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奎如同玉淑姑娘一樣,自從經歷了在集頭上的那極其短暫地“人生初相識”,玉淑那俊秀靈動的形象也就算駐扎在了他的思想與腦海當中。進而在他的心間蕩漾起一陣陣甜美醉心的歡愉和一種莫名地激動。
而情緒的變化,也讓他不知不覺地一掃被遊街以來在心頭籠罩不散的陰霾,重新恢復了往時的開朗與活潑。
這讓他周圍的人們都不免有點納悶之感。就連他最要好的朋友張來順也不由得暗暗尋思:
“這小子!不能光聽他輕描淡寫地說把錢還給失主就行了。看這小子像狗發現有屎吃似的高興樣,吭,恐怕這裡面的故事沒那麽簡單吧······。”
的確,正如來順所料,這裡面的故事並不簡單;雖然集頭還錢的一幕過程簡短,但這卻成為了三奎與李玉淑兩人一生情感故事的開始。
你看,自從那事之後,他們初次相識的那個地方,就宛如一塊磁力巨大的磁石,把三奎和玉淑這兩個磁極都吸引了過來。
無形之中,這便有了兩個人同一集頭上的二度相遇。
盡管兩人一見面時都是面紅羞澀,似乎也都想盡量顯示出這是“偶遇”,可雙方又都明鏡一般地心照不宣······
又是幾次“不期而遇”之後,兩人的相處也就變得自然多了。
而“偶遇”的偽裝似乎不再需要,進一步的方式也就理所當然地開始被派上用場。
於是,當兩人又一次要分手時,三奎便試探地問那李玉淑道:
“今晚俺村放電影,你來看嗎?”
玉淑表情似乎有點遲疑不定地:
“路······是不是有點遠?大晚上的,怪嚇人的······”
“這怕啥!到時候我去接你;看完了電影,我再把你送回家門口······”
玉淑禁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含羞地點點頭······
2
隨著兩人接觸交往的“正式”開始,頗有“心機”的三奎尋思了一番,覺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自己還是有必要趁早把自己的家境跟女方做一說明才好。
而在三奎果真這樣做了之後,只見那玉淑姑娘話說的直白,意思也是很清楚;自己要嫁人,最看重的就是人品,不是其他。人說“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妝衣”——她自己也覺得:只有憑著自己的雙手去勤勞過日子,那才是正經!
並且,玉淑還跟三奎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爹娘雖是大字不識一個,可向來通情達理不糊塗。還老早就跟她講過——“跟著為官的當官娘子,跟著殺豬的翻腸子”——自己的曲總得自己去唱,只要順自己的心意就行。老人不可能跟隨著一輩子。
聽聞此言,這讓三奎由不得頓時欣喜若狂。並且深深意識到:
眼前的這位姑娘,值得自己這輩子高高捧在手心裡。要真是將來有個七差八錯,把人家跌在了地上,那是自己的良心讓狗給吃了!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當三奎送玉淑回家,路過村西的小河時,因為月色昏暗,看不清過河的石磴子,三奎便毫不猶豫地走在前面,引領著玉淑過了河。
這也就有了他們兩個人生的第一次執手相牽。
說來好笑,正是這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與一個姑娘的牽手,致使得三奎楞是兩天沒舍得洗手!
並且,他還時不時地就抬起跟玉淑拉過的那隻手,在眼前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並且一付喜不自禁地樣子。
那模樣神情,讓人看見了,沒準會誤以為他大概是腦袋遭了驢踢犯起傻來——莫不是在瞎琢磨起人的一隻手,為啥都會有五個手指頭!
3
還說三奎跟玉淑。
他們相處日久,隨著交往的增多和感情的加深,兩人話題涉獵的范圍也就不免漸漸擴大開來。
他們即談各自的家裡事,也談及鄰裡鄉親,或是自己耳聞目睹的一些趣事閑談······
一次,玉淑跟三奎說起自己的父親;
她的父親一生別無奢好,就是喜歡喝點茶。並且茶葉孬好不在乎,只要是茶葉就行。可又總是喜歡早上一起床就喝。
人家都說這習慣不好,但他父親就是改不了。
有一回,早上起來,因為連陰雨,沒有乾柴禾燒水衝茶喝,她父親甚至會瞅著她母親不注意的空檔,偷偷把板凳劈碎了來燒火!
直到她母親找不到板凳時,她父親那裡卻是一臉無辜地對她母親道:
“在家裡還能丟了板凳?你再好好找找。”
有一次,三奎就給玉淑講起了自己村的那個“小個子”剃頭匠——
那剃頭匠,因為個子小,人稱“小個子”。
家有家法,行有行規。
的確,各行各業無不有著自身的大大小小的規矩與要求;
比如說,開飯店當廚師的,總以少言為佳。不然的話,老是多嘴多舌的,唾沫星子直“噗啦”,誰見了都不免會反感。
可是,在有的行業,話語金貴卻倒成了毛病;有時也許一時懶語,少說了一句話,鬧不好就會惹出麻煩來。
這不嘛,有一年春節前夕,這小個子下鄉去給人剃頭。
當給一個老頭剃頭時,都說“老愛胡須少愛發”,可他一時之間,竟就少問一句那老頭是否需要留胡須。
結果是,當他三下五除二地給老頭把胡子給剃掉了一半的時候,那位一機靈之下反應過來的老頭,頓時可就火冒三丈不樂意了。
哈哈,敢情人家這本來是打算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以便迎接在外地工作的兒子抱回的孫子進門喊叫第一聲“爺爺”呢!
可現在倒好,居然為老不尊還賣俏——連胡子都不留了!這當爺爺的尊嚴安在哉?!這、這······
如此之下,氣得那老頭一時無法形容,不光沒給剃頭錢,還衝那小個子一揚巴掌,怒氣衝天地瞪眼吼道:
“欠揍你!”
4
隨著兩人的感情逐步向縱深發展,三奎和玉淑約會相處時的話題,也就越來越向個人私密的方向擴展——三奎這時便不由得對玉淑講起自己陪同那張來順相親,結果人家傳過話來,說是看中了他。而事情到最後,卻又以女方嫌棄他家窮告了吹。
那玉淑呢?情到此時,她也對三奎打開了心扉,不加隱瞞地跟三奎說起了自己的幾次相親,每次都是如何如何。
其中,當玉淑講起自己跟一個父親是在地震預報檢測點上班的胖小夥相親的事情時,不禁玉淑自己忍不住發了笑,連三奎也是不由得笑了起來。還對玉淑笑道 :
“你呀,也真有你的。你說的這話也真是夠堵人的!”
原來,在玉淑那村子後面不遠處的嶺坡上,國家的地震預報預測單位在那裡設了一個監測點。
由於那裡面工作清閑,裡邊的一個頭目模樣的半大老頭,便經常倒背著手出來四下裡閑逛遊。
不知怎麽的,這老頭後來竟就注意到了李玉淑。並將其看在了眼裡,一心想托人說給自己的兒子。
這件事情的情形,說來似乎跟韓桂芬的公爹史得勝把韓桂芬看在眼裡,之後托人說給自己的兒子那事差不多。
只是在對待女兒的婚事上,李玉淑的父母采取的是尊重女兒的個人選擇,這與韓桂芬的父親跳猴子的做法自然是有著天壤之別。
話說那李玉淑:
她當被別人撮合著,去跟那地震監測點老頭的兒子相親時,她一見到那年輕人,盡管人看上去相貌也算不錯,人家家境的優越更是明擺著的,可她壓根就沒有動心,反倒心裡覺得膈應得慌。
因為那年輕人不時擼起衣袖看手表——一股顯擺的來派,還有那不時把洋頭朝後一甩一甩的樣子——透著一種優越感的神氣,這酸貓假兔的一套作派,讓心性樸實的玉淑一看就不入眼,還頓生反感之心。
但是,一見到玉淑就滿心中意的那位年輕人,卻是苦苦哀求那中間介紹人給力促好事。
為此,那男方還又是許諾這又是許諾那的,只是玉淑總無心動。
到最後,玉淑實在是被那介紹人給勸說得煩了,於是便乾脆耍了個調皮,開口對那介紹人說道:
“你也別再勸我了,那就這樣吧:如今咱這裡地震形勢正緊張得很,他們家不就是管預報這個的嗎?你就去跟他們說,只要他們能預報準了最近什麽時候有地震,我就毫無二話,啥事都依著他們來。”
玉淑的這幾句話,頓時之間,讓那介紹人的嘴裡像是猛地被塞進了一個拳頭······
5
月下花前,柔情蜜意;青春男女心靈的碰撞、交融,閃耀著的,是愛情的火花;蕩漾其間的,是愛情的甜美與無邊的幸福······
對三奎來說,隨著與李玉淑情感的越來越親密,一當站在了玉淑的面前,他刹那間就渾身充滿了活力,人也顯得格外健談而不失幽默。 跟玉淑幾乎算是無話不談。但還並不是無話不談。
這其中,他跟玉淑主動談起二哥二奎的時候很少。提及時往往也是言語含糊地一帶而過,並不深談。
尤其是對於二嫂崔玲,他更是刻意回避。能不提就不提,能不談起就盡量不談起!
他這樣的原因只有一個:他覺得說來丟人敗興!
可以說,對於二嫂崔玲嫁過門來後行為不規的事情,在不可避免地漸漸也傳到他的耳朵裡時,起初,他先是氣忿二嫂崔玲讓他們一家老少祖輩蒙羞;後又為二哥悲哀抱屈 ,甚至怒其不爭。
但同時,他也深知二哥一向的為人與性體——踩死個螻蟻尚且不忍心,揮拳打殺的事情,二哥根本就乾不來!
因此,對於自己二嫂崔玲的所作所為,他雖氣忿,但一時也只能隱忍而已。
終於,當又一波流言傳到了他的耳朵時,忍無可忍之下,他覺得自己該乾點什麽了······