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嗎?”羅孝霆坐在車裡,凝思的望著車窗外面一閃即逝的路燈,陽光充足的天氣裡,路燈默默的立在道路兩旁。
開著車子的陳煜烽答道:“不然呢?你懷疑他什麽呢?換句話說,他有哪些地方是值得我們懷疑的呢?”
“你聽說過首因效應嗎?”
“第一印象嘛——跟我剛剛問你的問題有什麽聯系?”
“陳煜烽,我問你,”羅孝霆忽然正襟危坐,十分嚴肅的問陳煜烽,“如果你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自小與父母分離,長大後的現在,你會對那素昧平生的父母恨之入骨麽?”
陳煜烽靠邊停了車子,這個問題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許是因為他並不是那個被拋棄的人,所以無法站在一個被拋棄的孩子的立場來回答這樣一個問題。
“怨言總是會有的吧,就算恨之入骨,大不了不聯系、不與他們相認就已足夠吧……再多的,我想不出來!”
“但是你猶豫了!”羅孝霆說道,“也許我們很難想象被拋棄者的悲哀,尤其是他曾經那些不愉快甚至糟糕的境遇,恨…一定會恨的,但是因為恨,就會去殺死自己的至親嘛?”
“從前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許承智的案子,讓我對人性這東西產生了懷疑。從前我也認為人之初、性本善,但現在,我覺得未被教化的那些,都是惡,深深的惡。”
羅孝霆拍了怕陳煜烽的肩膀,說道:“我們考慮的不該是人性這種抽象的東西,我們也應該一如既往的相信,人性本善,若非如此,社會怎麽會如此的有秩序。
之所以我會有這樣的疑問,就是因為首因效應,我們了解小顧向雨是在劉常安的故事裡,也就是說,劉常安給我們種下了第一印象,所以我們本能或者不可避免的把小顧向雨想象成要復仇或者不可理喻的黑暗者。
但真實的他,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呢,他究竟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陳煜烽歎了口氣:“回來的時候,我想去見劉常安。”
“隊裡有那麽多優秀的心理醫生,何必去找他?”
“不是去看病,而是我需要那本日記。對,我自己去,我要拿到那本日記!”
羅孝霆想了想說道:“他如果給你,那就說明他至少在日記這方面並沒有欺瞞我們,可若是他不肯給,我覺得他對我們有所隱瞞!”
“自然是有所隱瞞,尤其是床上的那些!”
“我說的不是這些,你灌滿yellow卡樂的腦子裡能不能有一絲片刻的清醒!”
陳煜烽嘁了一聲,嚷道:“一隻草履蟲,有什麽資格來教訓靈長目智人種的我!”
“嗯,你頂多屬於高等的靈長類,至於是不是智人種還很難判定!”
陳煜烽重又發動了車子,懊惱的自言自語:“我究竟是抽哪門子瘋,我為什麽要跟這個非人類討論這麽高深的問題,簡直是對牛彈琴、自討沒趣!”
羅孝霆則抱著胳膊,他心目當中,劉常安這個人的確是不好貼標簽,不是因為不熟,而是因為實在是有太多的悖論,太多的矛盾!
到了鄭縣,兩個人找到了原先的鄭縣醫院舊址,這裡已經變成了一棟危樓,破舊不堪、搖搖欲墜。
兩個人一連找了幾個路人詢問,路人聽到是打聽關於這家醫院的,都連忙搖頭走開,像是躲避瘟神一樣!
陳煜烽氣急的踢著馬路牙子。羅孝霆則皺著眉頭,問道:“怎麽回事,
這家醫院發生了什麽恐怖的事嗎,為什麽大家好像都躲著我們?” 陳煜烽拿出手機,搜了鄭縣醫院,然後便看到了一則觸目驚心的舊聞。許多年前發生的一件事,說是有醫生偷剛下生的孩子吃,吃的滿嘴是血,還不停的大笑。很多人都以為她是被鬼纏身,一傳十、十傳百,這家醫院就再也沒了生意。
陳煜烽把手機裡搜到的東西給羅孝霆看,羅孝霆仔細看了看這篇文章,但文章裡說的也挺模糊,並沒有說關於這位偷吃孩子的醫生的隻言片語,認為是杜撰或者恐怖小說也說的過去。
這個時候有位上了年紀的大伯走了過來,低低的問道:“你們是不是想打聽關於這個醫院的事?”
“是啊,伯伯,您知道——”陳煜烽話還沒說完,這位伯伯就朝著醫院裡的危樓示意了下,說道,“你們進去看看就明白了,那裡面有鬼!”
羅孝霆和陳煜烽的目光從那棟危樓挪了回來,可剛剛來找他們說話的大伯就忽然不見了!
兩個人不由得驚了一下。羅孝霆二話不說抬腿就走進了那棟危樓,陳煜烽自然也不甘落後。
大樓的玻璃幾乎已破碎不堪, 風從兩個人面前肆意的吹過,帶著染滿歲月的灰塵的味道。
二樓斑駁的牆上掛著一塊吱呀吱呀隨著風擺動的鐵牌子,上面鏽跡斑斑,但仔細看,還能看得出產科兩個字。
陳煜烽嗖的就貼到了羅孝霆的胳膊上,恨不得半截身子戳進人家的身體裡去。
羅孝霆不可思議的看了看陳煜烽,冷冷說道:“你幹嘛?”
“怕你害怕啊,瞧,我對你是有多好,這種荒涼又陰森恐怖的地方,我第一時間就跑上來保護你!”
羅孝霆翻了個白眼,費事巴力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仔細的從樓梯口檢查每一個房間,忽然在這時候,帶著些說不出是鐵鏽還是血腥的味道的風吹起了牆上的蛛網,隨即恐怖的唰唰的聲音響徹在兩個人的耳邊,刺激著兩個人的神經,像是有誰拿著折疊的硬質紙在劃著牆面,這聲音刺耳且直戳內心。
陳煜烽顫抖著低聲問道:“我、我知道是沒有鬼的,但、但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下這聲音是打哪來的!”
“你先從我身上下去,你大爺的!”
“就讓人家靠一下下嘛!”
“你這叫靠嘛,你這叫親親、抱抱、舉高高!”
唰唰的聲音忽然停了,空氣中是死一樣的沉靜……
“鬼……真、真的有鬼……”
“沒錯,我看到了,穿著紅色的衣服,伸著長長的舌頭,直直的看著你,那眼睛裡都是血,一滴一滴的滴著……她……沒有腳……她飄著、飄著,近了、更近了——她的頭髮,慢慢的纏繞住了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