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不熟悉的床上。
“雪――”
艾米莉下意識地想問問雪莉這是哪裡,卻突然停了下來。
是的,雪莉已經不在了。
淚水順著眼角無聲地淌了下來,艾米莉甚至不想再去關心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哪裡,反正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天國吧。
艾米莉記得,自己昏迷之前,抱著衝天的憤怒和必死的覺悟去了魏爾維克家,沒有發出正式的挑戰就直接使用火魔法點燃了他們的院子。然而,當他們組織起反擊的時候,自己完全沒有擊潰他們的能力。僅僅是特爾就和自己旗鼓相當了,更不必說威斯克和他的近衛。
最後的最後,自己使用了超出規格的爆炸魔術,耗幹了自己的魔力希望和他們同歸於盡。成功了沒有呢?艾米莉不知道,但是失敗的概率很大。
艾米莉嘗試著坐起身來,然而渾身上下撕裂一般的疼痛讓她放棄了這個打算。她喘息著躺了回去,感受著自己身體裡的魔力。
魔力還在恢復,這說明自己沒有廢掉。艾米莉歎了口氣,這樣的幸運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審視了一下這個房間,木製的地板和沒有天花板的屋頂,一張床頭桌和兩張單人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房間的窗簾拉的很嚴,外面似乎是白天,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另一張單人床上的被子沒有疊,看樣子這個房間裡還住著一個人。大概是誰救了自己吧,艾米莉這樣想道。
仿佛在回應她的思考,房門伴隨著沉重的吱呀聲被推開了。程樂提著兩個袋子走了進來,食物的香氣頓時填滿了整個屋子。
“你醒了啊,感覺身體怎麽樣?”程樂坐在另一張床上,自然地問道,“能吃點東西嗎?”
艾米莉艱難地轉過頭來,小聲地問道:“這是…怎麽……”
“你受傷了,所以我把你帶到了這裡――這是城郊的一家旅館。幸虧你家那位鐵匠給了我不少錢,不然我都要沒辦法了。”
“為…什麽?”
艾米莉的聲音很小,說一句話對她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什麽為什麽,見死不救可不是我的作風。況且,即使你說我自由了,我也不能問心無愧地離開啊。”
程樂沒有再給她提問的機會,而是直接把袋子裡的卷餅拿了出來,遞到了艾米莉的嘴邊:“來,你現在抬不起手吧。”
艾米莉把頭轉了回去,面向著面前空蕩蕩的牆壁。她的眼睛毫無焦點地看著這堵牆,歎息著說道:“別管我了…否則你也會有麻煩的。”
程樂沒有回答,隻是將卷餅又一次靠近了艾米莉的嘴唇。
時間仿佛靜止了下來,兩個人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卷餅散發的熱氣漸漸消失了,彌漫在房間裡的香味也逐漸淡了下來。
程樂的手臂已經開始酸痛了,然而就在這時,艾米莉微微抬起頭來,在卷餅的一角咬了一小口。
卷餅的香氣又一次流溢而出。艾米莉仔細地咀嚼著這小小的一點食物,仿佛在品味著什麽百年一遇的美食。
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艾米莉抽泣著,將腦袋埋進了被子裡,哭聲從短促的嗚咽漸漸變得連綿不絕。
“什麽嘛…這東西怎麽這麽難吃……雪莉,回來給我做飯啊――”
聽著艾米莉悶聲哭喊,程樂拿起自己的卷餅吃了起來。讓她的情緒釋放出來,就不會留下持久的心理創傷了吧。程樂記得,
自己選修的心理課的教授是這樣說的―― 【在悲傷的時候能夠哭出來,才是真正堅強的人。】
“那麽接下來,我也該做些什麽了。”
程樂留下了還在痛哭的艾米莉,走出了這家旅店。
事實上,艾米莉昏迷已經兩天了。今天早上程樂買兩張餅回來,本來也是準備自己吃完的。在這兩天的時間裡,程樂調查了這個世界的方方面面,基本了解了它大致的政治結構,以及底層人民的生活。其他的時間裡,他就在做一些關於魔術的實驗,以及給艾米莉治療。
程樂了解到,這個世界的面積極大,然而人口並不算多,也沒有普及工業化的生產方式。這就導致,在城市外的荒郊野嶺,有很多地塊是無人開發的。長時間住在旅館不僅昂貴,而且並不安全。所以程樂已經聯系了一家建築作坊,讓他們在離城市更遠的地方破土動工,建造一棟小屋。當然,花的還是鐵匠給他的錢。
另一方面,程樂通過實驗,摸索出了好幾種魔術的原理。比如魔術,它其實包含了四個階段的咒文,分別是generate air,space hold,generate heat,hold off,也就是在固定的空間內產生空氣,加熱之後釋放。
最後,上次調查清楚的,魏爾維克家的房屋結構,總不能白白浪費。
萬事俱備,艾米莉也醒了。程樂的嘴角掛起了微笑。復仇之後立馬跑路,還有比這更爽的事情嗎?
程樂叫了一輛馬車,帶自己來到了城裡。因為擔心能夠監測魔力的術式發現自己,程樂在離魏爾維克家不遠處下車之後,雙手插兜慢慢走了過去。
程樂的口袋裡,裝著四小包沉甸甸的炸藥。這些炸藥,都是這兩天他使用generate trotyl的魔術製造出來的。TNT的性質穩定,直接裝在兜裡並不會造成危險。本來沒有雷管的他,即使有了TNT也沒法使用,但是通過這兩天的實驗,程樂發現了increase咒文,可以在很小的范圍內直接提升溫度。
程樂站在了魏爾維克家的院牆外。他戴著口罩,盡管看起來很可疑,卻不會被威斯克之類的人認出來。當然,最好根本就不要碰見他們,程樂這樣想道。
就在這時,程樂看到魏爾維克家的大門前,出現了一隊衣著華麗的人。領頭的男人有些纖瘦,戴著一頂不符合他身材的大簷帽,帽子上還裝飾著一根某種鳥類的羽毛。
他拍著魏爾維克的大門,大聲喊道:“我是塞拉爾伯爵的使者, 快開門!”
裡面傳出一陣騷動,過了一會,大門轟隆隆地打開了,威斯克親自走了出來:“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說著,他攬住使者的肩膀,將他迎了進去。使者臉色一黑,用戴著手套的左手挪開了威斯克的手,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地位這麽高的使者?”程樂小聲地嘀咕,“算了,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好人,一起埋了就好。”
說完,他拿出了那四包炸藥。
“sky view. hold on.”
程樂閉上了眼睛,靠牆蹲下。然後,他的腦海中呈現出了從頭頂二十米高的地方俯瞰的視角。
“create magic flying carpet.”
一個透明的魔毯載著炸藥飛上了天空。
“redefine refractive index.”
魔毯的折射率被程樂改變,漸漸地,從下方的地面上已經看不到魔毯和它上面的炸彈了。魔毯在程樂的控制下飛進了院子,在提前算好的四個位置安放了炸藥。
“increase temperature, five hundred degrees centigrade.”
在心中默念了位置咒文,程樂站起身來,睜開眼睛,轉身離去。背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魏爾維克的院落中響起。威斯克和使者剛剛走進的會客廳整個塌了下來,將眾人埋在裡面。同時,純木製結構的房屋很快因為兩邊過量的燭台燃燒了起來,熊熊烈火直衝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