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常安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可怕的人。
他叫囂著,攥起拳頭就打向了陳煜烽,本是要躲閃的,但陳煜烽決定結結實實的受了這一拳頭。
唇角滲出血絲的腥鹹,陳煜烽挑釁的擦去了流出的血,看著暴怒異常的劉常安,說道:“你現在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劉常安,你到底是愛虞楚溪還是愛那種感動自己的偉大?!”
劉常安驚恐的看著陳煜烽唇角的鮮血,他忽然抱住了自己的頭,像是那裡要爆炸一樣,他痛苦又惶恐的向後退去,然後無力的蹲了下去。
他顫抖著,難過著,痛苦著說道:“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不停的提醒我,我的虞楚溪已經不在了,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我活在我愛的虞楚溪還存在的世界裡不好嗎,留我在那裡好好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把我喊醒,為什麽要這樣?
我的心很痛啊,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要記起來,我的虞楚溪已經不在這個人世間了——這會讓我很痛苦,讓我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連呼吸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順序啊,陳煜烽,你知道這種痛麽?
你拿著刀,一刀一刀的刻在我的骨肉了,還要問我痛不痛——這樣真的很好玩嗎?
我只是想一個人安靜的,生活在我和楚溪的世界裡啊,這樣也不可以嗎?”
劉常安痛哭流涕,就像是被人無情的將他從美好的願景裡強拉了出來!
這樣痛苦無助的、這樣柔弱的劉常安是陳煜烽從未見過的,他抽了幾張紙,塞到了顫抖著的劉常安的手裡,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麽逼你!”
也許只有深愛過,才能明白永遠的失去這件事會有多麽的痛苦吧!
“你知道嗎,陳煜烽,楚溪已經不愛顧項羽了,她已經不愛他了,從很久很久之前就不愛了,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的愛情了,只是誰都沒有先開口,就那麽平淡如水的繼續著所謂的關系而已!”
劉常安往旁邊挪了挪,順勢靠到牆上坐了下去,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我很確定,她已經不愛他了——楚溪只是不能確定自己還能否付得起另一個七年來培養一段陌生的感情。
所以她飄搖不定的,將就著自己,將就著愛情。
我最後悔的是,一年前打聽到楚溪工作的地方,卻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我明明那麽愛她,可是卻沒有勇氣往前走一步。如果我那時可以不顧一切的去追求她,我的楚溪,她現在就不會一個人睡在冰冷的另一個世界!”
“那不是你的錯!”陳煜烽也靠到了牆上,松了松領帶,“就像那天,我送你回來,你說要取些東西,最後卻帶著我去了她的墓地。
其實我——向來都認為自己很堅強的我,也在那時難過的要哭出來,我害怕見到認識的人忽然從我的面前離開。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糟糕——所以,常安,我不喜歡你出事,我想要你好好的,好好的生活下去,為了楚溪也好,為了誰也好,你都該好好的生活下去!”
劉常安擦了擦淚水,輕歎一聲,說道:“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只是心裡那一關,我無論如何都過不去。
這也許是世上最可笑的事,作為心理醫生的我,卻不能解救我自己!”
“向來都是醫者不自醫。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醫生,選擇堅強的人,是拯救了自己,而選擇墮落的人,就是放棄了救治。”
陳煜烽閉上了眼睛,像是累到了極限,
整個人泄了氣一樣靠在了冰涼的牆上,“常安。” 他說:“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條準繩,那裡刻著該松手還是堅持。不要以為閉上了眼睛,就可以抹掉那準繩上的刻度!
——其實那標明刻度的數字,就清清楚楚的在我們的心裡啊!”
劉常安抬起頭,淚水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去,他笑了笑,努力的笑了笑,他說:“你知道嗎,我的實際身高只有一米七七,但是我在填寫所有資料信息的時候,寫的都是一米七八,戶籍上面也是,學籍上面也是,所有的資料,都是一米七八。
從來沒有人質問過我,究竟是一米七七還是一米七八,而看過資料的他們,也理所當然的認為我就是是一米七八。
就連我自己,也認定自己的身高是一米七八。
所以事情很簡單啊,只要你堅持的相信一件事,這件事就會慢慢變成真的!
就像是——我堅持的認為我的虞楚溪仍生活在我的身邊,她就一定生活在我的身邊,從不曾離開過一樣!”
陳煜烽搖了搖頭,他說:“常安,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真正的就是一米七八呢, 你認為的就是真實存在的,而你卻以為是虛假的,經過了自己意志的加強才變成了真的?
不,我想說,你的真實身高就是一米七八,而不是一米七七!”
劉常安忽然看著陳煜烽,他看著那雙誠懇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睛,他說:“我為了要讓自己看起來是一米七八的樣子,做了很多的努力!”
“所以即便是白費力氣的努力,你都不肯承認它們是徒勞的,不肯承認從前的堅持,所付出的艱辛是虛無的、徒勞無功的?你用盡全部心思築建起來的國度,你不肯放手。”
陳煜烽說道,“可是這樣,你會越陷越深,你會喪失了自己,喪失了本該有的,活生生的靈魂!”
沉默。許久的沉默。
很長時間的沉默之後,陳煜烽終於說道:“給我吧,把楚溪的日記給我吧,我不能看著你這麽沉迷下去,那個世界——你和虞楚溪的幸福的世界,它是不存在的。醒醒好嗎,劉常安。”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願看那最後一封信嗎?”劉常安的目光空洞,他沉淪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猜信一定是寫給顧向雨的,她愛上了顧向雨,她終於還是愛上了那個一模一樣卻熱情如火的男人,而不是你——劉常安!”
劉常安痛苦的笑了笑,他點點頭,說:“是啊,我猜楚溪一定是愛上了那個假的顧項羽,可是向來保守的她,怎麽能接受自己同時愛上了兩個男人。
所以她才痛苦的,選擇了自殺這條路吧。
我從前是這麽想的,但現在——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