去菜市場接菜,李魚聽著新鮮,也就跟著去了幾次。
人太多,擠那一早上,就為了省幾十塊的菜錢,李魚認為不值,他早上起來還要打球鍛煉身體呢。
學校裡對食品安全問題抓的很嚴,每天都要留樣品,天天都要記台帳。
李魚不喜歡這些作業,就將寫台帳的事情交給了燕燕,領導重視你,自然要給你身上多加加擔子了。
不過每天中午的留樣,他都是要親自放到留樣盒中的。食品安全無小事,尤其是高校食堂裡面,吃飯的人太多,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
不知不覺暑假就快來臨了,李魚在六月底找機會回了趟冰城,取到了姍姍來遲的畢業證和學位證,他還順便請鋼蛋兒吃了頓飯。
安排完一些瑣事之後,李魚又將電話打給了王麗娜,他想請王姐出來坐坐。
“喂,王姐,我是李魚啊!好久不見,我回學校取了畢業證,你有空嗎?請你吃飯!”李魚打電話的時候,小嘴兒格外甜。
“是嗎?你回來啦,可惜啊,王姐正在去S市的火車上呢,導師帶出來開會,下周才能回去呢!”王麗娜的聲音裡不無遺憾。
“那,王姐,真是不巧了,我明天就要回燕京了,那隻好再找機會了!”李魚歎了口氣說道。
“聽說你的生意不錯哦?”王麗娜問道。
“嗯,我和一個朋友合夥開的,一個月能分到手兩三萬呢!”李魚得意地說道。
他們經常在網上聯系,王麗娜之前就知道他開麻辣香鍋店的事情。
“喲,這麽有錢?那我一定找機會去燕京,吃你的,喝你的!”王麗娜哈哈笑著說道。
“沒問題,王姐,隨時恭候大駕!對了王姐……”李魚還想問點什麽,可是即將開口的一刹那,他又猶豫了。
“我知道你想問啥?小雅已經知道你去了燕京的事情,你開食堂的事情她也知道。
她跟我說,這一年來一直有個陌生人在幫她,是天大的忙,需要很多錢那種,她猜不到是誰。你告訴姐,是不是你?”王麗娜問道。
“王姐,如果我告訴你,那個人是我,你會相信嗎?”李魚笑著問道。
“不信,你就做那麽點小生意,今年才剛剛掙上點錢,你不像!”王麗娜認真想了一會兒,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誰能說得準呢?王姐,我會用我的實際行動,贏回我的江瀟雅的,不信咱就走著瞧!”
李魚沒有再去分辯什麽,在外人眼裡,他只不過是一個開著小食堂,剛剛在燕京站穩腳跟的小小商販。可是他對江瀟雅的守護,還遠不到揭開謎底的時候,所以這樣也好。
“好,姐現在越來越相信你啦,不過你要小心,你的對手很有實力。雖然不知道長的醜不醜,但是有錢啊,小雅已經在和我的電話裡提到這個神秘人好幾次了。你可是要抓點緊啊!”王麗娜在掛電話之前,還在不停地安頓著李魚。
李魚掛了電話之後,一直在心裡想,江瀟雅如果真的喜歡上了神秘人,會不會算是對他的一種背叛呢?
李魚覺得不是,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約定和承諾,只是憑著多年前的感覺在往前走。
江瀟雅就算喜歡上神秘人,也和他李魚沒有絲毫瓜葛,更何況他自己就是那個神秘人呢。
說起來,最不好的結局也不過就是,江瀟雅徹底忘掉了大一時的李魚,然後又死心塌地的愛上了兩年後的自己,哈哈,這麽想一想,心裡竟然也是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